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十章囹圄1

　　1、

　　苍回营已夜半时分，空旷无人的大街，夜风习习，花香缈缈，飞马扬鞭，蹄声悦耳，从未如此放松高兴，压在心底的巨石一下子搬开消失，几年的郁闷一扫而空，苍觉得心情十分欢愉。

　　找到辛是苍最高兴的事情，从现在开始守着辛，护着辛，爱着辛，这是他最想要的人生，有了辛，他活着才快乐，他活着才有意义，死过一次他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也许汉王楚王要的是天下，而他的天下是辛。

　　苍一踏进营中，见亲随张义还在帐外巡查，便眼看帐内问道：“她可睡下？”张义忙道：“几次询问将军是否回营，想是未睡。”苍掀开帐帘，果然，辛和衣倚在榻上呆呆发愣，看见苍，面色一喜，起身问道：“如何？”

　　苍点了点头道：“勿忧，项王同情你遭此际遇，不会再追究了，明日我即带你向项王谢恩。辛，我想……”苍没说完，辛就急急的打断说道：“可见到夫人，夫人何如？”

　　苍眼底一黯：“夫人已被项王做为人质软禁在碎暄宫，想是不会轻易放走。”

　　“那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夫人性命忧矣！”辛心急如焚，恨不得马上到夫人身边，苍看到辛如此忧心，心下暗想，辛竟对夫人如此情重，想是这五年来夫人对辛恩重如山，情深义重，于是安慰道：“夫人性命暂时无虞，勿要担心。”

　　“如何救夫人？如何救夫人？”辛喃喃自语，脑中急速转动：“必有办法的，苍，是不是？”

　　她想，那日，刘邦车里已经怀孕的美姬难道就是樊哙说的戚姬吗？看刘邦行径，根本视盈和乐如无物，如果夫人性命不保，盈和乐亦不保了。

　　“苍，我要救夫人，你要帮我。”

　　苍一愣，闷闷说道：“辛，你可知，楚汉相争，必定伤及无辜，你我只是沧海一粟，沙塔一粒，蜉蝣于天地，微不足道，就是夫人，随时也都可能被吞没。这几年我征战沙场，刀光剑影，血雨腥风，多少王侯黔首，惨遭杀戮，血流成河……，辛，五年前的惨痛，恍如昨日，我不能再失去你了。我想带你回长沙老家，我们远离权力富贵的漩涡，找一个山青水秀的地方，种地织布，过清淡自由的日子，不好吗！”

　　苍深沉清冽的眼睛越发如无底深潭，辛一下子就懂得了苍的想法，这些想法和自己如出一辙，就在几日前，她还想自由自在的终老乡间，苍之愿不就是己之愿吗？可是，现在竟不行了。

　　“苍，你的话，我明白，你可知我最大的心愿就是在乡下平安度日，终老一生！荣华富贵如浮云流水，王侯将相不过是黄土一抔，我又有何求？我又怎会不知其中艰险，还愿踏足呢？”

　　辛亮如明珠般的眸子熠熠生辉，直射苍的深潭之底，一下子把苍的心照亮，其实，他与辛从来都是如此的心意相通。

　　“你真的是这样想的吗！”苍拉住了辛的手。

　　“辛，辛…”苍声音激动的有些发颤。

　　“其实，有句话，憋在心里很久了，我......”苍心如擂鼓，脸颊发热，这般心慌，这般羞怯，他从没有过，但是，他想把自己的心意说出来，因为在咸阳宫的时候他不能说，五年前生离死别的时候他不能说，此刻，他要说给她听，无论如何，他要她知晓他的心，不管五年来她有什么变故，但他利苍一如既往的心动，意迷，情牵。

　　辛突然感到一丝异样，因为她听见了苍的心跳，看到了苍的脸红和眼中的火苗。

　　“辛,我要娶你。”

　　一字一句，如此清晰，如此悦耳，如此温柔，浑厚中带着颤抖，深情中蕴着坚定。

　　脸对着脸，眼对着眼，手拉着手，辛呆呆的看着苍，这是苍的表白吗？从小时候起，她就幻想着这一刻，渴望着这一刻，可是苍始终沉默，是苍觉得她太小不懂情，是苍觉得她是妹妹或是小儿不知趣，还是苍顾忌父皇的指婚抑或苍另有心爱的人，辛猜测，试探，苦恼，可他始终沉默、躲避......

　　泪水，啪啪、啪的从明珠一般的眸子里滴落，像小雨打在苍的手上，绽开出一朵朵晶莹的小花，苍忐忑不安，手足无措的嗫嚅道：“辛不愿意，就当我没说，别哭啊。”

　　“你......”辛气得捶打着苍坚实的胸膛，一边嘤嘤的哭，一边轻轻道：“这是苍说得最好听的一句话。”

　　辛的声音委屈中带着害羞，轻柔里带着娇憨，但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像一片羽毛飘飘悠悠的飞进了苍的耳中。

　　他看到一片红云染上辛的脸庞，那是梦里一树一树桃花的盛开，那是月下朦胧欲醉的海棠清影，那是雪中回风起舞的寒梅点点，多少次魂牵梦绕，多少次黯然神伤，此刻，苍瞬时醍醐灌顶，不禁心中狂喜，他颤抖的把辛搂在了怀里，紧紧的搂着，苍喃喃道：“辛，怕你消失。”

　　泪水再一次狂涌，记忆中苍没有怕的时候，在沙场厮杀的时候没有怕过，父皇遇到刺客的时候没有怕过，被追杀逃亡的时候没有怕过，跳崖赴死的时候没有怕过，可是，他怕她再一次消失，她的心好痛。

　　辛泪眼婆娑的抬起头，眼眸流转像汩汩泉水，流淌在苍的心间，苍轻轻的捧起辛的脸庞，几滴泪珠挂在上面，像清晨花瓣上的露珠，晶莹闪烁、鲜嫩无比，摇摇欲落，苍抑制不住狂乱的心跳和疯狂的悸动，唇便情不自禁的去吻那露珠，像蜻蜓点水雨打芙蓉，若即若离似有似无的，可是，那炙热的唇，那温柔的吻，却像闪电划过，让辛一阵阵颤抖，一阵阵酥麻，她想她是如此贪恋他的唇，如此渴望他的吻，如此希冀他的怀，她闭上了眼，呢喃道：“苍，再也不分开，即使死也不分开。”

　　不知何时，不明就里，苍的唇就吻上了辛的唇，他的唇轻轻摩挲着那点丹红，那片柔软，两个人甜甜的舌纠缠在一起，互相滋润着，吸吮着，既狂乱又甜蜜，既紧张又期待，既害羞又幸福，那种感觉像喝醉了酒，飘飘悠悠的飞上了云端，又像被炭火烤着一般，全身四处冒着无法扑灭的火苗，苍和辛陶醉在第一次的亲吻中，贪婪品尝那甘霖，情不知何起，一往而深，彼此融化在一江绵绵的春水里。

　　世界很静只剩下彼此的呼吸，时光流逝带不走彼此的爱恋，两人都有些窒息，辛离开苍的怀抱，好一会儿，才平复了狂乱悸动的心情，两个人自制力都很强，也都有些害羞，辛冷静了一会方说：“苍，给我一点时间吧，如今夫人深陷囹圄，我是夫人的女儿，盈和乐的姐姐，此危难之际，又怎能置身事外之子于归，如果换做你，能离夫人而逍遥山水吗？我必尽全力救夫人，才不枉夫人养育一场。”

　　苍点了点头，他了解辛，如果不顾夫人安危逍遥而去，辛会于心不忍。她看似柔弱，实则坚毅，世间的那些娇弱女子，虽貌美如仙，又怎能与辛相比，入自己之眼之心呢？只是喜欢辛，喜欢她的气自清华，坚毅果敢，喜欢她的侠骨柔情，卓尔不群……喜欢她的一切。

　　记忆中的那一天，苍在咸阳宫的玉华殿第一次见到了辛，只有三四岁的辛拉着他的手一直不放，黑珠子般的大眼睛闪啊闪的，闪的苍的脸也红了起来，从此，那个小女孩，就变成了一颗小小的种子，深深的根植在他的心田。想到这，苍的心中又涌起丝丝柔情，他拉着辛的手，深深的凝视着她，沉稳说道：“好，我等你。”说着，扶辛躺下，自己仍然在旁边打了一个地铺。

　　夜已深了，营帐里的火把渐渐燃尽，此刻风止树静，花眠虫息，天地万物一片寂静安宁，辛便把五年来在丰邑中阳里的事，像小时候那样，细细的说给苍听，不知说了多久，到最后也不知说了什么，辛迷迷糊糊的就依偎着苍睡着了，苍一直静静的听着，黑夜隐藏了他脸上的情绪和心中的跌宕。

　　原来盈爱恋着辛，原来还有一个人爱恋着她，这个让苍无法面对的事实折磨了他，让他泛起酸酸的醋意，翻江倒海般的困扰着他，最终，还是黑沉沉的夜色把那种感觉压在了大山底下，他也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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