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九章依稀梦中3
3、
大军休整了几天便拔营了，辛坐在马车里，腿已好了很多，不怎么疼了，掀开车帘，远远的看到苍一身黑色铠甲，威武雄壮，座下一匹通体黝黑的战马，极似当年的追风，他的身影，□□，厚重，稳定，人马合二为一，完全契合在一起，巍巍然如一座山岳，无法撼动。
五年了，也许征战给了他更多的成长，也许磨难给了他更多的沧桑。苍二十三岁了吧，他更健壮，他更成熟，他更有味道了，辛看着苍的背影，心想，怎的她还是像小时候一般眷恋着他，还是像小时候一样渴望着他的怀抱和爱抚，想到这，脸不禁热了起来。
行军一天，马车速度很快，但辛也是练武之人，所以，并不觉怎样，苍来看顾了几次，看到辛精神很好，便放下心来。傍晚时分，千余轻骑先于步兵进入了丘陵环抱之中的彭城。
辛从没到过彭城，但曾听大哥扶苏说过：帝尧封颛顼后裔彭祖于此，故而得名。好像庄子在《逍遥游》中说彭祖寿命八百岁。
彭城是南国重镇，北门锁钥，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但是四周平原丘陵，无险可守，所以并不是建都的良地。辛也曾听审其食说过，当日项王分封天下，有人劝他建都关中，可项王却说：富贵不归故乡，如衣绣夜行，谁知之者！随即就率军衣锦还乡东归彭城了。当时，很多人对项王的衣锦还乡很是不屑，但后来辛想，项王离开关中是否还有其他原因：比如他坑杀秦军二十万，其中多是关中子弟，又焚烧咸阳宫殿，挖掘皇陵，大肆抢劫屠杀报复......，关中百姓恨他入骨，如此一来他还怎么能够立足关中？相反倒是义父与关中父老约法三章，秋毫不犯，深得关中人心，后来她问苍这件事，苍说确实有这些原因。
车马逶迤的从古朴高大的城门缓缓而入，辛掀帘一看，一条长河穿城而过，斜晖脉脉，波光幽幽，两岸遍栽杨柳银杏，此时正是江南四月，树树碧玉，随风摇曳，路边酒肆瓦舍，烛影曈曈，忽明忽暗，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到底是楚国都城，十分繁华。
这时，只听令兵高喊：“将军回营，闲人避。”只见众行人顿时闪到两旁，苍率领的千骑人马便如残云卷过，踏风而去，一会，人语马嘶便越来越稀，终于，马车停在军营之中。
“归营休整。”
一声令下，众骑兵下马解鞍，一会儿，马进厩，兵进营，各归其位了，辛看到士兵这般训练有素，纪律严明，暗暗点头，心中对苍赞佩不已，苍掀开了车帘，说道：“我去楚王宫中复命，让张义扶你先到营帐盥洗，你等我消息。”
辛不仅有些担忧，问道：“楚王能否怪罪于你？”
“勿忧，因遇飓风泥石流，才致汉王逃脱，楚王不会怪罪于我。”辛还是不安：“听说项王暴烈，他知我为汉王义女，恐对你不利。”
“无妨，你我皆楚国后裔，楚王其实重情。”
辛毕竟有些疑虑，又道：“不知夫人安好？能否一见？”苍有些犹豫，“不知，我尽力！”说完，上马飞驰而去。
楚王宫，又称霸王宫，建在了十余米高的阶梯形夯土台上，逐层构筑，远望重檐叠嶂，檐牙高啄；各抱地势，钩心斗角，近看，长桥卧波，廊腰缦回，亭台楼阁，钟灵鼎秀。
苍拿出令牌，经过一道道关卡，轻车熟路的来到主殿宫外，项羽并不在殿内，宫中侍卫把他引到了东厢一处略小的宫殿，此殿名兴业，是楚王平时处理军政事务的所在。侍卫通报后，苍大步走进，一瞥，即看到吕夫人和审其食扶着颤巍巍的太公站在一隅，三人皆恐慌不安，摇摇欲坠。
项羽英武粗犷，黑鬃般的头发束起，未冠，他一身骑装，手按剑柄，神态暴躁的斜坐于席上，低低的案几之上，酒尊倾倒，酒液一滴一滴的落于席上，显然他刚刚暴怒，项羽的叔父项伯正低头言语，好像央求什么，项羽浓眉紧锁，神情不耐，苍一扫，抱拳行礼，沉稳道：“楚王安好。”
项羽猛一抬头，两道墨黑浓眉下一双豹眼重瞳，直瞪向苍，怒道：“为何让汉王逃脱？”
苍不急不缓，语气沉稳恳切道：“突遇飓风沙石，阻挡道路，待飓风一过，属下立刻追赶，已无踪迹，还请楚王明察。”
“哇哇，刘邦老儿，又让你逃脱，我要拨你皮，饮你血，食你肉…...”项羽气的大叫，牙齿咬的格吱格吱直响，显是愤怒之极。
刘邦不听号令，私自出关东进，趁项羽北上伐齐，竟然兵占彭城，抢夺珍宝美人，搅得天下大乱，狼烟四起，分封格局被捣的七零八落，这叫项羽怎能不恼羞成怒，气愤难忍，只见他，腾的一声站起，抽出宝剑，怒道：“今天我就杀你之父，之妻，以解我心头之恨。”说着，拿起剑就要冲下来，夫人和太公吓得簌簌颤抖，心惊胆寒。
苍一个箭步冲上去，和项伯一起拦住项羽。
“大王，不可。”
“大王，三思。”
项伯急道：“汉王既已起兵东进，必不顾忌家室，大王即使杀他老父妻儿，亦无益处。”
鸿门宴之前日，项伯为救张良，反被张良游说，泄露了项羽要杀刘邦的机密，刘邦是何等见风使舵聪敏狡猾之人，马上使出浑身解数，竭力拉拢收买他，与之结为亲家，让项伯为自己在项羽面前美言说项，鸿门宴上，项庄舞剑，意杀沛公，又是项伯起身阻挡，使刘邦逃脱。今日，看到项羽杀心顿起，他脑筋急转：楚汉相争，大局未定，鹿死谁手，不可预料，今日我救汉王之父，如他得天下，必报恩于我，我便有后退之路，如项羽得之，项羽重情，待我如父，我照得富贵，所以，此时，他挺身相救。
项羽并没有细细思量，只是心中气闷，想自己被天下人称作西楚霸王，顶天立地一大英雄，有本事单挑独斗，真刀真枪与刘邦较量，确实不屑于拿妇孺撒气，于是，气汹汹的坐下，转向苍，问道：“你意如何？”
苍连忙说道：“大王，杀之妇孺，恐天下人非议，有损大王英名。”
项羽点点头，面色渐渐回转，当看到下面三人已是惊惧痴呆，面色犹如死人，不仅心下一喜，恼怒顿消，哈哈大笑道：“夫人受惊了，刚才项某失态，让夫人见笑，但是，你夫刘邦，欺人太甚，我待他不薄，他却背后插刀。”
夫人已是冷汗淋淋，差点做他剑下之鬼，怎不肝胆俱裂，魂飞魄散。此时抬眼再看项羽，怒气已息，豹眼重瞳中竟有一丝稚气，曾听人言，项羽此人性急暴躁，犹如干柴，点火既燃，今日被他所掳，凶多吉少，随时都有性命之忧，想到此，夫人拭了拭汗，平复了一下心情，方款款言道：“大王乃一代枭雄，英武盖世，岂能与我等妇孺计较见识，还望大王放我等归汉，我和太公必定劝说汉王安居巴蜀，听从大王号令，岂不善哉？”夫人心下虽知此言未必打动项羽，但不能不做努力，真的一旦滞留楚营，后果难于预料。
“哈哈，夫人倒说的轻巧！”
项羽想，妇人之言刘邦岂能听从，如今我好不容易得到的人质筹码，哪能轻易放弃，刘邦老儿，你父你妻在我手中，犹如我扼你脖颈也，你急我不急，便笑道：“这，万万不可啊，我与汉王曾经结拜，夫人亦是吾项羽兄嫂，夫人即来楚都，怎能不盘桓几日，让为弟尽力款待一番。”说着，对身边侍从瞪了一眼道：“还不快带夫人下去，就安置在碎暄宫吧，多派人手好好照看，如有闪失疏忽，拿你是问。叔父，你去安置吧！”他一挥手，几个亲随上前，便把三人拉了出去，项伯也随之而去。
苍默立一旁，他虽劝说项羽不杀夫人，但他亦认为项羽不可能轻易放手，项王虽暴燥少谋，但并不是没有头脑，况且谋士范增时常提醒，这么好的人质在手，必以此胁迫汉王投降，而辛是汉王义女也可一起作为人质。
苍想辛之事不可隐瞒，当时众将皆目睹，传入项王之耳，不如自己先入为主，恳请项王放手，想到此，便道：“有一事向大王禀报，还请大王成全。”
“何事？请将军道来。”项羽已面色平静，和蔼可亲的对苍说。苍连忙跪下，恳切说道：大王已知我为始皇亲随，因沙丘之变，逃亡在外，其实当日，与我一起逃亡的还有我的未婚妻，她叫辛，是始皇最小的公主，她的母亲就是我们楚国的公主，她也算楚国的后裔，当时我们失散了，她流落到沛县，被汉王吕夫人所救，收为义女，一直与夫人待在汉王老家沛县，昨日，她和汉王的子女一起逃亡，途中才偶遇汉王，可汉王无情，为减轻负重，竟把她从车上推下来了，幸被我所救，现正在我营中休养。大王，苍虽屡立战功，但从不求大王赏赐宅邸爵位，所得珍宝也分给属下，因苍意不在此，这几年苍唯一的愿望只想找到辛，然后娶她为妻，此生足矣。苍愿拿所有功劳换取辛一命，请项王成全。”苍想，为今之计必须尽快与辛成亲，否则项王必会把辛做质和夫人拘在一起，他说完咚咚咚的磕了三个响头，他了解项羽，会给他这个面子的。
苍是项羽的爱将，他作战勇猛，屡立战功，又识文断字，沉稳多谋，不像其他草莽那样粗鲁冲撞，争名夺利，对爵位珍宝也并不甚在意，深得项羽赞许和信任重用。
“哦？哈哈，原来你至今不肯婚配是因这个女子啊。”项羽哈哈大笑：“明日带入宫中，看究竟是何样女子竟俘获了我们英雄之心。”
项羽虽长相英武蛮横，实则仗义重情，平时对属下诸将很是温文有礼，此刻听爱将苍的一番言语，知道辛也是楚国王室后裔，况且苍对自己还有救命之恩，所以早被苍说动，他从几榻上走下，双手扶起苍道：“天下竟有此等奇事！她竟流落沛县为汉王义女，一个小女子，实属无辜。”项羽也很是嗟呀，叹息了一会，突然眼珠一转，坏坏的一笑：“既然爱将喜欢，那么，我就把她赐给你为妻，早日完婚，让刘邦干瞪眼，气死他。”
“属下感谢大王成全，请大王再受我一拜。”苍敛袍叩首长拜道：“明日我即带辛来面见大王，感谢大王再生之恩，但辛为始皇之女的身份还请大王勿要泄露，以免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啊，也可也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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