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初至北秋星，绍东炎的惶恐

“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绍秦的声音在毁灭规则形成的禁锢空间里回荡，比起之前的绝望癫狂，如今已平静了许多，连身上的伤势也在楚文有意无意的“放任”下恢复了七八成。
　　他只是越来越困惑，这个楚文，究竟在盘算什么？
　　自己那个在乡下长大的儿子，又凭什么能让对方如此费心？
　　楚文的身影并未直接显现，只有他那平淡得不带丝毫情绪的声音，清晰地传入绍秦的意识。
　　“你儿子，我会亲自带在身边教导一段时日。至于你，”那声音顿了顿，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你需要做的，是重新回到‘他们’中间去。”
　　绍秦的心猛地一沉。
　　“我会将泰坦宇宙国内，大部分已探明的异族据点连根拔起。但不会是全部。”楚文的声音继续响起，像在陈述一个既定的计划，“总会有些漏网之鱼，或是更隐蔽、暂时不宜惊动的巢穴。那些地方，就是你接下来该去的地方。”
　　“至于如何重新取得他们的信任，如何在猜疑中站稳脚跟，那是你该考虑的问题，不是我。”
　　“这是你背叛人族应付出的代价，也是你眼下唯一能活下去，并且可能活得有些用处的机会。”
　　这番话，是楚文经过这些时日的观察与权衡后，最终给出的条件。
　　“稍后，我会在北秋星落脚。届时，你便自行离开。”楚文补充道，“当然，你见不到你儿子。之后，若你一切顺利，自然能知晓他的近况，甚至……或许可以成为圣虹源埋在暗处的一只眼睛。”
　　楚文将自己的要求清晰道出。这本质上是在发展内线，在整个六大势力对抗异族渗透的漫长历史中，类似的策反与利用方案早已有成熟的套路。楚文要做的，不过是给绍秦指一条看似能走。
　　绍秦沉默了良久。他能感受到禁锢自己的力量正在缓缓松动。对方的话，剥离了所有情感与道义的外衣，赤裸裸地揭示了残酷的生存逻辑。
　　这条路九死一生，甚至可能生不如死，但确实是一线生机，而且是一条……或许能让他未来某一天，以另一种方式与儿子相聚。
　　“……多谢。”绍秦最终嘶哑地开口，心情复杂，“此恩……绍秦，死而后已，难报万一。”
　　他不知道楚文为何选择留下自己。
　　可能是因为先祖‘长歌天’那份早已湮灭的香火情，也可能仅仅是因为自己这点实力和身份，恰好在对方那盘更大的棋局里，勉强算得上一枚可用的弃子。无论如何，他别无选择。
　　绍秦离开了那艘飞行在虚空中的飞船，身影很快没入星海的黑暗之中，消失不见。直到确认他远离，楚文才心念一动，操控飞船，朝着北秋星的方向稳稳驶去。
　　‘陆久殿主’早在几天前便先行返回北秋星进行布置。
　　这位新来的特使，性格本就让人捉摸不透，在经历了索治星那场异族伏击后，行事风格似乎变得更加……难以预测了。
　　至少，在北秋星圣虹源分部的众多强者眼中，这位楚特使的做派，实在有些特立独行。
　　“之前三过北秋星而不入，这回总算是到了！”索大在楚文肩头兴奋地搓着手。
　　之前在索治星那种凡俗星球，对它而言简直无聊透顶，远不如在圣虹源分部这种信息汇聚的地方来得有趣。
　　飞船并未降落在普通的空港，而是直接驶向一座悬浮于北秋星同步轨道附近的宏伟城池。
　　整座城池都隶属于圣虹源，是长歌星域分部的核心办公与驻防所在。
　　城内一切设施仅供圣虹源成员及其访客使用，无需任何费用，却也象征着极高的权限与地位。
　　飞船缓缓降落在城内指定的区域。几位分部的实权负责人早已等候在降落点附近，见到楚文走出船舱，立刻上前，神色恭敬中带着明显的拘谨与讨好。
　　“恭迎特使大人！”
　　楚文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
　　索大在他意识里嘿嘿直笑：“还得是圣虹源核心成员的牌子好使啊。”
　　楚文没理会它，在早已迎上来的陆久殿主引荐下，开始与众人简单寒暄。
　　“这位是伴月总管，负责长歌星域内圣虹源部分产业经营与资源调配，他所辖区域历年业绩在分部中皆名列前茅……”陆久殿主介绍着一位身材富态的中年修士。
　　楚文保持着符合他此刻人设的表情，只淡淡道：“幸会。”
　　那伴月总管立刻在堆满横肉的脸上，挤出极为热情的笑容，声音谄媚：“能得见特使尊颜，实乃属下三生有幸，无上荣光……”
　　陆久殿主继续引荐右手边一位面容冷峻的修士：“这位是负责区域防务与稽查的……”
　　楚文一一应对，态度始终是不咸不淡的平静。
　　这幅做派，倒也恰好印证了分部众人之前关于“这位特使性子孤高，不好接近”的私下猜测。
　　就在这时，另一道身影才匆匆赶来，人未至，清朗的笑声先传了过来：“属下海泽，来迟一步，还望楚特使千万海涵，莫要怪罪啊，哈哈！”
　　来人一身颇为随意的常服，并非正式袍服，但裁剪得体，更衬得他面容俊美，气质洒脱，与现场其他略显紧绷的负责人形成鲜明对比。
　　他便是长歌星域圣虹源分部的另一位殿主级人物，海泽殿主，主要负责内部行政，以及与本土势力的日常对接。
　　“无妨。”楚文看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平淡，“我此行抵达本就突然，海泽殿主事务繁忙，一时未能顾及，也是常理。”
　　一行人便在陆久与海泽两位殿主的陪同下，朝着楚文的专属办公区域行去。
　　沿途，海泽殿主不着痕迹地为楚文介绍着分部的主要架构，一些关键节点的负责人，以及长歌星域目前的大致情况。楚文偶尔询问一二，大多时间只是静静听着。
　　连楚文自己也没料到，从降落点走到他那座名为“圣文楼”的专属办公地，竟然花了近半日时间。
　　这倒并非路程真的如此遥远，而是沿途不断有人闻讯前来拜见、引荐，加上这座圣虹源城池规模实在庞大，内部又多有空间折叠与禁制区域，无法随意瞬移，步行之下，时间便耗去了。
　　而这半日，对一直紧紧跟在楚文身侧，努力不让自己掉队的绍墓远来说，更是漫长而充满冲击。
　　他从未想象过，自己有一天会离开生养他的土地，飞入星空，更没想过会来到这样一座巨大“仙城”。
　　空气中弥漫着让他心悸的能量波动，脚下的道路仿佛由星光铺就，两侧的建筑高耸入云，形态奇异。
　　路上遇到的每一个人，哪怕只是匆匆走过的侍从或低阶修士，身上都带着让他不敢直视的凛然气息。有时，只是悄悄抬眼，便觉得双目刺痛，只能死死低着头，盯着楚文的袍角，半步不敢远离。
　　他能感觉到，周围那些大人物们看向他的目光充满了惊疑与审视，仿佛在疑惑特使身边为何会跟着这样一个凡俗孩子？
　　其实，以楚文等人的脚力，这段路本当瞬息即至。之所以耗费半日，很大程度上也是为了迁就绍墓远这个‘凡俗’，不得不放缓速度，以步行方式前进。
　　过去的几天，在飞船上，虽然有索大以最浅显易懂的方式，为他灌输关于星空、修行、势力划分等基础知识……
　　但信息量过于庞大，对于一个从未接触过这些的低等文明的孩子来说，冲击实在太大。
　　在他的认知里，城市不过是书本上画的那些高一些的楼房、多一些的人。
　　可他亲眼看到自己生活的索治星在舷窗外越来越小，最终化为星海中一颗不起眼的暗淡光点；他亲眼见到了超越想象的飞船、瑰丽的星云、无声而浩瀚的宇宙……
　　这一切都在剧烈地重塑着他的世界观。索大用于帮助幼童适应认知突变的引导教材，在短短数日内，效果终究有限。
　　毕竟，绍墓远此刻的生命本质，依然是一个未曾开始修行的凡俗孩童。
　　巨大的信息洪流与环境骤变，他能硬撑着没有崩溃失态，已算是心志颇为坚韧了。
　　“楚文特使，”
　　行至一座通体流淌着银辉的高楼前时，海泽殿主适时开口，打破了略显沉闷的气氛。
　　“绍家现任家主绍东炎，已在楼内恭候多时。他为迎接特使查阅，早在两月前便已将绍家这些年经手的税赋账册，和往来文书整理完毕。”
　　他略微压低了些声音，补充道：“自长歌天身陨……之后，长歌星域的税赋征收，资源点管理名义上一直由绍家牵头负责，我圣虹源分部则行使监察核查之权。”
　　“这税权交接，绍家至今已历六千一百五十七任家主。现任家主绍东炎，接手此务亦有万余年了。”
　　众人眼前这座高楼，便是【圣文楼】，显然是专为楚文这位新任星域特使新近修建的。
　　楼体风格庄严而简约，最显眼的是楼顶上方悬浮着一颗巨大的银色光球，光球投下一道凝实纯白的光柱，直刺苍穹，这光辉璀璨的标识，正是圣虹源权威的象征之一。
　　楚文停下脚步，目光扫过身后陪同的众人，淡淡道：“其余诸位，各自归位办事即可。”
　　说罢，他轻轻拍了拍身旁绍墓远的肩膀。孩子努力挺直了因为劳累而松垮的脊背。
　　这个决定，让包括陆久殿主在内的众人，脸上都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愕。
　　带着一个来历不明的凡俗孩童，进入存放着圣虹源诸多机密情报的【圣文楼】？
　　这……未免太不合规矩了吧？
　　几位地位稍低的执事，忍不住将征询的目光投向陆久殿主。
　　陆久心中同样诧异，他自问也还没摸透这位楚特使的行事风格，但对方毕竟是圣虹源总部直接任命大帝特使，更是此方星域名义上的最高掌管者。其权柄远非他们这些分部殿主可比。
　　更何况，楚文初来乍到便在索治星揪出了两个潜伏的异族，显然并非庸碌之辈，行事必有深意……
　　陆久殿主面上不动声色，挥袖对众人道：“都散了吧。特使行事，自有考量，非我等所能妄加揣测。管好自己的嘴巴。”
　　众人虽仍有疑虑，却也不敢多言，纷纷行礼散去。
　　陆久殿主自己也没有跟随进入圣文楼，一来那两个被捕获的异族还需他主持后续审讯，二来，税赋稽核这类日常行政事务向来由海泽殿主分管，他并不直接插手。
　　步入圣文楼内，又是另一番天地。
　　楼内显然运用了空间法则，内部的空间，远比从外界看到的要辽阔宏大得多。
　　亭台楼阁、回廊水榭错落有致，珍奇草木点缀其间，与其说是办公之所，不如说是一处极尽奢华的洞天福地，看得出筹备者是花了极大心思的。
　　“文……哥哥。”直到此时，身边再无那些让他倍感压力的陌生强者，绍墓远才松了口气，低声唤道。
　　“嗯。”楚文应了一声，脚步未停，“我先为你安排好接下来的住处与一些基础事宜。之后很长一段路，需要靠你自己走了。”
　　在飞船上的几日，楚文已对他言明了大致的安排，甚至将一部分极为基础的‘毁灭规则’入门感悟，以特殊方式烙印在他的意识深处。
　　测试之下，绍墓远对这类偏向杀伐性质的规则，确实展现出与先祖长歌天相似的良好契合度与天赋本能。
　　海泽殿主在前引路，心中暗自称奇，他虽有意放慢了速度，但楚文能以入道境修为，带着一个毫无修为的孩童，如此轻松地跟上自己这大道境修士的步伐，且气息均匀，显然游刃有余。
　　圣虹源的核心成员，果然没一个简单的。
　　行至楼内第六重庭院阁楼前，海泽殿主才停下脚步。此处环境更为幽静，阁楼门扉敞开，内里陈设显然不是俗物。
　　一位中年文士打扮的修士早已快步迎至阁前，见到楚文，立刻躬身，几乎一揖到底，态度谦卑到了极点：
　　“晚辈绍家家主，绍东炎，拜见楚文特使！”
　　这郑重其事的跪拜大礼，落在绍墓远眼中，又是一阵心悸。
　　这一路上，他见了许多人对楚文行礼，但如眼前这位‘大人物’这般恭敬到近乎惶恐的，还是第一个。
　　楚文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并未如寻常客套那般立刻让对方起身，而是径直带着绍墓远步入阁中，在那显然是主位的玉榻上安然坐下。
　　绍墓远有些无措地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
　　绍东炎保持着躬身的姿势，额角却悄然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料到这位新特使可能会发难，毕竟绍家这‘代管’的身份敏感，新官上任三把火乃是常情。
　　但他没想到，对方连半句寒暄都没有，落座后的第一句话，便如此直截了当，带着刺骨的寒意。
　　楚文的目光落在绍东炎身上，声音平静，却带着极其冰冷的质问：
　　“我刚入长歌星域，便遭遇了一次袭杀。是一伙星盗，而星盗的背后……是两个骷髅族的异族。”
　　他略一停顿，语气中的冷意加深：
　　“绍家代为经营星域这么多年，连眼皮子底下的异族勾结星盗，刺杀圣虹源特使都毫无察觉？你们……就是这么办事的？”


　　(https://www.uuubqg.cc/87787_87787553/4048436.html)


1秒记住笔趣阁：www.uuubq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uuubq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