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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去见萨达姆


哈桑那辆老尼桑就停在院子里。

两天没动,引擎盖上落了一层灰,挡风玻璃上也蒙着薄薄的一层沙土。

巴格达这地方就这样,风沙大,一天不擦车就跟从土里刨出来似的。

方晓东围着车转了一圈,在后备箱盖上拍了一巴掌,拍起一团灰。

“这破车,开到总统府门口,卫兵能让我们进?”

“你是去见总统,到门口就得换车的。”加琳娜跟在后面,她换了身深驼色的薄风衣,头发重新盘了起来,很有美女特工的味道。

方晓东弯腰钻进驾驶座,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座椅烫得能煎蛋。他龇着牙把屁股往里挪了挪。

“巴格达这鬼天气,才几月就热成这样。”

“到了冬天就是这里最舒服的时候。”加琳娜坐进了副驾驶,把裙摆往里收了收,顺手摇下了车窗,让车里的热浪散得快些。

“人类果然是最能适应环境的动物。”方晓东把钥匙拧进点火孔,老尼桑抖了两下,排气管咳出一口黑烟,轰轰地转了起来。

他踩离合挂挡,车子慢悠悠地驶出院子,拐上了通往底格里斯河的主路。

午后的巴格达被一层薄云遮了太阳,光线柔和了不少。

街上的行人稀稀拉拉,沿街的摊贩大多收了摊,只有几个卖烤饼的小贩还守在炉子旁边打盹。

这座城市最有活力的时段是清晨和傍晚,午后是属于炎热和沉默的。

方晓东一只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上。

“你的家乡怎么样?”加琳娜忽然开口,歪着头看他的侧脸。

“美。”方晓东转过头来,对上了她的目光,“中国有句老话,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说的就是我老家那块地方。这个月份,到处都在开花,整个城都像泡在画里。”

“苏杭。”加琳娜把这个词在嘴里嚼了一遍,发音有点生硬,但很好听。她顿了顿,脸忽然有些泛红,“那里真的那么美吗?”

“对啊,”方晓东有些嘚瑟,“怎么,想不想跟我去一趟?”

“去见你的父母吗?”加琳娜把脸扭向窗外,耳根却红了,“你这家伙,为什么从不和我介绍你家里的人?”

“你不也没跟我说过?”方晓东立刻顶回去。

“混蛋,你这人真讨厌,太不会聊天了。”

加琳娜转过脸来瞪他,嘴巴微微嘟着,活像一个被抢了糖果的小女孩。

方晓东嘿嘿一笑,踩了脚油门,老尼桑哼哧着提速,朝共和国大桥的方向驶去。

大桥的引桥坡度不大,老尼桑稳稳地爬了上去。

底格里斯河在桥下铺开,午后的阳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在水面上洒了一把碎银。

桥上车辆不多,对向车道偶尔驶过一辆轿车,桥面显得很空旷。

方晓东把车速稳在五十码左右,目光习惯性地扫着前方和两侧。

加琳娜靠着副驾驶座,望着窗外河面上的光斑出神,脸上还带着刚才那点没消下去的红晕。

“好好开车。”她忽然说了一句,语气像是叮嘱,又像是掩饰什么,“上了大桥风大,这车方向盘怕是比后视镜还松。”

“好嘞。”

方晓东话音刚落,目光扫到了对向车道的一辆卡车。

军绿色,重型,车厢上罩着灰扑扑的帆布,速度不慢,正沿着对向车道正常行驶。

他的视线在卡车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桥上的卡车多了去了,没什么好奇怪的。

然后那辆卡车的车头动了一下。

不是变道。是猛地一扭。

像一头从草丛里暴起的野兽,车头甩出一个弧度,直接碾过桥面中间的双实线,迎面朝老尼桑冲过来。

两车距离不到八十米。

方晓东看清了卡车挡风玻璃后面的那张脸——

黑瘦,颧骨很高,深陷的眼窝里是一双黑洞洞的眼睛,嘴角挂着一丝扭曲的、近乎癫狂的笑。

这不是意外。这是冲着他来的。

“操——”

方晓东没有踩刹车。在这个距离上,踩刹车等于等死。

他的右脚猛踩油门,双手把方向盘往右边拧到了底。

老尼桑的轮胎在桥面上发出一声被撕裂的尖叫。

橡胶在人行道的路沿上蹭出一道焦黑的弧线。

整辆车的重心猛地往左甩,加琳娜的身体被惯性狠狠拍在车门上,发出一声闷响。

方晓东感觉自己的脖子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往左边拽,安全带勒进肩膀,勒得骨头生疼。

卡车没有撞上车头。

在老尼桑偏转的那一瞬间,卡车车头错过了正面的撞击点,狠狠地啃上了老尼桑的尾部。

那不是碰撞的声音。那是金属被野蛮撕裂的声音。

方晓东的耳膜像被一根针扎穿了,紧接着整个世界开始翻转——

蓝天、河水、桥面、蓝天、河水、桥面——

所有的画面搅在一起。车厢里所有没固定的物品都在飞:

后视镜的碎片、储物格里滚出来的圆珠笔、加琳娜手包里的口红,全部脱离了地心引力,在车厢里像子弹一样乱撞。

老尼桑凌空翻了整整两圈。

车顶擦过桥面的那一瞬间,金属和柏油蹭出一片刺眼的火星,像有人在桥面上划了一根巨大的火柴。

然后车身重重地砸在桥面边缘的水泥护栏上,又是一声闷响——

方晓东的额头撞在方向盘上,弹回来又撞上座椅头枕,后脑勺像被铁锤猛闷了一下。

这个年代的汽车,可没有安全气囊。

一切静止了。

老尼桑歪歪扭扭地横在桥面上,车尾整个瘪了进去,后备箱盖翘起来,像一张被掰弯的铁皮。

后挡风玻璃碎成了渣,哗啦啦地往下掉。

桥面边缘的水泥护栏被撞出了一个豁口,几块碎石翻滚着落进底格里斯河,砸出几朵白色的水花。

方晓东趴在方向盘上,右耳边全是嗡嗡的耳鸣声。

嘴里一股铁锈味,额头上有温热的液体淌下来,顺着眉骨滴在方向盘上。

他用力眨了眨眼,眼前的重影慢慢合成一个。

加琳娜歪在副驾驶座上,左臂无力地垂着,原本已经结痂的伤口又洇出一片新鲜的红色。她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却有些涣散。

“琳娜!”方晓东伸手抓住她的肩膀摇晃。

加琳娜闷哼了一声,眼神慢慢聚拢。

她艰难地抬起右手摸了摸自己脸上的血,嘴唇动了两下,声音又低又哑:

“别管我……他们……不会只撞车……”

方晓东猛然抬头。

透过碎裂的前挡风玻璃,他看见一辆黑色轿车不知什么时候停在了卡车后面二十米的地方。

四个车门同时弹开,四条黑影窜出来。每个人手里都端着一把AK步枪,身上罩着黑色的长袍。

他们下车的动作很利索,两人朝左侧拉开,两人正面压上,四把AK的枪口在午后的阳光下反着冷光。

库尔德人。老兵。来杀他的。

最前面那个枪手已经举起了AK,枪口对准了老尼桑的驾驶座,手指扣在扳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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