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青楼争锋

　　疏影阁内琴音阵阵，悠扬起伏间摄人心魂。琴音叮咚似仙乐，如听仙乐耳暂明。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随侍一旁的四人早已如痴如醉，知书、钰棋、墨画三人只感觉自己的心神似乎被琴音所控制，因其悲而悲，因其乐而乐。

　　只有司琴方知此曲厉害之处，控人心智于无形之中，杀人无痕。司琴自认为以自己的琴艺在京都中也算是数一数二的，但比起郡主仍就是难以望其项背，郡主如今突破先天，只怕更是高深莫测了。

　　阁中庭院内别水重楼的花瓣悠然飘零，红白相映，如火似雪，让人仿若置身于冰与火之境。

　　这别水重楼乃是两株有着五百年树龄的古梅树，寻常梅树最大也不过两人高，而别水重楼却高如松柏，枝干粗壮，最让人称奇的是它们四季常开。

　　别水重楼原本是火雨山庄的四宝之一，因闻人清歌酷爱梅花，当年出嫁之时闻人震天便将这两株奇梅作为嫁妆移植入王府中。

　　而后随着袭轻衣的出生，闻人清歌又将这两株梅树赠与爱女，如今便在这疏影阁内了。

　　别水乃是白梅，其花盛开六个时辰后便会自然零落，而后周而复始，花与树不断分离，故称为别；花瓣柔滑娇嫩，落地一个时辰后化为水渗入泥土中，消失无形，称之水，故名别水。

　　重楼为红梅，盛开时每朵花均有五六十片花瓣，里外有序，错落有致，宛若层层高楼垒砌而成，因而得名重楼。

　　袭轻衣手持绿绮趺坐于重楼下，指尖轻抹慢挑，一曲高山流水倾泻而出。绿绮琴乃是兵器谱排名十二的名器，琴身取材于三百年树龄的凤栖梧桐木，以整块木材斫成，琴弦则是以天山雪蚕丝制成，音色无双。

　　袭轻衣左手轻揉慢退，右手疾勾复剔，同时运转天玄心法，将真气从指尖送入琴弦，以琴音向四周扩散，她突破先天时日尚短，正好以练琴来提高对真气的掌控。

　　琴音裹挟着真气荡向重楼，打落红梅无数，不一会儿，白衣上便坠满了不少梅瓣。

　　一曲练毕，袭轻衣起身拂去肩头落梅，将绿琦递与司琴。

　　“郡主，这是世子送来的。”知书拎过一个鸟笼，笼内有只金丝雀，毛色亮泽，然而双翼被折，奄奄一息。

　　看到这墨画沉不住气了，小脸涨红，怒道：“不过是个庶子罢了，也敢这般欺侮郡主!”

　　这安南王府内只有袭轻衣一个嫡女，自十年前王妃逝去后，袭胜军便未再续弦，当时侧妃生有一子，比袭轻衣年长两岁，名轻扬，后被立为世子，但因其庶子的身份，袭轻扬一直被朝中豪门嫡贵所不齿，而袭胜军一直没有扶正侧妃，袭轻扬这世子的位置就显得不那么名正言顺，因而袭轻扬对袭轻衣这个王府嫡女一直心存怨恨，时而给袭轻衣找些不自在。

　　“罢了，不过是些小事，不必理会。”袭轻衣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笼中雀鸟，“谁是这笼中鸟还未可知呢。”

　　墨画闻言也不再多说。此时钰棋从阁外走入，脚步略显匆忙，似有重要消息禀告，“郡主，清瑶传来消息，飞雪阁今晚恐有人要闹事。”

　　“哦？”袭轻衣一听来了兴趣，飞雪阁是她暗中掌控的一家青楼，专为打探京都消息而建，不过阁中都是清倌，卖艺不卖身。

　　四年前河西郡王看中阁中舞女，强行占有，后被袭轻衣派人暗杀，轰动帝都，大理寺调查未果，此事最终不了了之。明眼人都看出了飞雪阁后台强硬，自此无人再敢造次，如今竟有人敢闹事？“可查清楚了，是何人？”

　　“原本只是兵部尚书的公子和定北侯世子为一歌女争风吃醋，竟不知怎地惊动了二皇子和四皇子。”墨画不敢隐瞒，如实道来，“今晚二皇子与四皇子便会前往飞雪阁。”

　　如今明熹帝虽已立嫡长子墨君昱为太子，但二皇子墨君玥和四皇子墨君御依旧有不小的希望争夺帝位，天佑五年两人分别被封为晋王和秦王，在朝中党羽众多。

　　定北侯是二皇子一系，兵部尚书则投靠了秦王，这两人怕是来给自己的派系找场子了。

　　袭轻衣略一思忖，“通知清瑶，今晚我去瞧瞧。”

　　是夜，飞雪阁外车马如龙，众多王孙贵族前来捧场，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飞雪阁不比一般青楼，没有艳丽女子迎来送往，阁内设置清新雅致，倒是贵族公子附庸风雅的好地方。

　　上流贵族多不会前往普通百姓聚集的秦楼楚馆，飞雪阁也算是投其所好了。

　　飞雪阁雅间内袭轻衣正细细品尝着青花釉茶盏中的银雪毫尖，清瑶站在一旁向其汇报飞雪阁近来收集到的消息，以及阁内盈利的大笔款项和支出细节。

　　清瑶是袭轻衣安排在飞雪阁明面上的管事，有着后天修为，足够解决阁内事端，容貌清丽倒也不太惹人注意，年龄不满三十但处理事物游刃有余，自她打理飞雪阁后收效甚好。

　　“做得不错，飞雪阁这几年发展很好。”袭轻衣正消化着刚刚得到的消息，沉吟着，“想不到这秦王的势力竟如此深厚，难怪这几年太子储位渐有不稳之象，真是好手段。”

　　放下手中茶盏，指节轻敲着紫檀小几，清冷声音自薄唇中吐出“这秦王是个危险人物，一会儿晋王与秦王若起了争端，你暗中偏向秦王，算给他个面子吧。”

　　清瑶颔首领命离去。

　　袭轻衣看向小几上的棋局，白棋已被黑子围困，陷入死境，玉指自棋盒中拈起一粒白玉棋子缓缓摩挲着，片刻后，眉心一紧，似是下定决心一般，秀手一扬，白子落入棋盘，置之死地而后生。

　　霎那间，房外一道真气破门而入直袭向棋盘前的袭轻衣，袭轻衣左手一弹，亦射出一道真气将其击溃，身形一旋，闪入室内的山水屏风后。

　　“啪啪啪!”进入雅间内的黑衣男子抚掌叹道，“姑娘真是好身手。”看着屏风上显露的女子身形，声音不怒自威，“姑娘既邀在下一叙，又何必遮遮掩掩。”

　　说话之人正是墨君御，只见墨君御一身玄衣，金丝绣潘龙纹蜿蜒而上，剑眉星目，面容英俊不凡，头戴紫金冠，腰佩白玉环，脚踏烫金虎头靴，气宇轩昂。

　　墨君御身旁跟着一褐衣男子，三十上下，面容冷峻，周身真气震荡，显然是位先天高手，右手钳制着清瑶，使其不能动弹，左手长刀紧握，随时准备出手。

　　“我何时邀请过秦王了？”袭轻衣只作不知，“再说了，秦王这般可不是为客之道啊。”

　　墨君御可不管这么多，向褐衣男子使了个眼色，“你就是这飞雪阁的幕后之人吧，本王倒要看看你是何方神圣！”

　　褐衣男子一掌将手里的清瑶震晕，长刀一提，朝屏风劈去，袭轻衣早已戴上面纱，不怕被认出，也不避开，任凭屏风碎裂开来，长刀余势仍存，继续劈向她，长刀最终停留在袭轻衣颈项前一寸处，再不得前进分毫。

　　只见刀刃处被两根纤细玉指夹住，褐衣男子脸色涨红，不知是羞是怒。

　　“小瞧你了！”墨君御看见眼前这一幕，收起了脸上轻视之色，双手向前拍出一掌，掌风过处，茶盏均被震碎。

　　袭轻衣不敢单手接下此掌，右手一拂，将褐衣男子震开，旋即向窗边掠去。

　　墨君御眼看袭轻衣就要逃走，右手成爪向其探去，却只抓住了她的面纱，无奈的看着她离去的背影。

　　“追不上的。”褐衣男子本欲追去，却被墨君御伸手拦住，口中轻喃着，“好厉害的轻功。”

　　低头看向手中的白纱，眼中神色不明，“况且也没必要追。”

　　墨君御转身朝离去，经过紫檀小几时蓦地停下了脚步，看着棋盘上留下的残局，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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