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大结局
小芳的供应社也变了样。
开春之后，秦爱萍挺着八个多月的肚子，坐在柜台后面。
她手里拿着一本新印的进货目录，跟小芳商量了好久，最后两个人拍板。
供应社升级为“军民联营百货商店”。
新的招牌挂上去那天，孙定香站在门口叉腰看了半天，嘴里念叨着“这字写得好看，比原来那个好看多了”。
新店扩大了不止一倍，货架上摆满了各种东西。
小芳还专门辟了一个专区卖洪承恩从南方带回来的特产。
洪承恩把投资款打进账户那天，小芳看着那串数字，愣了好一会儿：“这太多了。”
洪承恩靠在柜台边上，把笔帽扣上，笑了笑：“不多。就三成，嫂子说了算。”
小芳把转账单折好放进抽屉里，看了他一眼：“你比大哥会做生意。”
洪承恩笑了一下，没接话。
赵猛和苏白的婚礼筹备了大半个月，吵了不下十回。
第一回是婚纱照——赵猛说要穿军装，苏白说要穿西装；
第二回是请客的名单——赵猛把作训科所有战士都算上了，苏白说“你干脆把整个军区都请来得了”；
第三回是彩礼——赵猛说“俺把工资卡给你”，苏白说“你那工资卡还没我多”。
吵到后来，两个人谁也不理谁，各自坐在家属院的两头生气。
铁妮夹在中间，来回跑了好几趟。
最后实在忍不住了，叉着腰站在院子中间：“赵叔叔！苏姐姐！你们俩别吵了！既然你们都这么麻烦，不如大家一起办！叫上谢云飞和孟芳阿姨，再叫上俺爹娘，你们三对一块儿办集体婚礼！省事又热闹！”
赵猛和苏白同时愣住了，看了一眼对方，又同时别过脸去，但谁都没有反对。
集体婚礼定在五月的第一个周末。
那天阳光特别好，家属院里搭了一个简单的台子，挂了几条红绸子和几串彩纸折的花。
三对新人站在台上，顾大力和小芳站在左边，谢云飞和孟芳站在中间，赵猛和苏白站在右边。
赵猛穿着新做的灰色西装，领带打得歪歪斜斜的，苏白站在他旁边，伸手给他正了正，赵猛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到脖子根。
铁妮和林文站在台下最前面，钱朵朵站在铁妮旁边，手里捧着一束野花，举得高高的。
李建军和王胖子挤在人群里，伸着脖子看。
铁妮扯着嗓子喊：“赵叔叔，你别紧张！同手同脚了！”
赵猛低头一看，自己果然同手同脚，赶紧换过来，结果又顺拐了。
台下哄堂大笑，苏白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赵猛龇了龇牙，终于站直了。
仪式简单，但笑声没断过。
轮到说誓词的时候，谢云飞先开口，中规中矩的，孟芳站在旁边微笑着听完。
顾大力只说了四个字：“以后听你的。”
小芳看着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不大，但像是把积了一年的甜都放出来了。
最后轮赵猛，他张了好几次嘴，脸涨得通红，憋了半天，最后大声喊了一句：“俺以后都听你的！”
台下笑声炸开了，赵猛自己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苏白站在旁边，没有笑，眼眶却红了。
她伸出手，在赵猛后背上轻轻拍了一下，那动作很轻，像是终于放下了心。
晚饭还是在家属院吃的。
灶房的火从下午就没熄过，孙定香掌勺，小芳和春草打下手，一桌接一桌的菜往外端。
钱峰抱着刚满月的儿子，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那小家伙裹在襁褓里，睡得正香，嘴角还吐着泡泡。
秦爱萍穿着一件宽松的红毛衣，圆润了不少，坐在钱峰旁边，时不时低头看看儿子，又抬头看看院子里热闹的人群。
孙定香端着一盘菜从灶房出来，走到一半，自己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被春草看见了，春草喊：“孙大姐你又偷吃！”
孙定香理直气壮：“俺尝咸淡！”
春山和春草是从青山大队赶来的，春山手里拎着一个腌菜坛子，说是长贵叔腌的萝卜条，特意让他带来的。
铁妮蹲在桌子旁边，掀开坛子盖子闻了一下，被酸得鼻子皱成一团：“长贵爷爷这萝卜条也太酸了！”
春山笑呵呵地说：“你长贵叔说，酸的好吃，开胃。”
铁妮想了想，还是夹了一根，咬了一口，酸得她跳了起来，跑去找水喝。
酒过三巡，桌子上的气氛越来越热闹。
孙定香喝得不少，脸通红，拉着小芳的手说要唱歌，张嘴就跑调，赵猛第一个跟着起哄，拍着桌子喊“好！再来一个！”
孙定香越唱越大声，把院子里的麻雀都吓飞了。
洪承恩和顾大力坐在院子角落的石桌旁边，面前放着一壶茶。
洪承恩端着茶杯，看着院子里跑来跑去的孩子们，看着灶房里忙忙碌碌的身影，看着孙定香扯着嗓子唱歌、赵猛在旁边起哄、钱峰抱着儿子在人群里转悠、谢云飞和孟芳站在梧桐树下说着什么........
他把茶杯放下，声音不大：“大哥，这就是家的感觉吧。”
顾大力端着茶，没有看洪承恩，目光落在远处铁妮和林文的身上。
铁妮正蹲在墙根边上，拿一根树枝在地上画格子，林文站在她旁边，低头看着。
两个人叽叽喳喳的，不知道在说什么，铁妮突然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手里的树枝都掉了。
林文弯腰帮她捡起来，递过去，铁妮接过树枝，又笑了。
顾大力收回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嗯。”
洪承恩没有再说话，也端起了茶杯。
两个人并肩坐着，喝同一壶茶，看同一院热闹。
月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石桌上，晃晃悠悠的，像碎了一地的银币。
过了好一会儿，洪承恩从兜里掏出两个红纸包，一个递给铁妮，一个递给林文。
铁妮接过来，拆开一看——
一沓崭新的大团结，厚厚的一摞，她数了数：“一千块！叔叔你抢银行了？”
人群忽然安静了一瞬， 孙定香大喊一声，“谁敢抢银行？！俺报警去！”
孙定香的嗓门比铁妮那一声还要响。
她手里的锅铲都举起来了，像是要跟抢银行的拼命。
洪承恩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嘴角一弯：
“孙大姐，你别报警........抢银行多没意思。我一般是让银行自己把钱送过来。”
他把“送”字咬得格外轻巧，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孙定香压根没反应过来，傻乎乎的说：“洪总，你不是破产了吗？怎么现在连银行都听你的话了！？”
洪承恩被孙定香那句“你不是破产了吗”问得一愣，随即嘴角弯得更深了，眼底的笑意像是被火点燃的星光。
他端起茶杯又放下来，清了清嗓子，故意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
“孙大姐，破产那是明面上的。暗地里——那叫账目重整。”
他顿了顿，像是在等所有人都竖起耳朵，“银行怕我欠的钱太多，真还不上，反而求着给我送点流动资金，好让我有钱继续欠着。”
孙定香站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手里还举着那只锅铲，像是在消化这句听上去很不靠谱的话。
她的脑子转了半圈，忽然“哦”了一声，锅铲指着洪承恩：“那下回我工资不够花了，能请你让银行也给我送点吗？”
洪承恩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行。不过得排队，前面还有铁妮的肉包子基金和林文的书本费。”
铁妮一把抱住那摞钱，往怀里一搂，警惕地看了一眼孙定香：“孙阿姨，你别跟俺抢！这是俺叔叔给俺的！”
她把钱举过头顶，跟升旗似的，全院子的笑声混在一起，把梧桐树上的麻雀都惊飞了。
小芳站在一旁，笑着摇了摇头。
她和顾大力的目光在热闹的空气里撞了一下，两人都从对方眼底读出了一丝只有他们才懂的意味。
孙大姐这个人，虎，什么话都敢往外抖；洪承恩这个人，闷，什么事都藏心里慢慢沤。
可偏偏是这么两个人，一个直愣愣地丢出一句“你不是破产了吗”，另一个居然没像以前那样冷着脸转身走掉，反而顺着话头接了茬，嘴角还带着笑。
顾大力端起茶喝了一口，没吭声，但那口茶他含了一小会儿才慢慢咽下去。
小芳收回目光，走到顾大力身旁，握住了他的手，轻轻摩挲着，像藏着一个还没说出口的笑。
月光底下，那点意思不用挑明，留着慢慢长。
铁妮把钱放进兜里，拍了拍兜，又摸了摸，确认还在，才满意地回到桌前，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饺子，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说：
“叔叔你以后每天都让银行送钱，行不行？”
洪承恩看着她那副样子，笑得眼睛都弯了：“行。只要你每次考试都得第一。”
铁妮的脸一下子垮了：“那俺还是吃饺子吧。”
桌上又笑成了一片。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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