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往死里整、好事来了

方晓东到底跟乌代说了什么？

宴会大厅里没有人知道。

那些政商名流眼睁睁看着乌代扔下女伴大步走出宴会厅，又看着阮文绍像一条被踹断脊梁骨的狗从侧门溜走。

有人交头接耳，有人若有所思，但没人敢上前问方晓东一个字。

方晓东本人倒是一脸风轻云淡，牵着加琳娜到休息区坐下，跟路过的侍者要了两杯香槟，递一杯给她，自己抿了一口，表情惬意得很。

加琳娜接过酒杯，没喝。

她侧过身看着他，眼睛里写满了问号，但嘴上什么都没问。她太清楚了，这个男人的嘴，很紧。

其实方晓东心里门儿清。

如果不是阮文绍今天自己跳出来把脸凑上来让他扇，他还真想不起来要修理越南人。

他是上过越南战场的老兵，骨子里刻着的对越南鬼子的那股火，平时压着也就算了，你非要凑上来找抽——那不扇你扇谁？

他跟乌代说的话很简单，但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踩在了萨达姆政权的命门上：

越南人正在通过叙利亚的军港，向伊朗大量出口美式武器装备和零部件，这些东西，都是前些年美军遗留在南越的仓库里的，正好匹配伊朗人的美式武器体系。

这条消息意味着什么，不用他解释。

伊拉克和伊朗正打得尸山血海，每一批流向伊朗的武器都会变成落在伊拉克士兵头上的炮弹。

越南人拿了伊拉克人赠予的好处，又用美国遗留的军火去资助伊拉克的敌人——

果然是头训不好的白眼狼。

有苏联人压着，萨达姆也许不会对越南人做什么太出格的事。但给越南人穿穿小鞋，他还是敢的。

毕竟越南人每年从伊拉克进口的石油不是小数目，掐住这条油管子，比什么外交抗议都管用。

果然，两天后，消息就传回来了。

萨达姆总统府正式召会越南驻伊拉克大使。紧接着，伊拉克政府宣布了两项决定：

暂缓减免1975年借贷给越南的石油贷款免息额度，追讨所欠利息两点五亿美金；

暂缓正在审批的新一轮石油贷款，延迟放款，收紧优惠政策。

前后涉及的石油总量，一百九十万吨。

消息传到使馆区，整个外交圈都震了一下。

那天晚上在舞会上看热闹的人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那个中国人笑着跟乌代说的那几句话，不到两天，就让越南人就吃了一张天价罚单。

消息传到越南国内，河内的反应更快。

前因后果一查，阮文绍在巴格达公然挑衅中国人，被人当众扇了耳光不说，还连累国家丢了近两百万吨石油的优惠政策——这个责任谁也担不起。

就地免职。召回国内。受审。

方晓东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坐在卡迪姆家的客厅里喝茶。

他放下茶杯，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这个时期的越南正在柬埔寨和中国两线作战，国内经济一塌糊涂，对任何一条石油管线的依赖都像命根子。

阮文绍捅了这么大的篓子，回去能有什么好下场，他用脚趾头都能想到——

大概率，一粒花生米，直接“biubiu”掉。

“天哪，你怎么会知道的？”

加琳娜坐在他对面，睁大了眼睛。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领口微微敞开，头发随意地披在肩上，比舞会那晚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但此刻她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你们的情报组织已经覆盖到叙利亚了？整个红海地区？”她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极大的好奇心。

方晓东靠在沙发靠背上，翘着二郎腿，端着一个玻璃茶杯，今天他泡了杯宜城绿茶。

吹了吹浮着的茶叶，笑得很欠揍。

“呃……呵呵，哪里，机缘巧合嘛。这老小子人品太差，连你们的上帝都在帮我。”

加琳娜瞪着他，胸口起伏了两下，显然对这个敷衍到极点的回答极其不满意。

“你这家伙太神秘了！”她咬着下唇，语气里带上了一股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而且什么都不肯跟我透露。不行，我很吃亏！我在你面前已经没有秘密了！”

方晓东挑了挑眉毛，目光从茶杯上沿抬起来扫了她一眼。

此刻的加琳娜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下巴微扬，嘴唇抿着，活脱脱一个在撒娇赌气的小姑娘。

他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把茶杯搁在茶几上，身体往前倾了倾，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唉——琳娜同志，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占了多大便宜似的。”他歪了歪头：

“你可还没跟我坦白呢，说吧，为什么你会有那么大的能量，居然能让苏联方面放弃对我的业务阻击？嗯？”

加琳娜的表情微微一僵。

方晓东没给她喘息的机会，继续往下说：

“还有，为什么乌代那小子那么尊敬你？他可是巴格达出了名的混世小魔王，在这座城里他给过谁面子？他看你的眼神，可不是对普通苏联外交官的眼神。”

加琳娜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

方晓东靠回沙发背，双手一摊，脸上那个笑容要多气人有多气人：

“你看，你也有不能说的秘密。咱俩扯平了。”

加琳娜被他这副无赖样子气得想笑又笑不出来。

她没法反驳，因为她是真没法说。整个巴格达城知道她真实身份的人不超过四个——

萨达姆、乌代、苏联驻伊拉克大使、克格勃中东区站长。

就算她对方晓东再信任，也不能开这个口。

两个人就这么在沙发上对峙着，一个笑呵呵，一个气鼓鼓。

“叮铃铃——叮铃铃——”

客厅角落的电话机响了。

卡迪姆一直坐在另一张沙发上，从头到尾没插话，只是偶尔端起茶杯，嘴角挂着一个中年男人看年轻人斗嘴时特有的慈祥笑意。

他起身走到角落，接起电话。

“喂——我是卡迪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卡迪姆听着听着，表情从闲适变成了认真，然后变成了震惊。

不到一分钟，电话挂断了。

卡迪姆转过身来，看着方晓东，脸上的表情像是刚刚吞了一个鸡蛋。

“伙计，总统召见。还有加琳娜小姐也要一起去。刚才是乌代公子打来的电话。”

客厅里安静了大约三秒钟。

方晓东和加琳娜对视了一眼。

加琳娜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方晓东的眼睛里则有一道微光一闪而逝。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整了整衬衫领口，转头对卡迪姆笑了笑：

“哈桑那老小子呢？我要借他的车用一下。”

卡迪姆已经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大步走到方晓东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眼神里带着无比地郑重。

“伙计，听我说。萨达姆这个人，高兴的时候可以给你一座金山，不高兴的时候——”

他没有说完，但那个停顿比任何词语都更有分量。

方晓东拍了拍他的手背：“放心，我心里有数。”

加琳娜也站了起来，走到方晓东身边，看了他一眼，轻声说：

“走吧，去换件正式点的衣服。”

……

半个小时后，两人并肩走出客厅。

午后的巴格达阳光正烈，白花花地铺在院子里，远处传来宣礼塔召唤午后礼拜的悠长声调，一声接一声，在底格里斯河上空回荡。

卡迪姆站在客厅门口，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廊的逆光里，缓缓吐出一口气，低声自语了一句。

“安拉保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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