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方晓东的抉择
厨房里，雾气氤氲。
方晓东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走了出来。雪白的面条上，铺着五片宽大肥厚的野猪肉片，油花在面汤上微微荡漾，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方晓东解开林阳右手的手铐，将碗递了过去，随后把他的左手重新反铐在红木圈椅的扶手上，林阳全程配合，没有丝毫反抗的意愿。
林阳确实饿坏了。从傍晚到现在将近凌晨一点，他粒米未进，刚才那场追逐大戏，让他耗尽了所有的精气神。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他大口吸溜面条的声音，呼噜呼噜，带着一种虎狼吞食之态。
方晓东靠在旁边的柜子上，点了一根香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显得格外幽深。
“美娟那里，我会天天去。”方晓东的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语气十分坚定，“我会告诉她，你被部队召回，重新配合审查当年的冤案。”
林阳吃面的动作猛地一顿，抬起头，眼中满是错愕和难以置信。
“作为交换，”方晓东继续说道，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你得帮助我，惩治你的同学宋青，还有他身后的那些腐败官员！”
林阳怔住了。他看着方晓东，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他低下头，继续大口大口地吞咽着碗里的面条。
“我会想办法救你。”方晓东又吸了一口烟，烟头的火光明灭不定，“但这事，除了我和你，不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林阳彻底愣住了。他停下吃面，满眼的疑惑。难道面前这位，不是警察？还是自己幻听了？
方晓东终究还是做出了抉择。
他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人，相反，他很性情，眼里容不得沙子。他在林阳身上看到了前世的自己——同样是被自己无法抗拒的错误逼到绝境，同样是为了一份挚爱而不得不重新违背初心去选择命运。一想到这样一条铁骨铮铮的汉子，最终会被拉去判决，被枪毙，他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难受。
那么，就让林阳去偿还他所做的罪恶，去揭发那些躲在黑暗中的腐败分子！至于最后的结局，他想救他，哪怕这几乎难如登天。他得好好合计，好好谋划。
林阳似乎思考了很久，最终，他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地说道：“兄弟，我不想连累你，不想害你。你是我最想成为的人……我死就死吧，反正还能在地下和美娟相见。”
方晓东的嘴角抽了抽。他没有说话，只是又点了一根香烟，默默地起身塞进了林阳的嘴里。
“我会去问美娟，”方晓东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问她你该不该死，问她你该不该为她而活下去。她那么善良，你该好好活着，以她的名义，去多做些好事！”
林阳的双眼有些迷茫了。他往身后的靠椅上缩了缩，低下了头，开始思索，任凭那根香烟在他嘴上自行燃烧，烟雾缭绕，模糊了他的神情。
......
两人聊了很久，直到凌晨两点。
胡大勇和猛子双双缠着绷带回来了。麻子他们几个也累得不行，方晓东让他们都去西屋睡觉，只留下了胡大勇在客厅。
“大勇，不用审讯了。”方晓东对胡大勇说道，“让林阳去睡觉吧。明天找猴子过来给他做份笔录。我们准备好，先秘密抓捕宋青。”
胡大勇吃了一惊，用疑惑的眼神望着方晓东：“你们谈好了？他会配合我们？不会有诈？”
“不会。”方晓东的语气不容置疑，“我和他，都是在战场杀过敌的军人。我们都有军魂。他的所作所为，都是事出有因。换作是我，没准我也会是他。”
胡大勇不笨，略作思考就想通了方晓东的话，重重地点了点头：“行！那我和你，陪他一起睡东屋吧，轮着睡，他至少得有只手铐在床上！”
“行。”
......
次日中午，侯富贵早早就过来做完了笔录。
锡城中级法院的书记员宋青，接到检察院内他熟悉同志的电话，通知他下午两点开会，并告知晚上有饭局。宋青穿着干净笔挺的中山装，风度翩翩地出了门，然后，他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与此同时，原本看押在方晓东家里的林阳，也被市局秘密转移到了大地招待所，和宋青关在了一起。
原本专案组还准备采用高强度的审讯手段对付宋青，没想到，宋青一见到林阳那张冷峻的脸，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他竹筒倒豆子般，供出了韩连舟利用案件判决权，大肆收受金条、古董和钱财的行径。同时，他也交代出在上周日夜晚，自己接到韩连舟的指令，被要求用五百块钱买凶杀害贾前进的事情经过。
最令人意外的是，宋青还把韩连舟和他的亲姐姐宋丹的男女问题抖落了出来！这下好玩了，韩连舟的靠山，可是他太太的娘家人！
第三日，中院刑事庭庭长韩连舟、市公安局政治处主任李玉刚双双被带走！
又过了一天，三钢厂的厂长，副厅级企业干部卢满山也被带走！
专案组的任务，几乎已经接近了成功的边缘。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锡城革命委员会的两位主任，终于坐不住了。
插播一下方晓东的动态，他果然没有失言，每天两次去探望躺在四院93号病床上的美娟。
当美娟艰难地转头，望见眼前这个陌生的青年时，眼泪如雨而下，以为他的林阳哥再也回不来了！本来能言善道的方晓东突然变得缄默无言。
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这个被病痛折磨得如此憔悴的女子，只能默默地坐在床边，轻轻握住她那瘦得只剩皮包骨头的手。美娟的手很凉，像是寒冬里的冰块，方晓东不自觉地加大了手中的力度，试图将自己的温度传递给她。
美娟努力地眨了眨眼睛，用那双满是感激与疑惑的眼睛看着方晓东，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因为太过虚弱而无法出声。
方晓东俯下身，轻声说道：“美娟，你别担心，林阳他很好，我是他的战友方晓东，他这次是被部队临时召回，是为了给他在部队的冤案昭雪！你好好地，等他回来！”
美娟是第三天走的，走得很安详，凹陷地脸颊上还泛着微笑，因为她知道，她的林阳哥在部队受得委屈将会被平反，他回来后可以在锡城找到一份很好的工作，部队还会给他发放补偿金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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