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五章沛县群雄2
2、
花开花落春去秋来,不知不觉,辛流落到沛县已一载有余。
过去种种,或喜或乐,或痛或恨,或思或念,都在乡间缓缓如流水般的光阴里慢慢沉淀心底了。苍最后说让她忘记一切,现在她突然明白了,他是想让她忘记他,是想让他在她的生命中消失,然后她重新开始没有他的新的生活,因为苍知道,辛也知道,赵高手上的宫内侍卫都是如狼似虎一等一的高手,苍又怎能脱身?
一年了,希望越来越渺茫,但记忆却越来越清晰,那些记忆辛不想去触碰,只想慢慢忘记,忘记过去的自己,忘记过去的一切,但是,她又如何能控制住绵绵不绝的思念,越是想忘记,越是清晰如昨,父皇、母妃、大哥、乳母、利苍还有小夕,他们没有随时间的流逝变得模糊,却是越发的栩栩如生,甚至他们粗细不同的眉毛、眼波流转的神态,脸上一丝一毫的痕迹,都清清楚楚的印在她的心上,他们给她的爱,就深藏在最深的脑海,是她活下去的勇气和理由。现在,她想就这样安安静静的在乡下,对着流云,对着小雨,对着风,对着花,在心中默默的与他们说说话,相信他们能听见她的心声,相信他们会高兴她还活在这个世上。咸阳的风雨再大,也吹不到这穷乡僻壤,夫人的关爱、盈和乐的温情,有饭吃,有榻睡,辛此生足矣,来生再去找他们相聚吧。
这日,辛和乐从河边浣衣回家,一进院门,就看见夫人和她的两个哥哥,还有妹妹吕嬃以及盈都坐在大树下,大家表情紧张,低低说着什么,夫人示意辛和乐坐下,两个人看到大家一脸严肃,便屏声静气的默默聆听。
这时,姨妈吕嬃说道:“县令已派吾家夫主樊哙到芒砀山去了,不日,姐夫就能率众回乡举事。”
“县令亦决定反秦起事?还找回刘季?”吕泽不信的问道。
“然。县令不想被义军所杀,只能如此。”吕释之言道。
“姐姐,吾等作何打算?还请姐姐示下。”吕嬃说完,双眼盯着夫人,盈的两个舅舅也把目光投向了夫人。
夫人一直沉思不语,这时,缓缓说道:“暴秦无道,黔首饥苦,夫主刘季夙有大志,能力非常,我们吕氏一族不能置身事外,必当跟随左右,助他一臂之力。”
“好,那我们就说定了,跟随姐夫起事。”
两个哥哥都是性子豪爽之人,平素就和刘季趣味相投,称兄道弟,彼此欣赏,所以,此时,两人都点头称是。
吕嬃也说道:“吾家夫主樊哙性子暴烈,早就不想做秦的官吏了,一直就想跟姐夫进山,这回可得其所愿了。”
夫人道:“既如此,大家就即刻回转,召集手下弟兄,安排好家眷,做好准备迎接刘季。”
“家眷等诸事还请两位妹妹照顾。”
“请两位哥哥放心,有我们一口吃的定少不了两位嫂嫂的。”
兄妹几人又互相叮嘱安排了诸事,方匆匆散去。
芒砀山中,刘季和众壮士得知樊哙来此之意和外面的情况,都非常兴奋,刘季想这世道总算变了,他们在山中吃的苦积聚的实力也没有白费,总算可以重见天日了,于是他命令马上收拾行装,翌日就带领数百壮士启程沛县了。
刘季先派一得力之人速行,早一步到达了沛县县衙,县令得知刘季队伍即刻到来,于是带领萧何和曹参等一干人登上城墙准备迎接。
只见远处一队人马,排列整齐,脚步一致,浩浩荡荡的向城门方向行进,一面斗大的刘字大旗,迎风猎猎飞舞。
队伍之前,两个彪形大汉骑在马上,意气风发,正是刘季和樊哙。
队伍越来越近,数百人的脚步声突然就像鼓点一般震撼着县令,此刻,县令的心不知怎的,突然一阵紧缩砰砰直跳。
县令原是朝廷委派来的一个文官,见此浩大阵势竟被吓住,心惊胆颤的暗道:“我真糊涂啊,刘季此人,素有号召力,如今,他人多势众,我又如何能驾驭了他,他又如何能听我号令呢?我不能让他进城。”不知怎的,县令突然改变主意,临阵变卦了。
这县令倒也有些急智,眼看着队伍越走越近,都能看清刘季的眉眼了,他竟把手一挥,一声令下:“速关城门,速关城门。”
士卒一愣,但确实是听到此令。
“速关城门,速关城门。”士卒大喊。
只听得城门吱扭吱扭的缓缓闭合。
旁边的萧何和曹参一脸愕然,不知县令这是何意,怔怔的望着县令,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此时,县令才想起二人,立刻命令身边侍卫道:“萧何曹参意图谋反,即刻把二人绑起来,押入监牢,听候处置。”
萧曹二人瞠目结舌,竟是束手就擒,二人做梦也想不到,突变骤起,真是毫无预兆。
几个侍卫一愣,他们平日与萧何曹参交好,这次县令与逃亡在外的刘季联合举事,他们也都知晓并决定跟随。此时,也莫名其妙,只好动手把二人绑起,押下城去,可几个人一离开县令视线,便聚在一起议论,皆对县令此举忿忿不平。
此时,萧何才恍然大悟,说道:“县令临时变卦,这等不诚不信不仁不义之小人,非我族类,快为我二人解开绳索。”侍卫解开了绳索,几人一商量,曹参说道:“县令胆小怯弱,不值我等跟随。我和萧何从侧门出城,告知刘季。你们快去城中知会夏侯婴和吕泽等诸人,让他们杀死县令,里应外合。”
几人一拍即合,分头行动,萧曹二人匆匆赶往侧门,越城逃向刘季处。
这时,刘季已兵临城下,眼睁睁的看城门关闭,便知城中有变,于是,指挥众人将城池团团围住,准备攻城。
正在这时,刘季看到萧曹二人越城奔来,忙迎上前,才知城中之变,众人又商议一番。
萧何道:“情况紧急,夏侯婴和吕泽等人不知能否杀死县令,控制城池,现在,我们也不能坐视不管,需写一封帛书,射入城中,动员沛县父老共同举事。”
这时,有人撕下内衣一块布帛,曹参执笔,萧何曰:“天下苦秦久矣,现群雄并起反秦,即刻攻破沛县,众兄弟如能诛杀县令,响应义军,则家室可保,否则,徒遭杀戮。”
帛书射进了城内,城墙上守城士卒执戟而立,县令也正调动城内士卒增援城墙加强防守。
城池上下正在僵持之时,隐隐的听到嘈杂急迫的脚步声,此起彼伏的呼喊声,只看见数百名黔首,或拿镰刀,或持木棒,或挥长剑,在夏侯婴和吕泽、吕释之的带领下,渐渐的向城墙冲来。
吕泽一马当先的冲上城墙,对守城士卒大声喊道:“兄弟们!杀死县令,共同反秦,才是我们的出路。”
话未说完,一士卒挥剑向吕泽杀来,吕泽两眼一瞪,手起刀落,几个回合,士卒已是毙命。县令看到士卒被杀,血流满地,吓得直哆嗦说不出话来,夏侯婴大步上前一刀下去就结果了县令,余下士卒看到县令被杀,造反的人越聚越多,皆不敢妄动,乖乖的投降把城门打开了。
刘季竟没费一兵一卒,队伍顺利进城,众人簇拥着刘季来到县衙。
众人坐定,萧何站起,朗声说道:“县令已诛,我等需推举一人做县令,以率众反秦自立。”说完环顾四周。
夏侯婴立刻站起,大声说道:“我看刘季大哥堪当此任。”他是县衙负责车马的车夫,以前每次接送人后都到泗水亭与刘季闲聊,一聊就是大半天,两人非常投机,是相交颇深的铁哥们。
“然,刘季大哥在芒砀山已率众反秦,深孚众望。”曹参也点头称是。
“大哥能力非凡,我等愿意跟随刘季反秦。”众人纷纷表示赞同。
刘季看众人情形,心想:“哼,这帮小子,谁不想当县令,但此时可真没几个人有胆量来带这个头,你们害怕掉脑袋,害怕灭族,难道我刘季傻吗?我要是随便就答应,必看轻了我,若有心里不服的,以后还不给我找茬,我也不干,我也怕掉脑袋!”想到这,站起来非常谦卑的推辞道:“众位兄弟,如今天下纷扰,诸侯并起,沛令一席自应选择全县最有声望之人。我只是一泗水亭长,官小言轻,德薄少能,误己事小,倘若误了全县父老,那就百死莫赎,还是快快另选贤能,以图大事吧。”众人听说,又一致推举萧何,萧何忙摆手一笑道:“我萧某虽比刘季官大一级,但兄弟们也知道,萧某出谋划策,筹钱备粮,招募兵卒,总理这些细小事务倒得心应手,游刃有余,可当这个带头大哥真没有这个魄力和胆子,我看诸位中也唯有刘季有这个胸怀和胆量,他敢放走民夫到芒砀山落草,萧某就不敢,萧某着实佩服刘季的勇气,以后,萧某以刘季为大哥,愿听从号令追随左右,尽犬马之劳”。萧何在县里德高望重,他都愿意屈尊追随,别人哪还有二话。
众人再观刘季,宽额朗目,浓眉墨髯,威风凛凛,顿觉刘季高大非凡起来,皆是心悦诚服,都诚心诚意的请刘季担任沛令,众人再三劝说,刘季还是不答应,他又嘿嘿一笑说:“各位兄弟,我刘季自己不怕掉脑袋,可要带这个头,闹不好我们刘氏家族可就要完蛋了,我死事小,一大家子人可就事大了。”众人一听,皆沉默,因为这也是他们不敢挑头的私心:造反可不是闹着玩的,有领头大哥在前面挡着,一旦不成,他们也有回旋余地,另外,他们的背后也都是一大家族的人,也得为家族考虑,没有天大的胆量谁敢带这个头。
此时,大家的心思被刘季点破,众人更觉得此县令真不是轻松的差事,简直就是一个烫手的山芋,扎手的刺猬,躲之唯恐不及,谁还敢靠前争抢。刘季看到大家沉思无语,又嘿嘿一笑:“我刘季不傻,我也干不了。”萧何看到事情陷入僵局,暗想:“这些人平时咋咋呼呼的,虽勇猛有余,但智谋胆略皆不足以领头,唯有刘季有勇有谋,有胆有识,如何才能使之应允呢。”不仅心中一动,忽生一计,缓缓说道:“既如此,吾等便选出四位全县最有声望之人,再加上刘季共是五人,把五人的姓名写在纸上,谨告天地,然后抓阄,拈出何人,何人即为沛县县令,不得推辞。”
众人一听,纷纷说好,便共同推举了县里德高望重的四个人。
萧何马上向众人自荐道:“写阄一事,让不才来做,可否?”。
萧何在沛县办事多年,兢兢业业,谨慎小心,大家都同意他写阄,谁也没有疑议。
于是,萧何来到内室,取出麻纸和笔,刷刷几笔写完,折叠成五个小阄,然后放到一个陶钵中端了出来。
萧何先是带领众人拜了天地,敬了鬼神,然后说:“刘季不顾自身安危,放沛县民夫逃生,有恩于乡亲,就请他第一个来拈阄。”众人齐声叫好。
刘季脸色一凛,整理衣冠,抱拳鞠躬对天行了一个大礼,庄重肃穆的说道:“望天神佑吾沛县,诛灭暴秦,一举成事。”然后从陶钵中拈出一阄,当众展开一看,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刘季”两个大字,刘季心中一喜,但面上神色不变,他看了一眼萧何,张嘴便要推辞。
萧何见状,忙走上前去,一把将钵中剩余的阄抓起,放入口中嚼碎,竟是咽了下去,然后高声说道:“天意所归,天意所归,这还有何说。”
“真乃天意。”
“再不得推辞。”
“我等愿以刘大哥马首是瞻。”
众人皆如此说道,纷纷向刘季抱拳行礼,并按楚国旧制,称刘季为“沛公”。
刘季一脸无奈,看到的确是人心所向,天意所归,只好回礼应诺,道:“愚弟不才,众位仁兄抬举,以后再让与贤能吧。”大家听了也终于松了一口气,刘季接着说自己已经有了一个正式的名字叫刘邦,众人又纷纷叫好,更觉得带头非他莫属,刘邦亦十分高兴,平日他就是游侠习气,重承诺,爱出头,好侠义,人称刘大胆,所以带这个头他并不觉得为难,而是顺理成章的事,此时他看到沛县中与己交好的卢琯、萧何、樊哙、周勃、曹参、任敖、夏侯婴、吕泽、吕释之、审其食等众多骨干力量,皆围在自己身边,不仅心情大好,得意的哈哈大笑。
其实,刚才的抽阄并非天意,皆因萧何把五个阄全写上刘季一人之名而已。
沛公已定,刘邦便率领众人,在县衙大堂正式举行仪式,誓师起事,并颁书昭告沛县民众,鼓动民众参加义军,共起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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