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不过你还是要收着点，别天天想着俺想啥
院子里安静下来。
赵猛在外面收队，战士们的脚步声踏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
谢云飞走进客厅，把手里的文件放在茶几上，看了一眼顾大力，又看了一眼林毅，没有说话，退到一边站住了。
洪承恩从楼梯口走过来，在林文旁边坐下，伸手把他膝盖上的书合上，放在茶几上。
林文看了他一眼，洪承恩冲他笑了一下，那笑容淡淡的，但是真的。
林毅靠在椅背上，看着客厅里这些人，看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那笑容不大，但带着一种“我终于可以放心了”的轻松。
他把拐杖放在一边，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看着顾大力：“曙光，好名字。这些孩子，以后就交给你了。”
顾大力站在他面前，没有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
那点头很轻，但很重。
林毅又看了看铁妮，又看了看林文，最后目光落在洪承恩身上，停了一下，说了一句：“你做得很好。”
洪承恩愣了一下，低下头，没有说话。
他的耳朵尖红了一点。
铁妮站在客厅中间，两只手背在身后，看着林毅，忽然开口：“爷爷，你放心。俺是班长，俺会保护好林文的。”
林毅看着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像是终于把一件放了很久的东西轻轻放下了的释然：“好。有你在，我就放心了。”
新年过了。
那个年过得很安静，家属院里没有贴春联，也没有贴窗花。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丫上挂着一层薄薄的雪，风一吹，簌簌地落下来。
除夕那天，林文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膝上摊着一本书，没有翻。
洪承恩坐在他对面，端着茶杯，没有喝。
顾大力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
小芳在灶房里包饺子，铁妮蹲在旁边帮忙，擀面杖推得飞快，饺子皮一个接一个地从她手里飞出来。
就在腊月二十八那天，林毅没有下楼。
他躺在二楼的床上，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像一只落在水面上的蜻蜓，随时都会飞走。
医生来过了，又走了。护士来过了，也走了。
林文上去看了他三次，第三次他在床边坐了很久，伸手摸了摸林毅的手。
那只手很凉，很瘦，骨头硌得人手疼。
“爷爷，”林文的声音很轻，“你要坚持到过年，我想和你一起吃小芳阿姨包的饺子。”
林毅没有睁眼，嘴角弯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
他的手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握住什么。
林文把他的手握住了，轻轻地，像是在碰一样随时会碎的东西。
最后那只手还是轻轻的松开了。
林文的泪无声的滴落在上面，像一朵展开的无色花。
除夕夜晚上，大家围坐在饭桌边，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来，小芳又端了一碗放在桌子最中间那副空碗筷旁边。
没有人说话。
铁妮看了看那副空碗筷，夹起一个饺子放在碟子里，没有吃，低着头，手里攥着筷子，攥了很久。
林文坐在那副空碗筷对面，端着一碗饺子，没有动筷子。
他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饺子，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把那碗饺子端过去，放在那副空碗筷旁边，又坐了回去。
“爷爷爱吃韭菜馅的。”他说。
没有人回答。
窗外的雪又下起来了，轻轻地落，落在老槐树的枝丫上，落在院子里那条石径上。
一片接一片的，安安静静的。
春节过后，天气一天比一天暖。
山上的雪化了大半，露出底下青黑色的山石和松树深绿的枝丫。
曙光机构挂牌那天，铁妮起得比谁都早。
她站在镜子前，把红领巾系了又解，解了又系。
最后是小芳走过来，蹲下来帮她重新系好，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是班长，得起个表率作用。”
铁妮挺了挺胸脯：“那当然。”
曙光机构的校舍是原军区的旧办公楼改造的，灰砖墙，红瓦顶，窗户擦得锃亮，门口挂着一块木牌，白底黑字——
“军部直属特殊人才保护与培养中心”。
铁妮站在门口，仰头看了那块牌子好一会儿，然后拉着林文的手往里走，昂首挺胸的，步子迈得比平时大了不少。
教室里只有十二个孩子，都是全国各地送来的。
有的像林文一样能听见别人心里想什么，有的能看见很远地方的东西，有的能记住所有看过一眼的字。
铁妮站在讲台上，一只手插在腰上，另一只手拍了一下讲台，声音响亮：
“俺是顾铁妮，是你们的班长！以后有啥事找俺就行！你们放心，谁要是欺负你们，俺把他举起来扔出去！”
底下几个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笑出了声。
林文坐在第一排，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
但他在心里说了一句：“她说的是真的。”
旁边的孩子看了他一眼，像是听见了什么，又像是没听见，只是笑得更开心了。
曙光机构和原来的附属小学挨着，中间只隔着一道围墙。
围墙不高，铁妮跳起来就能扒住墙头。
放了学，她就趴在墙头上喊：“李建军——王胖子——李卫东——”
李建军从操场上跑过来，踮着脚尖：“顾铁妮！你那个学校好不好玩？”
铁妮嘿嘿笑：“好玩！俺们学校可好玩了！”
然后她回头冲教室里喊了一嗓子：“林文——快来——”
林文走过来，站在墙根底下，仰着头看着铁妮。
铁妮冲他招手：“你上来！你看看李建军又胖了！”
李建军在墙那边喊：“你才胖了！俺这是壮！”
铁妮笑够了，从墙头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冲林文挤了挤眼睛：“林文，你说李建军心里头在骂你什么？”
林文抿了抿嘴：“他说今天食堂的红烧肉被王胖子抢光了。”
铁妮哈哈大笑，拉着林文的手说：“走！俺带你去吃红烧肉！曙光食堂的红烧肉可好吃了！”
曙光的生活比普通学校多了一些特别的课程。
有一门课叫“控制”，教孩子们怎么把那些“听见”、“看见”的东西收放自如。
林文在这门课上进步最快，从最初被迫听见所有人心声，到后来能选择性地听，再到能主动关闭那种能力。
铁妮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拍了拍他的肩膀：“林文，你现在越来越厉害了！不过你还是要收着点，别天天想着俺想啥。”
林文耳朵红了一下，低下头假装看书：“我没有。”
铁妮凑过去，压低声音：“你要是再敢用你那本事猜老师要考什么，俺就不理你了。考试要自己考。”
林文抬起头，看着她，认认真真地说：“我知道。我不会作弊的。”
铁妮这才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脑袋，像拍一只听话的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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