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折戟之痛
噗通！”
一声闷响，河面的寂静被彻底被撕破。方晓东想都没想，纵身一跃，整个人像颗出膛的炮弹，一头扎进了漆黑的河水里。
四月的天气看着回暖，夜里的河水却冷得扎骨头。混着泥沙的冷水一涌而入，呛得他鼻腔发疼，湿透的衣服瞬间吸饱了水，死死贴在身上，每划动一下水，都重得要命。
他拼了命往前游，双臂疯了似的拨开浑浊的水浪，眼睛死死盯着那艘越跑越远的铁壳船。柴油机“突突”的噪音在空旷的河面上格外刺耳，每响一下，都像一锤子砸在他心上。
船尾的黑影越来越淡，眼看就要消失在河湾的夜色里。方晓东急得眼都红了，恨不得从空间里拽出火箭筒，直接把这船连人带货一起炸上天。可他心里清楚，真拿出来，谁都解释不清。
只能忍。
眼睁睁看着那艘船彻底消失在黑暗中，只剩水面一圈圈慢慢散开的波纹。
“哗啦！”
方晓东猛地钻出水面，大口大口喘着气，吐掉嘴里的泥沙，又腥又苦。他抹了把脸上的水，目光阴沉沉地盯住刚才枪手落水的地方，再次一头扎了下去。
在河底乱摸了一阵，指尖突然碰到一块冰冷的金属。
是枪。
他用力一扯，一把沉入水底的56式自动步枪被拖出水面。这东西，也是一条关键线索！
……
拖着沉重的身子爬上岸，夜风一吹，湿透的身子冷得他直打哆嗦。码头上还飘着硝烟味，几束手电光乱晃，慌慌张张的，没有一辆增援警车，只有几个民警在黑暗中乱作一团。
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都蹲着不许动！谁动打死谁！”
“快！小明！撑住！”
胡大勇带着哭腔的吼声，像一把刀扎进方晓东耳朵里。
他心脏猛地一抽，拖着湿漉漉的身体，连滚带爬冲了过去。
手电光下，李小明躺在地上，脸白得像纸，腹部的衣服被血浸得透湿，暗红的血顺着裤腿往下流，在地上积了一大摊。一个民警死死按着他腹部的伤口，手抖得根本停不下来。
“东子......”李小明勉强睁开眼，眼神已经散了，嘴角扯出一点笑，“别......别让那帮王八蛋跑了......”
“闭嘴！别说话！留着力气！”方晓东嗓子哑得厉害，眼睛通红。他几乎是本能地摸出在越南战场上留存的军用绷带和肾上腺针剂，侦察兵的急救本事，刻在骨子里。
注射、包扎，动作快得看不清，双手很快沾满温热黏腻的血。
“胡大勇！车！去医院！快！”方晓东嘶吼着。
胡大勇连滚带爬冲向吉普车。方晓东刚想把人抱起来，又一声哭喊传来：“老张！老张也中枪了！”
方晓东回头一看，老张躺在不远处的草地上，胸口一个血洞，血已经渗进了土里。他伸手探了探鼻息，又摸了摸脖子。
没动静了。
方晓东僵硬地收回手，满脸的颓废和失望，声音干得发涩：“老张......没了。”
周围一下子静了，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哭声。
......
吉普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疯跑，方晓东把油门踩到底，仪表盘的指针疯狂跳。后座上，胡大勇紧紧抱着李小明，避免颠簸对他形成二次伤害！眼泪一滴一滴砸在他手上。
方晓东盯着后视镜里老张的尸体，心口像被一只手狠狠攥着，疼得喘不上气。
这条路，怎么这么长。
深夜的宜城人民医院静得吓人，急诊楼亮着昏黄的灯光。
“吱嘎——”
一声刺耳的刹车划破夜空，吉普车横在急诊门口。
“医生！护士！救人！快救人！是枪伤！”胡大勇抱着人冲下车，吼声在走廊里回荡。
……
李小明被推进手术室，头顶“抢救中”的红灯亮了，红得刺眼。
胡大勇瘫在长椅上，双手揪着头发，浑身发抖。另外两个民警来回踱步，脸色惨白。
方晓东靠在冰冷的墙上，浑身湿冷，低头看着手上干涸发黑的血，闭上眼。枪声、惨叫、战友倒下的样子、那艘逃走的船，在脑子里翻来覆去。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过了一个世纪，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
医生摘下口罩，满脸的疲惫，眼神里却带着光：
“伤员腹部中枪，创口很大，肠子破了，不过没伤到要害，血也补上了，暂时保住命了，先去观察室，防止腹腔感染。”
所有人一下子松了劲，有人直接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胡大勇红着眼，一拳砸在墙上，哽咽着骂了句：“好小子，命够硬！”
……
天刚蒙蒙亮，方晓东和胡大勇留下一个民警守在医院，立刻赶回周铁镇。
昨夜抓获的九名案犯关在派出所简陋的拘留室里，一个个坐在地上，垂着头，蔫头耷脑，可能是半夜的枪战，还让他们心有余悸，身体时不时地发着抖。
方晓东换了身干净衣服，精神好了些，可眼神里的冷意半点没消。
“老胡，”他开口，声音低沉，“联系宜城公安局，用车把几个关键人物秘密转去锡城吧，乡下不安全，容易走漏消息。”
胡大勇立刻会意。
方晓东走到和他合住的赵哥面前，语气冰冷，却带着一些愧疚：
“赵哥，对不住了，我是警察，我利用了你。你的事不大，那钱，我会帮你争取返还给供销社。但你哥，职务是肯定保不住了。”
赵哥早就吓破了胆，缩着脖子，眼神躲闪，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方晓东没打算在这里多耗。他抬眼一扫，干脆对着留下的刑警们下令：
“四名搬运工、赵哥、阿震，交给宜城公安局。船上下来的两名骨干，还有那个穿中山装的接头人，”他冷笑一声，目光冷得像冰，“带回锡城。我倒要问问，谁给他们的胆子，敢朝民警开枪。”
从锡城赶来的刑警一死一重伤！方晓东内心的杀意根本无法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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