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殊
原本想着寄居在这罹生的体内,可以杀瞿夭一个措手不及,谁又能想到这瞿夭即使换转轮回,也不曾泯灭在尘世间成为碌碌的庸人,仍是气运惊人。
罹生的身体愈发显得透明,赤色的衣衫却愈来艳丽。
赤蟒盘旋在脚下,大滴大滴的泪水沿着鳞片滑落。
瞿夭缓缓落地,来到罹生的面前,另一边的钟蛮子大气不敢喘,生怕那阴晴不定的罹生一个冲动就将瞿夭送去轮回。
但是并没有钟蛮子想像的画面出现,瞿夭亦是半跪在地,衣衫铺在地上,直直的面对罹生的面庞。
“其实,等了你这数百年,也只不过是想问你一句话罢了。”罹生气若游丝,轻声说道:“没有所谓的值不值得,亦没有所谓的在不在意,只是我的心,太空洞。无尽的时光耗尽了我对你的爱,可是,本能告诉我,要等你,一定要等你,等你告诉我,你到底是谁?我此生唯一爱过的人到底是谁?”
执念入骨,看不开,放不下,堪不破。
而然后,此生便了无遗憾了。
瞿夭不答,只是双手捧起罹生半透明的左手,将额头轻轻贴在了他的掌心,温热的触感,平静的心跳,罹生的脑海中浮现了瞿夭愿意为他敞开的过往画面,一幕一幕,欢喜悲伤,难过心碎,罹生随着瞿夭的人生,随着她喜,随他悲。
最后一刻,如此便好。
罹生忽然撤去了左手,亦是松开了紧握的挽月弓,挽月弓漂浮在离地一尺的地方,罹生的魂体此刻已是风雨飘摇,弯腰触摸起了盘旋在他脚下的赤蟒,身形庞大的赤蟒骤然变小,不过半米长,其身赤如玉,与罹生的双手形成分明的对比。
“对不住。”罹生轻轻地对着那赤蟒说道。
赤蟒缓缓摇头。
赤蟒将自己盘成一个团,红光乍现,瞬间钻进了罹生的体内,罹生痛苦不堪,模糊了的神情紧咬牙关,将疼痛咽下。
身形寸寸崩裂,被大放的红光吞噬。
罹生识海中的那抹银光惊愕不已,好样的,竟然在它眼皮底下瞒天过海养了这么多年的蟒殊,他竟然全无发现,半路修炼的凡人不可能有这物,阆主,早就知道不能相信他,那器灵暗恨不已。
瞿夭亦是明了眼前的这一幕。
那红光吞了罹生的身体,连着潜伏在罹生识海中的那器灵,而后红光内敛盘在了光华不在的挽月弓身之上,原本皎莹灵华的挽月弓骤然黯淡,周身灰暗,赤蟒化成了死物盘绕在弓身之上。
蟒殊,特殊的一种灵物。
流传于神界,五行灵根的灵兽作为献祭之兽,用以秘法喂养,血肉中滋养阵法,直到阵法与灵兽完美融合,以培养出殊的好坏来论封印法器的时间长短,其中的秘法早已失传,阵法也非凡人所能布,若非神界故人,不可能培养出这样的一蟒为殊。毕竟不是在神界,这是修真界,能够培养出的殊也是极为有限的。罹生修为并不高,平时仗着挽月弓中的力量才能傲视群雄,离了挽月弓,他什么都不是,只有拼尽全力小心翼翼才能有那么一次机会封印挽月弓。
神器挽月弓经历大难,又经过漫长的岁月,神力所剩无几,纵然神器这名头瞧着唬人,但失去了主人的神器就如同一个没了精气神的物什,尽管外表光鲜亮丽,实则内里灵气全无,如今按照修仙界的凡修士来瞧,也不过是高阶灵宝,不然也不会被一个鬼修封印。
看来,这里面的水颇深,瞿夭暗想到。
罹生将自身献祭与赤蟒,赤蟒中的阵法被激发,暂且将器灵封印进了挽月弓。
至此,隐在暗处的阆主才姗姗来迟,灯火零星中,一袭玄色衣衫的阆主浅笑淡然,将所有的事情尽收眼底,双手交负在背后,慢慢走向这瞿夭的方向。
一切已经风平浪静,挽月弓如同一件死物悄无声息的躺在地上,罹生的存在一如从未出现过,从始至终不过是一枚可有可无的棋子,无人关心他的着落。
就算再怎么迟钝,在阆主出现的那一刻,场中的气氛顿时变得紧张,钟蛮子除了炼器一流,瞧人眼色的本领也非同一般,看着瞿夭与阆主眼神交流中若有若无的敌意,钟蛮子义无反顾的拉着涉世未深的玄占与暹计站在了瞿夭的身后,与那缓步而来的阆主呈对立局面。
小小的花园一角,因着这惊心动魄的争斗早已变得一片狼藉,只有头顶的些许朦光洒落在地。
“看来,瞿道友对我有着很深的敌意。”阆主看着瞿夭说道。
“你我二人都心中有数,不必拐弯抹角。”瞿夭心中早已有数,见着阆主的身影,便直说道。
“我也没想瞒过你。”毕竟你的过往如此辉煌灿烂。
“你的目的是什么?”瞿夭问道。
“我的目的并不在你身上,若是信得过我,东阁一聚,可好?”阆主看着瞿夭的目光胸有成竹。
瞿夭微偏头看向阆主,似是在考虑什么,最终还是点了头,拾起地上无人问津的挽月弓与阆主并排离去。
钟蛮子听得半知半解,你来我往的问答看似平淡,但是不知其中奥妙的钟蛮子着实听得一头雾水,玄占与暹计在阆主若有若无的威压中,丝毫不敢放松,三人眼睁睁的看着瞿夭随着阆主的身影没入了黑暗之中。
钟蛮子等人自寻了处所静待瞿夭的归来。
而另一处的瞿夭落后阆主半步,随着阆主走在一处偏僻幽静的小道上,走过小道,穿过一个月拱门,眼前豁然开朗,眼前是悠悠的一汪湖水,黑沉不见底,湖水周围是围成圆形的的墙壁,壁中镶嵌着无数颗指甲盖般大小的夜明珠,照的湖水幽森可怖,在这高墙围成的湖水庭院中只有脚下的这一座小桥通向湖水庭院中心的木亭中。
二人落座在木亭中的竹凳之上,没有牌匾没有楹联的木亭中简陋无比,仅是一桌两凳罢了,再有便是落座之后阆主才从储物戒中拿出的灵茶,一壶二盏,左右各一。
阆主端起杯盏细细品饮,神情愉悦。
瞿夭将挽月弓放在桌上,亦是端起杯盏,杯盏轻触朱唇,稍稍抬眼便是阆主那清冷如雪的眉眼,瞿夭若有所思,放下杯盏,说道:“可曾听说过雾介湖?”
阆主眉梢微挑,看向瞿夭的眼神很是愉悦,“自然。”
瞿夭展颜一笑,似是放松了许多,眉眼舒展从容,让人模糊了面貌,只记得那一晃眼的华贵。
“这结果,许是在阆主的意料之中吧!”瞿夭道。
“差不离。”阆主说道。
“利诱一个凡人来达到目的,不觉得太过了吗?”瞿夭语气平淡,似乎只是好友之间的一次闲谈。
“真是有趣,难道你还会在乎这个?”阆主有些惊讶。
“自然在乎,你利用的凡人与我有莫大的因果,因着你这么插手,挡了我的路。”瞿夭手中的杯盏悄无声息的化成了齑粉。
看来,怒气不小,阆主心中暗道。
“你以为,那神弓是我放到罹生面前的不成?你还是没有瞧明白。”阆主微摇头说道。
不待瞿夭再次说话,阆主自顾自的接着说道:“那神弓落入此界,只是因着这一界是那神弓的命转之处,神器自然有神器的存活之道,其间缘由,也不是我这等残废之身可以预见的,更谈不上插手。”
瞿夭将所有的话都听的一清二楚,暗中亦是窥探着阆主的跟脚,但是一无所获,以瞿夭如今的修为,完全看不破阆主的丝毫破绽,阆主的周身的气息始终虚无缥缈。
“挽月弓是嫦央之物,自嫦央身陨,身死道消,所余之物不过这一把挽月弓与一捆长生锁,嫦央之物向来与她人一般无二,对于那种邪道,不屑一顾,如今怎会堕入这魔道之中?”瞿夭缓缓道来上古之事,隐约的风霜之意逐渐蔓延。
“那苑莲不也是一尊菩萨模样,不照样在你的背后捅刀子?”此言一出,阆主就看见瞿夭的脸色变换不定,最终归于平淡,看来这件事对于瞿夭的影响很大,也是,曾经的好友转眼就是仇敌,诸多情感,命里纠葛,终是了不了。
“看来,你知道的挺多。”瞿夭似笑非笑的看向阆主。
“碰巧而已,谁能想到巧合中的巧合就被我撞见了,如今能够与混沌女帝品茶,不也是造化一桩。”阆主笑得很是开怀。
上古神灵呐!那上古太过遥远,波澜壮阔的卷轴被时光慢慢卷起,安置在无尽的流逝中,那过往诸神争辉的激荡画面,再也不会呈现在世人的眼前了。
即便神灵不存,但是还有千千万万敢与天争长短的修士,谁敢断言日后不会再次有光辉重现。
正是有着永不磨灭的希望,这修仙路上才会有着勃勃生机,一路支撑着那艰苦奋斗的修士,不会倒在漫漫的长路之上。
面对一口道破瞿夭底细的阆主,瞿夭并没有太过惊讶。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不是谁都有资格名为瞿夭的。
面对阆主的敷衍,瞿夭不置可否,“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直说便是。”
阆主耸耸肩,颇滑稽的一个动作在这等神仙般的人物做来,别有一股风流意味。
将手中的杯盏在夹在双手的手掌中,轻轻搓了一下,一整块新玉做成的杯盏中缕缕的烟雾升出,神仙自有做神仙的好处,但是烦恼亦是不少。
“现在,我没有目的,不论你信是不信,现在的你,几乎泯灭在这凡世间的你,还真是没有什么值得我惦记的。”阆主实话实说。
这种话,其实听来很是不好受,但是瞿夭听过好话有好几箩筐,坏话更是不知有多少,在人心的来来往往中,很是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所以,对于阆主的言外之意无动于衷。
阆主将手中温热的茶水一饮而尽,空了的杯盏随意的抛向一侧的湖水之中,看到那忽然丢进杯盏的湖水不溅水花,才转过头来,伸手触上被瞿夭放到桌上的挽月弓。
瞿夭随着阆主抛掷杯盏的动作也看向了湖水中,明明看起来不是很深的水池却没有溅起一滴水花,虽然很让人疑惑,但瞿夭不是一个会追根究底的人,疑惑只是在心头一闪而过,让人微惊的是阆主忽然凑近的脸。
阆主一手搭在挽月弓之上,一手撑在圆桌的中间,本就不大的桌子阆主这样一撑,看起来相当局促,更何况阆主身形高大,与瞿夭面对面,不过一个巴掌的距离。
近到可以清楚的闻见阆主身上的冷香,云雾之巅,唯香怡然。
瞿夭微不可见的挪了挪身子,阆主恍若未见,一手拂在挽月弓身上,“这殊,还未出生就被我带回了这凉宫,你也知道,殊的要求的及其苛刻,我费了许多心血,才在数十个假殊当中养活了这么一个真殊而已,还没有热乎够呢,那古城就来了个不速之客,若不是我还有点手段,这古城万魂就成了那挽月弓器灵的口粮了。”
这也是没办法中的办法,这殊总归是有用的到的那一天,与其在自己手上当个小宠物,还不如为自己出这么口恶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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