26.第 26 章
中秋夜团圆夜，可惜一朝生变，喜乐的团圆节转眼成了天人永隔的悲剧之夜。
同一时间，远在神苍山里数十里之外，七八骑人马在夜色中从北面飞驰而来，静夜之中，哒哒的马蹄声听来分外清楚，群马过后，月影西移，过的一两个时辰后，又有一辆黑漆马车急驰过来，马车跑得不算快也不算慢，走得很是平缓。
要到神苍山必得先经过一片斑竹林，竹林紧密，马儿难在其中奔跑，杨元昭一行人只好缓下速度。
刚出了竹林，就发现有人骑马靠近，刑四策马上前一阵观望，随即打马回头禀报道：“公子，九年回来了。”
杨元昭勒紧马缰，一群人停在了竹林前。不多时，九年赶到，一叠声地汇报：“属下在神苍山下，见山上灯火闪耀，苍门弟子倾巢而出，山上山下都一片混乱，属下怕泄漏了行踪，不敢停留太久。”
杨元昭问道：“可有探听清楚苍门中因何大乱？”
九年回道：“似乎是有人坠崖了。”
杨元昭皱眉沉思，刑四窥他脸色，建议道：“公子，不如趁乱直接把方姑娘劫出来，也省得同那几个老家伙扯皮了。”
“不可，我不能拿秀云的命开玩笑。”杨元昭摇头，“那丫头性格执拗，想叫她帮忙，必得让她心甘情愿，否则她不一定会干出什么事来。”
九年又道：“属下还听到一事，驻守在山门下的两个苍门弟子暗地里嘀咕说，苍门只怕要变天了，这话属下不甚明白，是不是冯圭那老东西终于忍不住要动手抢掌门的位置了？”
“不管是不是，今夜过后苍门必将翻天覆地，老天爷白送的礼物，我们可不能错过。”说完这句，杨元昭双腿一踢马腹，马儿即如离弦的箭一样飞射出去，身边众下属神色凝重紧跟他步伐。
俗话说的好，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苍门此刻的危机就是他杨元昭获取有利筹码的绝好良机。
杨元昭心中激越万分，只恨不得即刻飞上神苍山去，手里的鞭子抽个不停，身下那黑马也越发激狂，跑得四蹄翻飞，只把身后的人远远甩开了。
黑夜下，连绵起伏的神苍山如酣眠的巨兽一般，杨元昭沿着山边小路狂奔了一段，突然听见前方也传来一阵得得的马蹄声，他悚然一惊，忙要隐身到路边的树丛中，可身下的黑马却怎么也不听指挥，连连嘶鸣，偏要一意往前跑去。
转过一个弯道，他又惊又喜，迎面而来那不就是自己正要找的人吗，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今晚的事可真是异乎寻常的顺利，他心里一时控制不住地喜不自胜。
“吁……”杨元昭用力拉紧缰绳，终于逼得黑马停下来。
“流光？”方明瑕早就听见了马鸣声，此刻一见惊喜万分，连杨元昭都先放在一边了。
黑马见了她更是狂喜不已，激动得前仰后合，直要将背上的人颠落马背。
杨元昭被颠得头晕眼花，肚里一阵阵翻滚，方明瑕见状急忙跳下马跑过去，轻声安抚道：“乖乖，快停下来。”黑马在她的温声软语下，渐渐安静下来，她便不再客气地抬头道：“下马吧，杨公子，还没折腾够吗？”
杨元昭忍着一肚子不适，酿酿跄跄地滑下马背，还来不及说一句，转眼就见方明瑕飞身上了马，下一瞬便调转了马头往他来时的路狂奔而去。
“方姑娘……”他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人家已经跑出去老远了，他没办法只好跨上被遗弃的那匹马追了上去。
方明瑕万万想不到居然这么轻易就让她抢回了爱马，这下子追人有如神助，一人一马欣喜连连，跑起来愈发配合得天衣无缝。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她不知道前面还有一群杨元昭的收下正往这方向赶来，这一时的欢愉只怕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果不其然，跑了一阵后，她便听见前方有群马正在靠近，方明瑕缓下速度，凝神听了一听，马蹄声渐盛，只怕相距不到半里的路程了，她环顾四周，这一带偏偏树丛稀少，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她急得在原地直转圈，不过片刻，前方的夜色中就看见起起伏伏的人影席卷而来了。
七八骑人马眨眼就把方明瑕围成了一个包围圈，刑四和九年惊道：“方姑娘，这可真是太巧了。”
方明瑕面色难看地沉默着，她抬头望着月亮，心中苦闷道：老天爷可真是会耍着人玩啊。
片刻后，杨元昭亦赶到，月色下他的脸色看起来更加苍白，可惜只有方明瑕看出了他的异状，其他众人皆不曾察觉，方明瑕无声地冷笑了笑便撇开头去。
杨元昭把她的笑看在眼里，只作不察，对一众手下道：“你们先去旁边歇一歇，我有话要与方姑娘说。”
其实这里离神苍山已经很近了，杨元昭看她一径沉默望月，也学她的样子抬头望月，想着今晚这片神州大地之上，家家团圆，户户喜乐，再对比神苍山上的凄风苦雨，心中不免微动。
再说方明瑕，今晚的事是一件接一件，且都是伤心费神的惨事，她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也不过是强撑精神，勉力而为。这一下乍然见到当日的宿敌，反倒有些说不出话来了。
不得不说还是当官的会做戏，既然有求于人，姿态不免放低一点。杨元昭躬身赔礼道：“方姑娘，之前多有得罪还请姑娘见谅。”
可不管他多么客气有礼，落在方明瑕眼里总逃脱不了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惺惺作态之感。她不客气地回问道：“杨公子深夜来访，又有何指教？”
杨元昭道：“杨某所求不过就是那一事，只是前几日舍妹的病情突然恶化，不然在下也不会急着来打扰姑娘。”
方明瑕看了他一眼道：“此事我早已说过了，恕我无能为力，公子这样死缠烂打就不怕最后闹个两败俱伤的结果？”
杨元昭冷静道：“这就要看姑娘的选择了，如果姑娘答应了杨某的请求，那就一切好说，将来姑娘遇到困难时，在下自然投桃报李，一定会向姑娘鼎力相助。”说到这他特意看了方明瑕一眼。
方明瑕道：“那我要是不答应呢？”
他轻轻一笑：“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如果姑娘一意不肯，那么两败俱伤也未尝不是个勉强可以接受的结果。”
方明瑕沉默半晌，低声一笑：“将来……是否无论我有什么困难，你都会竭尽全力帮我达成目标？”
“这个当然。”
“将来太遥远，眼下我就要你帮我一个忙，你肯不肯？”
杨元昭道：“姑娘请说。”
方明瑕看着他冷冷地说道：“我要你帮我杀了冯圭。”
杨元昭怔了一瞬，笑道：“他不是姑娘的师伯吗，姑娘为何要杀他？”
方明瑕转开目光，“我杀他自然有我的理由，你只说你肯不肯吧。”
杨元昭神情莫测地看了她半晌，最后才若无其事地点点头。“我答应你。”
“好，三日后我会在白沙镇外十里亭等你。”说完这句，方明瑕掉转马头就要继续上路。
杨元昭拦住她，“慢着，三日恐怕等不到了，我要你现在就跟我走。”
方明瑕皱眉道：“这可不行，这几日内我还有重要的事要办，现在我不能跟你走。”
杨元昭道：“这个你可以放心，我这些手下的办事能力你也见识过，交给他们绝不会耽误了你的要紧事。”
方明瑕摇头，“他们不行，那地方任你们武功再高强也是进不去的。”
杨元昭挑眉奇道：“天底下还有什么地方是我的人去不了的？”突然他笑眼看去，“别是姑娘使的金蝉脱壳之计吧，这厢许给我一个空头的承诺，骗得我去帮你杀人，那一厢便远走高飞消失得无影无踪。”
方明瑕不屑地冷哼一声：“我苍门弟子说一不二，公子要是不相信，这事就作罢好了，告辞。”
其实杨元昭说完那番话心里已经后悔了，只是话已出口收不回来了。“等等，是在下失言，刚刚的话还请姑娘不要放在心上。”他忙追上去致歉。
方明瑕连连冷笑：“是我糊涂了，与虎谋皮岂会有好下场。”
杨元昭一听脸色微微起了变化，讽刺道：“只怕眼下除了我这只老虎，再没有人可以帮上姑娘了。”
方明瑕顿时柳眉倒竖，怒目相向，两个人好一阵眉目交锋，一旁的众多手下见此情状，又是忐忑又是担心，既想上前帮忙又怕坏了主子的大事，九年离得最近，恍惚听到了几句，这时按捺不住上来叫道：“公子……”
这一句打岔让杨元昭瞬间回神，方明瑕也气呼呼地转开头去。
安静了片刻，杨元昭总算恢复冷静，他也不知道自己何以突然就发了火，莫不是见了鬼了？
刑四也打马过来了，“公子，已经时了，还去不去神苍山？”
杨元昭漠然说道：“去，你带三人去，把冯圭的人头给我拿来。”
方明瑕蓦然回首，目光幽幽地看着他不说话。
杨元昭连个眼风都不漏给她，自顾自吩咐下属：“最迟三日，三日后到白沙镇外十里亭汇合，切记。”
方明瑕想了想，加了一句提醒：“他每天酉时三刻沐浴，每次门外都会有人守着，这些人是无辜的，你们最好别对他们下手。”说完又拿出一个小瓶子扔给刑四，“这是解毒丸，以防万一还是给你们带着吧。”
刑四拱手道：“多谢姑娘。”
杨元昭点点头，几个人随即打马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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