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这次晋升，事出有因
经理愣了一下。
“洪总他们……在餐厅吃早饭。”
顾大力没等他带路，自己大步往餐厅方向走。
推开餐厅的玻璃门，他一眼就看见靠窗那张桌子上，铁妮正举着一只叉子，叉子上戳着一块煎蛋，正要往嘴里送。
林文坐在她对面，端着一杯牛奶。洪承恩坐在旁边，手里拿着报纸。
三个人看起来好好的。
顾大力站在门口，绷了一路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一点点。
他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在桌边站定。
铁妮抬起头，看见他，眼睛一亮：“爹！你咋来了？你吃早饭没？这儿的煎蛋可好吃了！”
顾大力没回答，弯下腰，一只手搭在铁妮肩上，另一只手搭在林文肩上，声音压得低低的，只有他们四个人能听见。
“收拾东西。跟我回军区。”
洪承恩放下报纸，看着他。“怎么了？”
“回头说。”顾大力直起身，看了洪承恩一眼，“走。现在就走。”
吉普车开进军区大门的时候，铁妮趴在车窗上，看见岗哨远远就敬了礼。
平时也敬礼，但今天那个兵敬礼的时候腰板挺得比平时直，目光在车身上多停了一秒。
铁妮没多想，又趴回座位上，偷偷看了一眼她爹。
顾大力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嘴唇抿成一条线，从华侨饭店出来就没松过。
洪承恩坐在副驾驶，侧过头，看了顾大力好几次。
他想开口问，每次话到嘴边，看见顾大力那张冷峻的脸，又把话咽回去了。
那种表情他见过。
以前自己算计顾大力的时候，顾大力就是这副样子，紧绷着，像一张拉满了的弓。
可那时候是为了防他，今天是为了啥？
洪承恩把目光收回来，看着前方，没再问了。
林文坐在后排中间，铁妮在他左边。
从上车开始，林文就一直安静地看着顾大力的后脑勺。
那些声音像水一样涌过来——
“保护好他们”、“保护好他们”、“一定不能让他们出事”.......
翻来覆去，沉甸甸的，像石头一块一块往下压。
林文的手指蜷了一下，然后慢慢伸开，握住了铁妮的手。
铁妮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同时想起了昨天晚上那个穿灰色中山装的男人。
那个声音说：“小朋友，我可以坐在你们旁边吗？”
铁妮当时嘴里塞着龙虾，没太在意。
可林文没有动筷子，他盯着那个人看了很久.
直到洪承恩从楼上下来，那个人才站起来，笑了笑，说“打扰了”，转身走了。
铁妮攥了攥林文的手，两个人都没开口。
车子拐进家属院所在的巷子，在一排灰砖墙前面停下来。
铁妮第一个跳下车，跑过去推院门，门没锁，她一推就开了。
“俺回来啦——”她喊了一声，后半截话卡在嗓子里。
院子里站满了人。
赵猛站在最前面，苏白站在他旁边，正伸手拽他的衣角。
谢云飞和孟芳站在梧桐树下，谢云飞手里还端着一杯没喝完的茶。
秦爱萍挺着圆滚滚的肚子，被钱峰搀着，钱朵朵站在她旁边，手里举着一朵不知道从哪摘的野花。
孙定香站在灶房门口，围裙还没解，手里攥着锅铲，脸上笑成一朵花。
小芳站在最中间，穿着那件最好看的碎花衬衫，头发重新梳过了，眼睛亮亮的。
所有人齐刷刷地看着院门口。
铁妮愣在原地，嘴巴张着，还没来得及问，赵猛已经冲上来。
他嗓门大得能把院墙震塌：
“小铁妮！你爹升官了！副军长！从团长直接蹦到副军长！你爹现在可比你赵叔叔官大多了！”
铁妮眼睛瞪得溜圆，扭头看身后的吉普车。
顾大力刚从驾驶座下来，关上车门，站在车旁边。
洪承恩也下了车，站在他旁边。
“啥？副军长？是俺爹吗？”铁妮指着顾大力，冲赵猛喊。
赵猛笑呵呵地点头：“除了你爹，还有谁！”
铁妮不敢相信，又去看谢云飞。
谢云飞靠在梧桐树上，端着茶杯，冲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点真心的替顾大力高兴：
“顾铁妮，你爹现在的官，可比我还大了。”
苏白从后面走过来，把赵猛往旁边拉了拉：“你让开点，别挡着路。”
然后她弯下腰，看着铁妮，语气带着笑，“铁妮，你爹真升了。布告栏里都贴出来了。全军区都知道了。”
孙定香从灶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锅铲在手里挥舞：
“小铁妮你还愣着干啥！快让你爹进来！俺今天烧了一桌子好菜！副军长！啧啧啧，小芳你以后可就是副军长夫人了！”
铁妮的目光最后落在小芳身上。
她娘站在人群中间，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弯着，冲她点了点头：“妮儿，你爹确实升了。任命书在布告栏里贴着呢。”
铁妮嗷了一嗓子，扭头冲吉普车那边喊：“爹！你赶紧来啊！你升官了！副军长！”
铁妮喊完，又觉得不够，转身往吉普车那边跑了两步，冲着顾大力招手，两条辫子甩得像风车。
顾大力站在车旁边，没有动。
他的脸上没有笑，没有惊讶，没有那种该有的高兴。
洪承恩站在他旁边，脸上的表情同样没有放松，眉头拧着，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又落在顾大力脸上。
院子里的人渐渐安静了下来。
赵猛的嗓门低下去，笑容从脸上慢慢退了一半。
谢云飞端着茶杯的手放了下来。孙定香攥着锅铲的手停在半空中。
小芳看着顾大力的脸，心里头那点喜悦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林文站在铁妮身后，本来也跟着咧嘴笑了，可当他看见顾大力和洪承恩脸上的表情时，嘴角一点一点地耷拉下来。
他能听见顾大力心里的声音：“保护好他们”、“保护好他们”......
那个声音比在车上的时候更急更重，像是有什么东西快要压不住了。
铁妮终于跑到了顾大力面前，仰着脸看他。
她看见她爹的脸绷得紧紧的，眼睛底下一层青黑，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凑近了一点，声音忽然小了下去，变得小心翼翼的：“爹……你升官了，你不高兴吗？”
顾大力低下头，看了她一眼。
他没有回答，没有笑，只是伸出手，在她头顶上轻轻揉了一下。
然后他绕过铁妮，走进院子，站到所有人面前。
洪承恩跟在他身后，站在院门口，没进去，两只手插在裤兜里，沉默地站在门框边。
顾大力扫了一眼院子里的人。
赵猛的笑已经收干净了，苏白的手还攥着他的衣角，攥得紧紧的。
谢云飞把茶杯放在窗台上，看着顾大力。
小芳站在人群最前面，看着他的眼睛，嘴唇微微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顾大力走回到院子中间，关上了那扇敞开的院门。
门轴发出一声轻响，吱呀——像是把什么东西关在了外面，又像是把什么东西关在了里面。
他转过身，看着所有人，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沉：“这次晋升，事出有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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