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慈悲可悲
数日之后,夜半时分,凉宫阆主以古城满辉灯煌相迎故人。
灯光灿然的大殿,锦衣穿梭,华服妍妍,阆主早已在主位等待许久。
瞿夭身后有玄占,暹计二人相伴缓缓进殿,融进那华光遍地的画卷。
半炷香前,钟仙人得见瞿夭,只问了一句话:“道在何处?”
瞿夭亦只回了六字,“道随心,自去了。”
因果还未偿,必定来日可期。
钟仙人神情复杂看着眼前的女子,终是未作一言。
无言便已是默契,瞿夭的去路仍是在钟氏。
宴会过后,阆主才将那被殊封印的挽月弓摆在瞿夭的面前,仍是那水意弥漫的东阁之处,仍是那一方陈旧的木亭,挽月弓悬浮在那窄小的圆桌之上,灵性全无,有如死物。
上古嫦央,清冷霜月,随身之挽月弓,亦是傲然与众。
阆主与瞿夭并肩而立,面前便是那青铜弓,无弦无羽箭,却别有一般的沉重之意,仿若天不能压,地不能承,游离在界外,遗世而独立,孜然一身。
瞿夭的指尖有金焰跳动,灿艳的亮色将昏暗的天地渲染的明亮无比,挽月弓似乎有了灵性,那不能瞧见游走在挽月弓周身的黑芒加速了流动,意图逃离,东阁之间那原本平静的水面波澜微动,腐朽的木亭摇摇晃晃,瞿夭恍然旋即大怒,“我道这神器如何堕入了邪道,原是蝼蚁作怪,上古就该消亡,竟还留恋此界。”言语中已是恨意翻涌,那似是无形的意识在空中凝聚成鬼面,狰狞之间可怖至极,水面已然滔天,激起的水浪拍打着木亭的底柱,天色陡然变换,鬼啸风云间,那抹给人沉重之意的意识冲破腐朽的木亭,意图逃窜。
瞿夭眼神狠戾,未曾回头便向阆主说道:“封城,此物不可逃入人间。”
瞿夭未曾见到身后阆主的神情,手中的金焰跳跃间,被瞿夭甩入了那挽月弓之上,金色火焰如同遇上了冰水,滋滋的声音中那金焰已经将那弓身完全笼罩,死气沉沉的挽月弓逐渐显露真实的面目,神光四射,有若月辉,凭空出现的身影模糊而坚定。
身后的景象瞿夭并未看到,将金焰甩到挽月弓之上之后 ,瞿夭便化作了一道流光追寻那道无法捉摸的意识而去。
阆主隐去生门,大开死门之后,亦是随着瞿夭而去。
此时是白日,鬼修喜阴不喜阳,故而白日里大多在阴暗的地府中修炼,古城中便只有外来的些许人修与妖修在闲逛。
古城是阆主立命的所在,自然耗费了诸多心血,不谈耗损无数的灵石灵宝建成的阵法,即便是古城之内,罕见的灵草,成堆的石矿,还有数不尽的机缘以及稠密的灵气,无一不吸引着修真者前来。
此时正在无鬼的街道闲逛的人修眼露艳羡看向从天际而来的两道身影,能在古城中肆意来去,想必都是了不得的人物。
修为平庸的修真者向来喜欢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拉帮结派,即使疑心四起,也到底多了一分底气,此时,正看向瞿夭的六七人之众就是如此。
那人修在瞿夭向他们走来之时就已起了结交之心,为首的一中年男子,白面长须,慈眉善目,忙忙的向前走了两步,拱手道:“道友,在下乃小安山中三承派的王谈,见过道友。”
出声便自报家门,已是极大的诚意了。
但瞿夭满面寒霜,双眼微眯将那王谈略过,看向他身后的众人,那众人年岁不一,有老者有少年,有男有女,人人被瞿夭宛如利箭一般的眼光瞧过,皆是不寒而栗,纷纷低头不敢再看那女子容颜。
被人忽视的王谈已是不悦至极,但怒不敢言,皆是因为修真界以实力行事,先看实力,再看人品,最后才决定如何行事。谁人不想快意恩仇,谁人不想肆意畅言,但如今的世道只能卑躬屈膝才能有一条生路,当然,可以选择另一条路,没有足够的修为却有了足够的信心,在修真界只有死路一条。
阆主随后而至,那王谈似是找到了台阶,忙不迭的向前捧起笑脸:“见过前辈,在下乃小安山中三承派的王谈,见过前辈。”
王谈已活了六个甲子,修为却一直平平,凭着不俗的脸皮在三承派中扎根,就算明知道自己惹人生厌,但仍是捧着笑脸四处去迎奉,谁人不想肆意妄为,谁人不想莽撞前行,但是那些有这等心思的人都死了,死在了他王谈的前头,瞧瞧,左右逢源的王谈才是最后的赢家。
此番入古城,便是寻找那突破的契机,即便他没有这等机缘,在古城中搜罗些灵草回山敬奉给那些长老也是极好的,若能结交到高阶修士,在三承派中,更是如鱼得水。
王谈许是今日的运道不好,接连碰壁,但在那若有若无的威压中只能讪讪一笑,拢着手立在一旁见这对男女到底想要做什么。
阆主看也不看那些无谓的人,径直来到瞿夭身侧,顺着她的眼光看向一个女子的身上,那女子柔弱非常,面白如雪,隐在发丝下的大大的双眼很是不安,眼珠左右乱转,交叉在腹前的双手左右捏的指尖泛白,可见这女子此时紧张异常。
“是她?”阆主轻声问道。
一同经历过神界浩劫的二人对这看似无害的意识很是忌惮,那浩劫皆是由此而起。
暗虚之灵不知从何起,或是人心的欲望,或是怨恨的源头,或是那还未盛开就已凋谢的花,当神界意识到这暗虚的可怕之时,盛世之态的神界已经千疮百孔。
暗虚之灵的可怕之处不在于会毁灭肉体,而是会让你的元神,你的情绪变成一个连你自己都恐惧的存在,当暗虚与人心融为一体,就再也无法掌控自己的死亡,日复一日的瞧着那暗虚之灵耀武扬威,却甘之如饴,那是不会磨灭的欲望之魔。
“再看看。”瞿夭回道,然后走向那女子的方向,周边的修真者倒退两步,为那一身素白却如同身披战袍的女子让出一条畅通无阻的道路,看似无声的走动声如同一下一下敲打在那女子的心头,惨白的面庞汗如雨下,朱唇已被咬出一条血痕。
瞿夭伸手摸上那女子的头顶,女子颤抖不已,仍是不敢躲开,瞿夭还未触上那女子的发丝之时,异变突现,原本柔弱不堪的女子变得如同厉鬼,獠牙喰血双目赤红,挥舞着双臂扑向瞿夭,红光闪现中那女子大张着嘴咬向瞿夭的方向,瞿夭冷哼一声,手中灵光乍现,一拳轰响那女子的头顶,如蛟龙出海磅礴气机皆向那女子青丝顶而去。
一拳就将那女子的头颅轰成了血沫,众人心惊胆颤,哪来的魔头?竟如此残暴,瞿夭仍是不知足,在那女子身陨之际,已无生机的残破身躯将倒未倒之时,转身朝着一个方向大喝道:“哪里逃?”而那方向正是惊变突起之时王谈的藏身之所。
可怜那机关算尽,兢兢战战的活了六个甲子的修真男子被风疾厉色的阆主一掌拍下,顿时身陨。
只是数息之间,干干净净的街道之上多了两团血肉,皆是元神消散,入不得轮回。
此事还未完,在阆主的掌心,一掌拍下那王谈头顶的手掌中,藏匿千万载的意识终是显露了其形,似雾非雾,似尘非尘,倒像是一团萤火之光,蜷缩在掌心。
阆主与瞿夭仍是不敢掉以轻心,阆主护住自己的天窍,手中灵力将那光雾重重围住,瞿夭并不管身后那些满是惊惧的眼神,疾步走到阆主身旁,紧盯着那物,伸出右手,“给我。”
瞿夭从阆主手中接过,原本空无一物的掌心忽然多了一座小巧的金莲,佛意漫漫,盛住那团光雾之后缓缓消失,面对着空无一物的街道,瞿夭双手合十,轻道了一声:“我佛慈悲。”
阆主亦如是,我佛慈悲。
此时那寂静无声的圣泉之上,万佛之窟,有一尊佛像光芒大盛而后黯沉无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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