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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曾有桃花临人间


  “好了,如今这多人,不满上好酒,岂能配上这满山萤辉。”阿音从瞿夭身后走出,头上的步摇冠轻轻颤动,其上的金翅灵蝶似要振翅高飞,长裙拖曳在青葱草地之上,阿音伸出双手轻拍了两下,众神盘坐的平地上陡然间变换,一条清澈不见头尾的小溪从天潺潺而落,酒香扑鼻,如大醉浮生。

  原本平坦的草地眨眼间便多了一条小溪,碧绿清澈,只一眼,便是透心凉了。

  “阿音,你可真是舍得。”瞿夭戏谑道。

  “有何舍不得?今日我高兴,自当要大醉不归。”阿音如蝴蝶旋转落座在瞿夭身旁,脚边便是那酒香长溪,阿音探身向溪中,草叶为盏,盛了那清酒,一饮而尽,顾不得弄湿了衣衫,半躺在瞿夭的怀里,喃喃道:“果真是好酒。”

  瞿夭笑着,当做没有发现肩膀处的湿润,伸手探向酒溪,指尖有杯盏,一盛满杯,亦是一饮而尽,真是痛快。

  众神不甘落后,你笑我骂的纷纷探向溪中,盛出酒来,芬芳满山。

  乘兴而来,自当尽兴而归。

  涂华数杯酒下肚,折了一截桃花枝,顾不得爱花如命的阿音的娇斥,从桃花之巅一跃而起,手中的桃花枝抛向天空,去势如同一道飓风,桃花枝落下之时,天穹如同大妆出嫁的新娘,羞怯怯染上了一道道胭脂,涂华在空中缓步行走,脚下桃花儿绽放,娇媚多姿,数步之后,抛向天际的那截桃花枝正好落在了手中,涂华握住那桃花枝,就好似握住了自己的道,一剑轻轻划出,满山巅的桃花离枝而去,层层叠叠,乱花迷人眼,随着涂华手中的桃花枝变换着万千形态,有桃花簇成的山湖,有漫天的桃花蝴蝶,随着涂华的桃花枝抛向溪中,那纷纷扬扬的花瓣挥洒而落,好一场浮生的酣梦。

  耳边传来口哨声,众神如梦初醒,桃花依旧悬枝头,烂漫不知人间愁。

  瞿夭率先叫好抚掌,“今后涂华,可唤桃花神罢!”

  “不好,玷污了我的花儿。”阿音嗔怒,送与了瞿夭一对白眼,冲着重落座的涂华嚷道:“我第一个不答应。”

  众神又是大笑。

  有了涂华的桃花剑在先,众神不甘落后。

  但出乎意料的是竟是藏无先走出,众神面面相觑,拄刀而坐的林衡扬眉笑道:“怎的?藏无竟懂乐舞,莫不是和尚念经,仍是道说罢!”

  藏无笑而不语,倒是手上盘绕着一金龙的竹间佛笑道:“和尚今日可不念经。”

  阿音已然笑得直不起腰了,双颊绯红,笑声如银铃,即便是不苟言笑的嫦央亦是宽袖掩面,微弯了眼。

  藏无一步跨出,好似回到了鸿蒙初现,天地混沌之时。

  那时的天地无生灵,无心,无道,亦无贪嗔痴恨,七情六欲。

  众神怔然,此时耳畔响起了咚咚之声,起初只是轻叩声,如嫩芽破土,金光普照,润物无声的盎然;然后是一声接一声的略显悠然的轻拍声,那是天地初开之时的勃勃生机,即使微小,仍然震撼;而后就如同旋风飞扬,节奏鲜明,那是万道归宗的鼎盛之时,天地浩瀚任尔游的无畏;紧接着如暴雨倾落,鼓声奔腾,似闷雷滚滚,悲怆,磅礴,一去不返的海河静默无声;短暂的静默,是人人欲说还休的道心,紧随其后的鼓声没有了慷慨激昂的勇意,没有了雄浑磅礴的气势,一声接一声,如同迟暮的英雄最后看向身后的壮阔风景。

  鼓声咚咚。

  咚咚。

  一去不回,终见英魂。

  藏无重新落座,猛然回神的林衡手中大刀直指藏无,沙哑的声音回荡:“梦一场,不好吗?”非得教人伤神。

  林衡以杀入道,对于藏无的那段杀伐铿锵的鼓声尤其感触极深,那日日夜夜的厮杀,梦回之时叫人肝肠寸断。

  藏无面有歉意,林衡终是大刀落地,探身又舀了酒,一饮而尽。

  “哈,既然有了鼓声,那吾也献丑了。”朱红的宫装之上金线锦绣了一尊金凰,其形尊贵,双目漠然,高踞与云层,睥睨众人。

  宫装女子无尚缓步慢行,众神的目光随着那抹朱红的身影而动,只见那女子随意的跪坐在一处桃花树下,垂下的枝头艳艳盛辉,那女子凤冠煌煌,眉心赤红如血,怀抱一把木质琵琶,琵琶有五弦,腹面饰彩凤,纤细修长的手指按住了丝弦,弹拨间,绝妙清音袅袅而起。

  有诗云,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众神如痴如醉,天地祥云间凤凰嬉戏,彩鸟争飞,山巅桃花顺着清澈的酒溪一路西行,潋滟不知归去何方。

  半醉半醒间的阿音离了瞿夭的身侧,衫裙飘扬欲乘风而去,脚下玉足轻轻一转,如莲花盛开的裙摆旋转不断,回袖转腰间如同飞散的流萤,半梦如痴的阿音一路旋转至那怀抱琵琶的无尚身侧,霞彩飞上了阿音的面庞,低身举袖间,头上的金冠颤颤铃铃,与那琵琶声叮叮相应。

  瞿夭伸手入酒溪,就着双手并拢捧起了一汪酒水,朱唇啜饮,而后长呼出一口气,整个人腾空飞起,越过了那清酒曲溪,清水倒映的是出尘如画的面容,那面容之上尽是傲然。

  瞿夭身着绯红的宽袖罗衫,十二破留仙长裙,转动间,裙摆流光溢彩。

  回旋举双袖的阿音回眸朝舞步能生莲的瞿夭展颜一笑,神界有双姝,容姿无人能书。

  琵琶仍在叮咚,但众神的心神已被那飞旋的两位女子牢牢锁住。

  瞿夭与阿音双手挽成花状,俱是向后折腰,窈窕的身子妩媚动人,纤细的玉足不停歇,随着那叮叮咚咚的琵琶声左踢右侧,漾漾的裙摆间一抹玉色惊鸿一现又隐于风流中。

  瞿夭阿音相叠的双手陡然放开,相见笑颜,艳色无人能比较,回眸甩袖,裙角翩然,形如流水的姿态婉转如意,繁弦匆匆,身轻向天纵,终是曲终回身看。

  在一场风流的桃花宴中,众神尽兴而去。

  今日之雅兴,往后定不复。

  好一场乘兴而来,尽兴而归。

  随着桃花林的落花纷纷,繁花似锦的模样被人扯了开去,荒沙星夜仍然未曾流逝。

  立在山石之巅的瞿夭与蒙弘相视一笑,只有身后的玄占茫然不知何故。

  大梦一场,非是黄粱。

  “我曾幻想人间是何模样,总是让元荣念念不忘。”蒙弘看着眼前这荒凉的景象,有时他会怀疑,元荣是否是真的挂念这所谓的人间,还是都是他独自的臆想。

  这并不是与瞿夭的相谈,更加准确的说,是一个曾位居神位的蒙弘与如今落在人间的蒙弘之间的对话。

  钟蛮子的年岁,蒙弘并非没有记忆,借着钟蛮子的双眼,他瞧见了何为人间。

  大概也明白了元荣心心念念的那种生活。

  诞生与神界,生来便为仙,每日的日子都毫无悬念,是福,自知,是祸,还是自知。

  而人间,每日的恐惧便是未知的存在,生活不再是一汪清澈见底的死水,而是充满未知的河流瀑布,你永远不会直到下一刻的生活是什么模样,但似乎只有这样的日子,才叫人安心。

  只有这般才能让人踏踏实实的真真切切的活着,有贪,有嗔,有痴,有恨,有惧,有喜,有悲,有乐,有哀,有心。

  在人间作凡人,所有的情绪欲望被放大千倍,付出的努力也格外让人觉得有成就感,哪怕是下一刻就是死亡,那也是由恐惧而衍生出来的安心。

  在神界,生不是生,亡不是亡,是生即死,是死非生,总是教人雾里看花,不能瞧得真真切切。

  “我想替元荣去活一回,去安心的在人间走一遭,去体验凡人的贪嗔痴,爱惧离。”

  蒙弘坚定的目光看向瞿夭,瞿夭心有所悟,笑言道:“人非人,神非神,道非道,吾辈有情。”

  蒙弘哈哈一笑,甩袖出金光,一缕颤颤的金焰悬浮在蒙弘的指尖之上。

  “取自那金乌神火,灵识尽失,不过,对你来说,想必已足够了。”蒙弘说道。

  “多谢。”瞿夭收下那抹火焰之灵,向蒙弘道谢。

  “不知下一次相见,是何时?想必喜多与悲。”蒙弘如此希冀道。

  “但愿吧!”瞿夭亦是如此希冀。

  蒙弘最后看向了玄占,面有怜悯,情之一字啊!真是愁人,蒙弘随手扔给玄占一物,“也罢,瞧在瞿夭的面上,与你的见面礼。”

  瞿夭弯唇一笑,忙冲着玄占道,“还不道谢,这位道友的丹药可是极好的。”

  玄占看了眼怀中的丹瓶,向蒙弘行了一礼,仅作谢意。

  星夜还未褪去黑暗,蒙弘便化成一道流光遁入黑暗。

  瞿夭立在山头,身后玄占静默无言。

  “汝之道为心安,吾道何时期?”瞿夭喃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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