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九命猫一般的林阳
锡城革委会这场席卷全城的政治风暴，最终随着省委一纸调令，彻底尘埃落定。
张成天的儿子张俊甩给小雪的那一巴掌，看似只是打在一个小姑娘脸上，却像一只蝴蝶轻轻扇动翅膀，竟硬生生掀翻了锡城官场的一角。
省委为了稳住大局，最终叫停了张成天案的深挖，可这场风波的余威，依旧足以改写无数人的命运——市革委会主任李从军被调离核心岗位，平调去了省民政厅，半生仕途就此画上句号；
常务副主任童雷顺势接位，补上了空缺。而王志强书记，则借着这股东风，彻底坐稳了锡城一把手的位置，再无人能撼动。
对这层层叠叠、暗流汹涌的官场变动，方晓东只是坐在自家小院里，翻看着《锡城日报》上那篇不痛不痒的官方通报，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通报里写的涉案金额一百二十三万……比我上辈子知道的，少了大半。”他指尖轻轻叩着桌面，心里跟明镜似的，“蝴蝶效应再厉害，终究还是被‘上面’强行掰回了正轨。”
“晓东！晓东在家不？”
院门外突然传来的喊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大青妈立刻警觉地竖起耳朵，没有狂吠，只是压低身子在门后来回踱步，一双狗眼死死盯着门外的动静。
方晓东起身开门，看清门外两人时，微微愣了一下——竟是父母家的老邻居，吴佳军夫妇。
如今的吴佳军，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坐冷板凳的保卫科副科长。靠着三钢厂案里的“重大立功表现”，他如今已是保卫科科长，手握正科级实权。
他整个人红光满面，即便极力绷着沉稳，眉宇间那股春风得意的劲儿，还是藏都藏不住。
“哟，吴叔、刘姨，你们可真是稀客！”方晓东立刻堆起热情的笑，把两人往屋里让，“我还正琢磨着，改天登门给您道喜呢，恭喜高升！”
这话正好戳中吴佳军的心坎。他心里清楚，自己能有今天，全靠眼前这位小邻居——也就是专案组那位特聘顾问，在背后帮他说了关键话。
刘敏则有些局促不安，一想起当初儿子偷看葛云云喂奶被方晓东抓现行，还赔了三十块钱的糗事，脸就一阵发烫。
寒暄不过一刻钟，夫妻俩放下特意买来的四条红塔山、两瓶五粮液，这可是刘敏整整一个月的工资，诚意给得足足的。
方晓东也不矫情，等两人临走时，从自家鱼池里捞了两条肥硕的鳜鱼、一条鲜活的河鳗回赠，算是礼尚往来。
看着夫妻俩骑车远去的背影，还在低声念叨着方晓东“......懂事、有出息......”，方晓东摇了摇头，转身回了院。
送走邻居，方晓东打算再捞几条鱼，去爸妈家吃晚饭。好些天没见小外甥了，心里怪想的，更惦记的是小雪——这丫头，比上一世出落得还要标致，彻底长开了，越看越招人喜欢。
就在这时，桌上的老式电话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铃声急促得让人心里发紧。
是胡大勇打来的。
“晓东，林阳的案子要结案了，局里准备带他去指认现场，你也过来一趟！市电视台新闻栏目要派记者拍照，你正好过来露个脸！”
挂断电话，方晓东眉头瞬间拧紧，眼神沉得吓人。他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指节不自觉捏得发白——现在动身，赶到现场，天差不多也该黑透了。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晚上六点十分，一台北京212吉普车、一台军绿色三轮摩托，外加锡城电视台的新闻采访车，依次停在了三钢厂干部家属区楼下。
四名刑警押着戴着手铐的林阳从吉普车上下来。林阳的气色看着很不错，这是方晓东特意跟胡大勇打过招呼的，即便林阳是死刑犯，可两人都是上过战场的军人，关照几句吃喝，并不算过分。再说了，整个审理过程中，林阳可是一直都很配合的。
林阳还没正式批捕，穿的还是自己的黑色衣裤，甚至比被抓时还胖了些许。
他和从摩托上下来的方晓东对视了一眼，没说话，便被刑警押着走向贾前进家那栋被烧毁的三层小楼。
楼里早已空无一人，已被判定为危房，孤零零立在那里，透着一股阴森。
一名女记者举着专业相机，在旁边不停按动快门。方晓东和胡大勇被拉到镜头前，摆着姿势拍了几张。
年轻漂亮的女记者又拿着小本子，凑到方晓东面前，按流程提问采访。
“这位同志，听说罪犯是您亲手抓获的，而且他以前是部队特种兵，身手十分厉害，能跟我们说说当时抓捕的具体情况吗？”
方晓东两世为人，这种场面自然不会怯场，很是驾轻就熟，从容开口：“没错，对手确实很强，当时我们是秘密抓捕，出动的人手……”
话刚说到一半！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惊叫！
紧接着就是一片混乱的嘈杂声！
方晓东猛地转身，心脏骤然缩紧，只见一名刑警软绵绵倒在地上，林阳竟硬生生甩脱了控制，像一头蓄势已久的豹子，疯了一般往家属院深处狂奔！
他的手铐不知何时被打开，丢在了路边，锃亮的金属在暮色里闪着刺眼的光。
“不好！”
方晓东大惊失色，想都没想，拔腿就朝林阳追去！可林阳的速度快得惊人，几步就拉开了距离，方晓东拼尽全力，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越跑越远。
几名刑警和胡大勇也疯了似的追赶，胡大勇伤势还没痊愈，跑起来很是费劲，成了队伍里最慢的一个。
那女记者愣了一瞬，立刻扛着相机，也跟着往前冲。
“噗通——！”
林阳一口气冲到京杭大运河与古运河的交汇处，面对宽阔冰冷的河面，连犹豫都没有，纵身一跃，一个猛子就扎进了水里，瞬间没了踪影。
“噗通——！”
十几秒后，方晓东也咬牙紧随其后，一头扎进了冰冷的河水中。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河面雾气渐起，十几米外就什么都看不清了。
“别开枪！方顾问也下河了！”有民警急得大喊，正举着手枪的两名民警瞬间僵在原地，手足无措。
“手铐怎么会开的！四个人都看不住一个人！”胡大勇气急败坏地吼着，可再骂也无济于事。
不多时，浑身湿透的方晓东，像只落汤鸡一般，慢悠悠从河中心游了回来。
“咔嚓！咔嚓！”
女记者抓着这个镜头，不留余力地疯狂拍照。
“哗啦”一声，方晓东爬上岸，满脸无奈，喘着气对胡大勇说：“胡队，对不住，他水性太好，我……没追上。”
胡大勇和几名刑警对视一眼，全都苦着脸，哭笑不得。
“完犊子了，这次出这么大纰漏，回去铁定要挨板子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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