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大佬们的博弈
锡城市政府大院，常委楼会议室。
春日的暖阳被窗帘阻挡在窗外，会议室内的气氛冰冷压抑。
市委第一书记王志强、第二书记兼革委会主任李从军、市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局长常国方、市革委会常务副主任童雷、市委组织部部长杨光、市委办公室主任钱小兵、市革委会办公室主任林锋、市纪委书记陆云、宣传部长张小玲、梁溪区区委书记范长征、市警备营营长刘智军。
十一名常委悉数落座，目光交错间暗流汹涌。
今日会议，只议一事——是否对市革委会副主任张成天实施隔离审查。
死寂之中，革委会主任李从军猛地一拍桌案，青瓷茶杯盖应声弹起，又重重砸回杯口。他脸色铁青，眼神狠戾地直刺市纪委书记陆云，怒火让嗓音都变了调：
“胡闹！简直是荒唐至极！纪委和公安局到底想干什么？是要把锡城的天给捅破吗！”
他霍然起身，颤抖的手指直指政法委书记常国方，字字带刺：
“韩连舟是法院骨干，更是周副省长的女婿！卢满山是三钢厂副厅级厂长！没了他们，锡城的刑事审判工作谁来主持？三钢厂近万名工人的饭碗谁来端起？
你们这不是办案，是蓄意破坏！是往锡城经济发展的头上泼冷水！”
会议室瞬间落针可闻，众人纷纷垂首，无人敢与暴怒的李从军对视，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市革委会办公室主任林锋素来是李从军的铁杆心腹，往常会议早已率先发声，此番见上司直接发难，连忙上前补位，试图添砖加瓦：
“各位领导，我来说两句。纪委和公安此次行动，确实过于鲁莽，对市内高级官员行动前理应向市委、市革委会报备！
私下调查、擅自抓人，这是坏规矩。更何况卢满山还是省属企业的副厅级干部，是省管干部，咱们市里无权说抓就抓，这是明摆着的违规越权！”
这话明着是说抓卢满山违规，暗指同样是省管干部的张成天也不适合这么违规处理。
两人一唱一和，气势汹汹。
就在此时，市委书记王志强缓缓站起身。他并未去看今天异常失态的李从军，深邃的目光扫过全场每一位常委，声音沉稳，却也是火药味十足：
“李主任，你张口经济建设，闭口发展大势。可我倒要问问，我们要的，是靠贪污受贿、买凶杀人撑起来的‘经济建设’吗？那些啃食国家根基、挖社会主义墙角的蛀虫老鼠，在你口中，反倒成了‘骨干’、成了‘根基’？”
一番话掷地有声，呛得李从军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当场语塞。
“同志们，我们谁都盼着结束无休止的政治斗争，安安心心搞建设，那十年动荡，我们都受够了！”王志强语气陡然严厉，目光扫过全场，“但韩连舟、卢满山等人，罪行确凿、证据链完整，我们能视而不见？公安局办案同志一死一重伤，尸骨未寒、重伤未愈！你们却还在喊着在政治上治病救人、轻拿轻放？既然，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张成天副主任，那么我们必须一查到底！
这些人草菅人命、无法无天，不严惩，我们如何对得起锡城百姓？如何向党交代？中央恢复纪委，就是要向经济犯罪、刑事犯罪亮剑，这是国家的态度，更是我们的底线！”
他顿了顿，目光径直落在两位关键人物身上：“常书记、童主任，我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常国方清了清嗓子，声音铿锵有力：
“我完全赞同王书记！法网恢恢，疏而不漏，无论身份多高、背景多硬，触犯党纪国法，必需严惩！绝不能让任何人凌驾于法律之上！牺牲的刑警张铁柱明天即将火化，他的家人们正在哭泣，我必须要为他们伸张正义！我坚决支持一查到底！”
童雷紧随其后，郑重点头：“我支持王书记。锡城要发展，但绝不能踩在腐败与罪恶之上，此案必须彻查，绝不姑息！”
两大重量级常委明确站队，会议室的天平瞬间倾斜，李从军的阻击已然露出颓势。
就在此时，常委中唯一的女性——宣传部长张小玲轻咳一声，开口便是高妙的缓兵之计：
“我认同依法办事，也支持王书记的原则。但卢满山、张成天都是省管干部，纪委章程明确，市纪委仅负责审查市管干部。依我看，今日议题该调整，不是讨论是否隔离审查，而是是否报请省纪委介入。越权办案，是我们绝不能碰的红线。”
好一招拖字诀！报请省纪委介入，少说也要拖延一周以上的时间，足以让局势再生变数。
王志强眼底掠过一丝不耐，当即朗声定调：
“我再次重申，市纪委核查市管干部的规定，与今日表决毫无冲突！我们表决的是隔离调查，是在规定地点、规定时间对张成天进行调查，并非直接抓捕处理，切勿混淆概念！
如果调查出确凿证据，我们市委、纪委一定会报请省纪委的介入！既然大家意见无法统一，那就正式表决——是否对市革委会副主任张成天实施隔离审查！”
“同意的，请举手！”
王志强率先高高举起右手。
常国方、童雷、陆云、钱小兵紧随其后，五根手臂笔直举起。
五票。
十一名常委，尚未过半。
李从军紧绷的脸上立刻浮出一抹得意——本地派在常委会中本就占优，童雷这个中间派倒戈虽出乎意料，但票数依旧不够！
只要表决不通过，王志强即便召开扩大会议，新增的参会者也大多是他自己的人，届时他只会输得更惨！
李从军正要开口宣布表决无效，意外陡生！
向来不插手地方政务、次次投弃权票的市警备营营长刘智军，猛地站起身！
这位军人身姿挺拔如松，声音洪亮震耳：
“各位同志，我是军人，本不该干预地方政务。但此次事件，让我无比震惊！三钢厂保卫科竟敢私自武装保卫科工人，对公安干警开枪射击、滥杀无辜！此等恶行，绝不能容！我决定，支持王书记提议，彻查到底，绝不手软！”
第六票！
决议，正式通过！
李从军僵在原地，脸色铁青到极致，额角青筋突突暴跳。前一秒还胜券在握，下一秒便沦为全场笑柄，那份得意瞬间化为愤怒。
会议室表决刚刚结束，市委二号楼办公室内，市革委会副主任张成天还在处理公务，两名身形挺拔的纪委工作人员推门而入，气氛肃杀如霜。
在革委会办公室的众多工作人员沉默的注视下，张成天被当场带离办公室。
暴怒的李从军再也按捺不住，狠狠甩门而去。
“砰——”
沉重的木门重重合上，震得会议室墙面微微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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