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揍你们国家的中国人
音乐停了。
最后一丝小提琴的尾音在大厅里散尽，舞池里的男女纷纷停步，互相微笑致意。
几位夫人朝加琳娜这边投来目光，还在回味刚才那段舞。
加琳娜的手从方晓东肩头滑落，但手掌还留在他手心里，没有抽走。
方晓东牵着她往休息区走。她脸颊上浮着两团很淡的红晕，不知道是跳舞跳的，还是别的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男人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腔调里带着一股过分热络的油腻。
“琳娜小姐！上帝啊，今晚的您简直让整个大厅的灯火都黯然失色了！”
英语，东南亚口音很重。
方晓东停下脚步，和加琳娜一起转过身。
来人三十五六岁，中等身材，深蓝色西装剪裁还算得体，但那条领带实在扎眼——
亮紫色，在一片深色西装里像一面挂错了地方的旗子。
他皮肤偏黑，颧骨很高，典型的东南亚面孔。脸上挂着笑，但那笑容用力过猛，眼角的褶子里藏着让人不舒服的东西。
他的目光整个扣在加琳娜身上，从上到下，再从下到上，最后大大方方地停在锁骨往下那片雪白上，停住不动了。
手里端着杯红酒，手指上戴着一枚很大的金戒指，灯光一照，晃眼睛。
“阮文绍先生。”加琳娜的语气骤然冷下来，和刚才跳舞时判若两人。她微微点了点头，冷淡得像在打发一个不重要的访客，“你也来了。”
说完她就不再看他，侧过头凑近方晓东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阮文绍，越南驻伊拉克大使馆的公使，二把手。据说在石油换食品的项目上有门路，名声不太好，专在这种场合围着苏联和东欧的女军官打转。”
“加琳娜小姐，听说您受伤了，我一直很担心，非常担心。”阮文绍往前凑了一步，完全无视了方晓东的存在：
“今晚看到您气色这么好，还能跳舞，我真是太高兴了。不过——”
他话锋一转，终于偏过头来，目光从方晓东头顶扫到脚底，最后停在脸上。那个眼神里不是轻蔑，是仇恨。
“这人是中国人吧？你们两国现在不是应该在军事对峙吗？我们越南才是你们苏联最坚实的友邦啊。”
加琳娜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她正要开口——
方晓东笑了。
他把左手轻轻搭在加琳娜挽着自己右臂的手背上，拍了拍，示意她别说话。
然后看向阮文绍，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
“阮公使是吧？我姓方，加琳娜的男朋友。”他把“男朋友”三个字咬得很清楚，“你眼睛挺尖，我的确是中国人。”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很玩味。
“就是现在正按着你们越南脑袋往下揍的那个中国。”
阮文绍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方晓东没给他反应的时间，接着说，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
“听说月初的时候，我们解放军又在法卡山那边吃掉了你们一个团？一个钟头就没了，是吧？唉，造孽啊。怎么就这么不知好歹呢，养不熟的白眼狼。”
阮文绍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法卡山。五月的事。越军一个团，一个小时就被吃干抹净。
这事他当然知道，整个越南大使馆都知道。
但在这个场合，被一个中国人当着这么多外交官的面轻飘飘地甩出来，等于一记耳光直接抽在他脸上。
“你、你——”
“别你你了。”方晓东打断他，语气忽然变得语重心长，“阮公使啊，要讨饭呢，找加琳娜没用，得找她的上级领导。讨饭要赶早，吃饱了才有力气反咬一口嘛。”
最后一句他用英语说得很慢，咬字清晰。
大厅里安静了大约五秒钟。
然后，不知从哪个角落先爆出一声笑，接着像传染一样，笑声此起彼伏地炸开。
有人还在重复那句“讨饭要赶早，吃饱了才有力气反咬一口”，一边重复一边摇头笑。
在场的都是政商名流，中国大力援越、越南反咬一口的事，这屋里没人不知道。
知道归知道，那是政治。
但被一个中国人当着这么多外交官的面，用这种市井俚语甩在越南公使脸上，这脸打得——疼，但你还挑不出毛病。
人家说的全是事实。就算是当着苏联人的面说，也占着理。
加琳娜也听懂了。她没忍住笑，反手锤了方晓东一拳，小声嗔怒道：
“你太坏了。我可代表不了苏联政府的意志，该支持越南什么，我可管不了。”
方晓东嘿嘿一笑，声音不小：
“没事，你们放心大胆支持。你们离得远，他们咬不着你们。”
加琳娜又捶了他一下，但嘴角压都压不住。
阮文绍站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那条亮紫色的领带此刻看起来像一条勒在脖子上的绳索。
他想说什么，嘴唇抖了两下，硬是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方晓东还没完。
“去吧去吧，阮公使。”他摆了摆手，语气像在打发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人家苏联大哥家赏了你饭吃，你倒好，吃饱了就惦记人家家里的大小姐。这样真的不好，人品太差了。”
这话一落地，周围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阮文绍。
阮文绍在巴格达使馆圈子里那点名声，在场的人多多少少都听说过。
被方晓东这么一比喻，简直是一语道破天机。那些目光一道道扎在阮文绍身上——男人的鄙夷，女人的嫌恶，不加掩饰。
这些目光比杀人的刀子还锋利。
阮文绍的脸已经涨到发紫，手指攥着酒杯攥得指节发白。他张了张嘴，刚想说点什么——
“方先生，琳娜姐，你们在聊什么？”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乌代带着两个十八九岁的漂亮女孩大步走进来。
他刚到场，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但一进门就感觉到气氛不对——
所有人都在看那个穿亮紫色领带的东南亚男人。
方晓东转头看见乌代，眼睛里精光一闪。
一股前世的记忆翻涌上来，一个坏到骨子里的主意瞬间成型。
他不再理会面红耳赤、咬牙切齿的阮文绍，直接笑着迎向乌代。
“乌代小兄弟，来来来。”他揽住乌代的肩膀，把他带到一边，“我跟你说个小秘密。”
乌代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把头凑了过去。
方晓东贴着他的耳朵开始说话。言简意赅，不到两分钟。
乌代听着听着，眉头慢慢皱了起来，眼神一点点变得凌厉。
他嘴角原本挂着的笑意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沉默。
两分钟后，方晓东拍了拍他的肩膀，退开一步。
乌代站在原地，目光像两把刀子一样扎向阮文绍。
阮文绍被那道目光钉在原地，双腿不自觉地发软。
他不知道这个中国人跟乌代说了什么，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自己做过什么伤害伊拉克人民的事——
至少明面上绝对没有。但乌代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整个大厅的气氛都变了。所有人都不说话了，连乐队都下意识地压低了音量。
乌代没有当场发作。
他转过身，扔下了两个女伴，大步朝门口走去。脚步很快，皮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咔咔咔，一声比一声急促。
应该是去打电话了。
阮文绍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想迈步，腿不听使唤。手里的红酒杯晃了一下，酒液溅出来两滴，落在亮紫色的领带上，洇出两团暗红色的印子，像血。
方晓东走回加琳娜身边，重新挽起她的手，脸上挂着一个淡淡的微笑。
加琳娜看着他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问了一句：“你跟他说了什么？”
方晓东转过头，冲她眨了眨眼。
“没什么。就是帮他发现了一些他之前没注意到的敌人。伪善的敌人。”
加琳娜凝视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东方男人笑起来的样子，比刚才怼阮文绍的时候更让人心里发毛。
她没有追问，只是把手从他手心里抽出来，重新挽住他的手臂，挽得比刚才更紧了一些。
那边，阮文绍终于挪动了脚步，低着头往大厅侧门走去，脚步又急又乱，像一条被当众踹了一脚的狗。
没有人挽留他，甚至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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