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副军长。不是师长。是副军长
铁妮低着头，手指在菜单上点来点去：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这个也来一份……俺没吃过这个，这个也尝尝……”
她点得飞快，服务员拿着笔刷刷刷地记，嘴角都在抖。
菜还没上齐，一个穿黑色制服的服务员走到洪承恩身边，弯下腰，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洪承恩听完，眉头微微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他站起来，冲铁妮和林文说：“你们先吃着，我上楼去打个电话，有点生意上的事。”
两个孩子头都没抬，铁妮嘴里含混不清地“嗯嗯嗯”，林文只是摆了摆手。
菜一道一道地端上来。
铁妮左手抓着一只大龙虾钳子，右手举着一根蟹腿，左右开弓，腮帮子鼓得像只小仓鼠，嘴角还沾着一块蟹黄。
林文坐在她对面，慢条斯理地剥着一只螃蟹，剥好了，放在铁妮面前的碟子里。
“林文，俺叔叔一直这么忙吗？”铁妮嘴里塞满了龙虾肉，含糊不清地问。
林文想了想，摇摇头：“也不都这样。只是有事忙起来，经常顾不上吃饭。咱们吃咱们的，吃完给他打包到房间里就行。”
铁妮点点头，继续猛吃。
她把蟹腿掰开，里面的肉白嫩嫩的，蘸了点姜醋，一口塞进嘴里，然后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林文，俺以后要是能天天吃大龙虾就好了。”
“那你得给我爸当闺女。”林文面不改色地说。
铁妮差点被蟹肉呛住，咳了两声，瞪了他一眼：“林文你嘴咋这么欠！”
林文笑了笑，继续剥扇贝。
桌上堆了一摞空壳，铁妮正准备朝下一盘进攻，一个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小朋友，我可以坐在你们旁边吗？”
那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跟这餐厅格格不入的从容。
铁妮抬起头，一个穿深灰色中山装的男人站在桌边，约莫五十来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温和的笑。
那笑容很标准，像是练习过很多遍。
铁妮嘴里还含着一块蟹肉，腮帮子鼓着，含混不清地问：“你谁啊？”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他看着铁妮，又看了看林文，那目光在林文脸上多停了一秒。
林文放下手里的扇贝壳，看着他，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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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顾大力刚走进办公楼，小陈就从值班室里探出头来，
嗓门比平时高了八度：“顾团长！吴军长叫您去他办公室，说是有急事！”
顾大力脚步顿了一下。
吴军长平时找他不是没有，但很少一大早就让人来堵。
他把公文包夹在腋下，转了个方向，往吴军长办公室走去。
敲了三下门，里面传来吴军长中气十足的声音：“进来！”
门推开，吴军长坐在办公桌后面，脸上挂着一副比平时大两号的笑，整个人眉开眼笑的，像是捡了多大便宜。
他看见顾大力进来，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桌子。
把手里的红头文件扬了扬，然后一拳杵在顾大力的胸口上，杵得顾大力往后退了半步。
“顾大力啊顾大力！你小子，闷声干大事啊！”
吴军长笑呵呵的，脸上的褶子都撑开了，“我就说当初老廖退下去之前，再三向我保你，把你夸上天了要。喏——全军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
他说到这儿故意拖了个长音，眼睛盯着顾大力的脸，像是等着看他惊喜的表情。
顾大力脸上没什么太大起伏。
他早就知道了。
昨天老爷子说的那句话还在耳边——
“只要你答应，这份文件明天就能下。水城军区最年轻的师长。”
师长的任命，来了.....
他拒绝了老爷子，他还是把任命书送来了，像他的作风。
他昨晚已经想了一整夜，该来的躲不掉。
他站得笔直，等着吴军长把那个词说出来。
吴军长看着他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愣了一下，
然后哼了一声，把文件拍在桌上：“行，你顾大力沉得住气是吧？那你自己看看.....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顾大力低头看了一眼。
白纸黑字，红头文件，最上面一行清清楚楚写着——
任命顾大力同志为水城军区副军长。
他的眼皮猛地抬了起来。
副军长。不是师长。是副军长!
一夜之间，从师长跳到了副军长。
那个老人昨天还拿师长当筹码，今天就给他提了一级。
这不是奖赏，这是警告。
这是告诉他：你的拒绝没用，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低头。
今天给你师长，明天就能给你更高，后天也能让你彻底完蛋。
吴军长看见顾大力脸上的表情终于变了，以为他是高兴傻了，拍着他的肩膀哈哈大笑：
“没错！就是副军长！你小子以后前途无量啊！老廖当初没看错人！”
顾大力心里头那股不好的预感翻涌得厉害。
他伸手拿起那份文件，手指在纸边蹭了一下，又放回去了。
他看着吴军长那张喜气洋洋的脸，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吴军长，这任命……是什么时候下来的？”
“今天一早。”吴军长双手撑在桌上，身子前倾，“加急的。上面直接签发的，连我都是刚刚才知道。”
昨天傍晚。顾大力走出小洋楼的时候。
那个老人站在窗前，背对着他，一句话都没说。
然后连夜签了这份任命，一早就把团长变成了副军长。
顾大力的拳头在身侧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他抬起头，对吴军长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压得很实：“军长，我有点私事，请个假。”
吴军长愣了一下。“啥事？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
“急事。”顾大力说完这句话，已经转身往门口走了。
他推开门，步子又快又急，皮鞋踩在走廊的水磨石地面上，哒哒哒哒响成一片。
身后传来吴军长的喊声：“顾大力——你跑哪儿去?任命的事还没说完......”
顾大力已经跑出了办公楼。
吉普车发动的时候，轮胎在地上蹭出一声尖响。
顾大力挂挡、踩油门，车子几乎是弹出去的。
军区大门的哨兵还没来得及敬礼，只看见一辆军绿色吉普车卷着一阵风冲了出去，车牌号他认识，是顾团长的。
顾大力握着方向盘，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林文和铁妮还在华侨饭店。
昨天老爷子开的是师长，今天就是副军长。
一天之内提了一级。
如果再拖下去，明天呢？后天呢？他不敢往下想。
但他知道一件事。
那个老人没有耐心了。他要用最快的速度，提醒洪承恩和林文。
车子在省城的街道上穿梭，红灯、行人、自行车......
顾大力按了两声喇叭，从一辆拉货的三轮车旁边擦过去，三轮车夫骂了一句，他没听见。
华侨饭店的招牌出现在街角。
顾大力把车往门口一停，车门都没锁，大步冲进大堂。
经理从前台后面抬起头，看见是他，脸上的表情跟上次一样，紧张中带着一点“又是他”的无奈。
“顾同志.....您这是.......”
“林文和铁妮呢？”顾大力打断他，声音又急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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