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身世 ( 二 )
“学翘姐，学翘姐？学翘姐！你还好吗？”袁轩的大嗓门把林学翘一下子便从旧梦中扯出来，视线从已经冒不出热烟的汤回到袁轩的身上。
“学翘姐，你没事吧？怎么突然一声不响的？”袁轩连手里的食物都先不吃了，定下来看着林学翘的眼神中带着担心。
彷如再一次从长梦中醒过来的林学翘笑了笑，摇头回道：“没事，我只是有点累而已。”
袁轩拍了一下大腿，恍然大悟地站起来道：“对啊，忘了你也跟少勋哥一样一大早就来找我们了，肯定够呛的，你先休息一下吧。我把这包子带走，剩下的我留下来呗，你吃不完的话就搁在这儿就行。”
袁轩来的时候还拿着大包小包的食物，走的时候就拿走了包子，把剩下的食物都留给了林学翘。
“我吃不了这么多，你捎点儿给你的同学还有徐少勋吧。”林学翘叫住了袁轩那风风火火的身影，回道。
袁轩念头一动，转身回道：“行，我捎点回去给程道他们。不过我拿不了这么多，你能帮我拿给少勋哥吗？”
林学翘可能真的太累，连这种有逻辑问题的回答也察觉不到，只点头应着袁轩，然后目送着袁轩带着两袋食物离开。
房门一关，方才萦烧着袁轩的声音的房间一下子冷了下来。
林学翘转身，后背靠着大门看着床边茶几的一桌食物，自言自语道：“要送过去吗？”
林学翘缓缓走近茶几，垂头看着茶几上的食物，沉默了好一会后便默默弯身把还没有打开包装的食物一一放回塑料袋中，转身离开房间。
虽然宾馆老板自称顶层的全都是贵宾房间，不过事实上也就只有房间内的装潢还算凑合。走廊两边的墙壁都蒙上了霉点，加上墙上长期都渗着干不透的水渍，米白色的墙壁早已霉得发黄。天花上的欧陆式古典吊灯算是为这陈旧得惨不忍睹的走廊拉回少许分数，如果能忽略吊灯上已生锈的枝架部分，说不定能挽回的分数更多。
半夜走在这空无一人的走廊上，还真有点渗人。
不过林学翘此时的心思根本不在这儿，她心不在焉地小步走向徐少勋的房间。林学翘跟徐少勋的房间之间其实只隔了三间客房，可这段短短的距离却被林学翘慢慢拉长。
林学翘一步一顿，咬着唇的她这刻停下脚步、叹了一口气。下一秒低头看见自己拿着一袋的食物，又提起了脚步向前行。
只是任她再犹豫，这段极短的距离已被她走完。
林学翘站在徐少勋的房间的房门前，正要敲响木门而举起的手却凝在半空中。
“我到底是怎么回事，问不问还想这么久……”林学翘递起手的动作凝住，然后又开始喃喃自语。
半响后只有林学翘一人身影的走廊又传出了她细语的声音，“没关系，就只拿食物来，然后马上就走。”
凝住了好一会的手终于一动，细细敲响客房的木门，然而林学翘鼓起勇气的动作却得不到任何响应。
林学翘再敲了一次门，这次敲门的力度比方才大，可惜仍是没有响应。
林学翘想徐少勋说不定是睡着了才没听到敲门声。这个认知让林学翘反而松了一口气，她弯腰把食物放在门边后便站直身子，打算转身回到房间。
“食物放在这儿不都冷掉了吗？”
听到这话的林学翘身子一僵，回过头来便看见徐少勋正靠在梯口凝视着自己，似乎正等待着自己的回答。
林学翘看出徐少勋的表情带着疲惫，不由自主地问道：“你没事吧？”
正倚着墙翘手看着她的徐少勋挑眉笑道：“没断手断脚，挺好的。”然后又扬起下巴，朝林学翘问：“倒是你，在这儿鬼鬼祟祟的拿食物给我，还这么没诚意的只放在门口，没事吧？”
“……我以为你在房里睡着了，放在这里你一出门就会知道。”林学翘见徐少勋慢步走近自己，竟觉得有种微妙的压迫感，迫得她移开原本与徐少勋对视着的视线。
“我吃不惯冷掉的食物。”徐少勋说话时带着慵懒，双手插进兜里的他目光仍旧盯着林学翘不放。
“那你你趁现在食物还热，快拿回去吃吧。”林学翘浑身不自在，说完便想动身逃离现场。
“放在这儿就想走？”徐少勋眼捷手快地拉着林学翘的手腕，林学翘一被徐少勋拉到他面前时便听见他略低沉的细语，语气竟与有意留难他人的流氓意外地相似。
林学翘听见徐少勋这语调，脸颊不自觉的微微发热，一恍神便被徐少勋拉着自己走进房间。
徐少勋随手把食物放在门边的木柜上，按下电灯开关后把林学翘拉到床边的位置才松开对方的手。
“你把我拉进来……你、你你在干什么？”林学翘原本想说的话都在看见徐少勋的动作后噎住，透着疲意的双眸睁得老大，看着站在对面的人在脱去藏蓝色的厚外套后正动手脱掉身上长袖衬衣。
徐少勋一脸无所谓，淡定地说出事实：“我在脱衣服啊。”
瞪着的双目一眨不眨的看着徐少勋的动作，见对方真的没开玩笑，正要脱掉衬衣时林学翘一个激灵的上前阻止，“这……你这样不不行！”
徐少勋却没理会林学翘，干净利落地脱去本来藏在外套下的衬衣，也让林学翘的动作一顿。
凝结的空气在徐少勋戏谑的低笑声中打破，“你该不会以为我里面没穿衣服吧？”
林学翘望着眼前穿着短袖汗衫的徐少勋把手中的衬衣乱抛到床上，方才狂乱的心跳彷佛在一瞬间静止。徐少勋调侃的态度和一脸看好戏的表情让林学翘觉得尤其刺眼。
“……我要走了。”
“喂，真生气了？”徐少勋在林学翘走过自己身旁时捉住她的手，低声问道。
别过头避开对方投来的眼神，林学翘闷闷地说出短短两字：“无聊。”
徐少勋却没否认，反而顺着林学翘的话道：“对啊，所以你得留下来陪我吃顿饭。”
“不要。”
徐少勋没给林学翘有拒绝的机会，他把身后的椅子移到茶几前，然后一把拉过林学翘把她按到椅子上，自己则走到房门前拿起放在柜上的一袋食物。
徐少勋把食物放到茶几上后便坐在床边，问着坐在身旁闷声不响的林学翘：“你吃过了没？”
“吃……没吃过。”林学翘的肚子传来阵阵叫声，原本想说出口的答案生硬的变了样，抬头见徐少勋抿嘴强忍笑意的表情，想起他方才刻意的调侃，林学翘心里的闷火又隐隐在蕴酿着，“很好笑吗？”
徐少勋的笑意毫不收敛，说话的时候反而笑得更欢：“你怎么跟你的肚子有两个不一样的答案？你没吃过就跟我说呗。看在是你的份上我还能分你一点吃的，咱俩分甘同味。”
“我房间里有吃的，我待会儿回去吃就行。”
见林学翘这闷闷的样子，徐少勋忽地举起了双手，作势投降，“你该不会真像那小子说的因为在落日山的事而生我的气吧？好了好了，如果是这个的话……”
“我没有！”林学翘开口打断了徐少勋的话，徐少勋倒是没想到林学翘的反应会这么大，凝眸看向林学翘：“嗯？”
林学翘也自觉自己方才的反应有点过大，她轻轻咬着唇，道：“……我不是因为在落日山的事而生你的气。”
“这样说你还真因为别的事而生我气咯？”徐少勋这时的思路简直清晰得吓人。
林学翘这才反应到自己被套话了，被徐少勋的话一噎：“我……”
见林学翘一脸不知道该从何说起的复杂表情，徐少勋悠悠的语调与她的反应形成有趣的对比，“行了，知道你大人有大量没生气，吃饭吃饭……”
被徐少勋这么一说，林学翘也不好意思再说些甚么，气氛一时间又冷了下来。
林学翘静静地接过徐少勋递来的筷子，正在专注地打开外带盒的徐少勋眼角余光瞥见林学翘放在腿上的双手十指交扣着，十指互缠的手指不断掐着手背，便暗暗叹了口气，把那碗还没拌匀的拌面放回茶几上，忍不住开口，“你是不是有事想问我？”
“啊？”林学翘没回话，可是一脸愣住的样子已是答案。
“你怎么知道的……”感受到徐少勋直视着自己的目光，被看穿了的林学翘只好尴尬地避开对方的目光，转而看向茶几上的食物。
“跟你说话时一愣一愣的，在房间门口连敲个门都得天人交战了好一会儿。不是生我的气就是在犹豫些事呗。”
林学翘并不喜欢如此犹豫不决的自己，没想到刚才把犹豫表现得极致的举动居然被徐少勋看在眼里，心虚的她抬头回视徐少勋，道：“你刚才一直就在后面偷看着？”
徐少勋双手在背后撑着床褥，挑眉对林学翘笑道：“终于敢正面看我了？我刚刚哪有偷看，是你自己站在门前让我看的。”
林学翘无言以对，一想到自己方才在门外的举动都落入对方的眼中便让她一阵羞窘。
“说吧，有甚么事就问，憋在心里连我都要跟你一起闷，这事我可不干。”
徐少勋的话并没有换来林学翘的回应，沉默伴着拌面的油香在两人间蔓延。徐少勋也不急，拿起桌上一碗酱汁已差不多干掉的拌面，把它重新搅拌，似是默默等待着对方说出第一句。
沉默把时间悄悄拉长，不知过了多久，徐少勋终于听到身旁的人喃喃开口：“我能问你……一些林家的问题吗？”
“嗯。”徐少勋带着鼻音应了一声，放下了拌面随便拿起了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咬了一口后才发现自己拿的是菜包子，于是咀嚼的动作一顿，决定把放包子放到一边去，抬头等着林学翘的问题。
“为什么……林约，我爸会死掉的？”连说话的语气都小心翼翼，彷佛是怕惊动了埋藏在深处、那些尘封而久的回忆。
林学翘抛出一句问话后便屏着气等待回答，她在梦里看见了自己的童年，甚至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可是现在回首一看，她其实就跟梦里的林翊一样，对所有事都是似懂非懂。
徐少勋对林学翘问的问题并不感意外，他早知道找回记忆的林学翘有一天会向他问起林家的事。
徐少勋坐直身子，给了一个让林学翘意外的答案：“这个我也很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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