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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罹生前世


  阆主并不是他的真名,真名因为时日太久,连自己都忘的差不多了,阆主之名亦是古城之主的名号,各路鬼修尊称阆主。

  阆主在这凉宫已经生活了千年之久,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那日的景象依旧历历在目。

  和平常一般,夜半时分,古城从地底游走到地上,引路灯高高的悬挂在城墙门口。

  左颀的出现,并没有引起谁的注意,毕竟,每天都有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在那引路灯的灯光下,来到古城。

  模样俊俏的左颀一直在古城城墙外徘徊,一言不发,神情木然,无论在哪里,总有这样的人,以欺负弱小为乐,弱肉强食,物竞天择,亘古不变。

  谁能想到,日日被人欺压的左颀隐藏了那样一个秘密,不动则已,一动捅破了天。

  红了眼的左颀斩杀了守城之鬼修,冲进了古城之中,人来斩人,鬼挡轰鬼,一丈之内,人鬼莫得近身,一双血红的眼睛渗透了天幕,无数的怨气在古城之上翻涌,如同嗜血修罗的左颀就那么站在古城街道的中央,一柄巨大的银弓的虚影在左颀背后顶天立地,东南西北四方八位无论是鬼修还是怨魂,俱是身形俱灭,并且是悄无声息毫无知觉的就那么化成了虚无。

  弯月映入古城间,鬼城不见鬼冢仙。

  什么长生道,什么厉鬼魂,什么鬼中仙,通通在那一抹银辉中烟消云散。

  还在闭关的阆主在鬼城即将溃散的时候心有所感,面临着修为倒退的风险出了关,

  天地间风云震荡,气运纠乱。

  阆主立在天云之下,仰头看向那在左颀出现之时已骤然深不可测的天机,长叹一声,“到底还是来了。”

  既然天道给了一个破绽,何不趁胜追击,他倒要赌一把,是否有这个机缘看这天下大乱。

  看看那人如何踏尽这繁乱命盘,走出那一步,那一步自天地开辟以来无人敢走,无人能走的那一步。

  阆主一步踏出,天地寂静,古城之间所剩的鬼修悄无声息的离去,左颀再次睁眼的时候,眼前就是那一脸寒霜的年轻男子。

  左颀此时意识模糊,所凭的只不过一股极度的不屈愤恨之意,自踏入鬼修的临门处,放眼所见,亲身经历无不是□□欺压,一朝机缘,他就成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人,甚至可以轻而易举的轰杀绝大多数鬼修。

  阆主瞧出了那来路不明的鬼修此时不过强弩之末,所依仗的不过是一柄法器,以身献祭,暂时得到强大的力量,弊端颇多,不过是以命换力罢了。

  此鬼修头顶之上由缕缕的赤色若隐若现,一缕赤芒甚至与阆主的气运有一丝牵连,阆主沉思片刻,便决定将此人留在麾下,至于诸多疑惑,总有解开的的一天。

  阆主伸出手,身形陡然变换,眨眼之间百米距离不过一步,就与左颀那鬼修面对面而立,阆主伸出手,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往左颀额头眉心处一点,一股凉意从左颀的额间蔓延至脚趾,通体沁凉,保得左颀一点灵台清明,恍如战魔降世的左颀顿时失去了精气神,两眼一闭,无力的倒在地上。

  空旷寂静的街道,因着这一场无妄之灾,侥幸活下来的鬼修也不敢在此处逗留,因此,古城真真切切的成为了一处空城。

  面对着没有法力加持的,躺在地上重新化成一柄不起眼的青铜弓,阆主走上前几步,玄色衣袍在阴风阵阵中纹丝不动,无形的灵气游走在阆主的周身,裹带着杀意,阆主轻轻地抬脚踩在了那青铜弓身之上,只见得画着祥云走兽的黑色缎靴尖头踮起,随意的捻了两下,原本平静的街口顿时狂风大起,凛冽寒风中,阆主的背影连一丝颤动也无。

  似是从天际之处传来的怒声,“你我无仇无怨,为何阻我?”

  声音不辨男女,但其中的怒意似要冲破云层。

  “入了我的地盘,不先打招呼,反而打打杀杀的,当我是那些愚昧的鬼修呢?”阆主说到此处,越加的心气不顺,脚下的力气又多用了几分。

  似是踩到了痛处,天际之处的声音多了几分急躁,“那些鬼修生来便是我的盘中餐,不乖乖送上门也就罢了,老夫不过是吞了几个鬼修补补身子,那是它们的荣幸。”

  阆主冷笑一声,“狂妄。”

  对这种蠢才,阆主的心情不可避免的又坏了几分。

  “快点将你的臭脚拿开,否则,不要怪我不客气。”天际之处的声音飘忽不定。 

  “正合我意,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的本事。”

  还未等阆主说完,原本被阆主踩在脚下的青铜弓顿时光华大放,皎洁的银辉莹莹立在空中,无可匹敌的气势一往直前,乍现的一道虹光横扫向那一袭玄衣,被逼退数步的阆主长呼出一口气,素听闻嫦央仙主的神器不同寻常,似仙非仙,似魔非魔,心性未定如孩童,如今这样一个照面,虽说差距有点大,但也差不了多少了。

  前身为神器,落尘为法器的挽月弓如不知饱食的异兽将吞入的鬼修化为最精纯的灵力,修补那残破的神器,一击未中,不过将那阆主逼退数步而已。

  一击未有留手,好不容易控制住左颀的器灵将此前吸收所得来的灵力挥霍一空,法器现在空空荡荡,对付数十个大乘初期并不是问题,但是眼前的玄衣男子似是来路颇大,通透的眼似乎看破了它的心思,即便有自信与渡劫期的修士走上几招,但是那若有若无的威胁始终在提醒着它。

  “你是谁?”没了故弄玄虚的老气横秋,还略显稚嫩的孩童声软软的从悬在空中的挽月弓声中传出来。

  “终于想起来问这个问题了,挽月神弓。”阆主冲着那弓身说道。

  如今的挽月神弓修为一落千丈,没了在神界之时的清高气傲,面对着威胁,到底还有有着自己的思考,更何况,还是一口道破自己来路的修士,保不定就是哪一位仙人落入了凡间,虽说它曾为神器,一朝落魄,便是遥遥无期的落寞之路。

  看出了那器灵的犹豫不定,阆主好整以暇的说道:“看在曾经的一面之缘之上,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我送你入望归塔,第二,放过这鬼修一回。”

  “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老夫才不要见那个老不死的。”似是提到了最厌恶的人,软乎乎的声音气恼不已。

  阆主似乎脸色也有些不好,毕竟这人间没了那些老不死的,他们这些人才能有出头之日呀!上头人争斗,被当成棋子的总是他们这些微不足道的人,阆主看了一眼仍是没有察觉任何不对劲的器灵,暗自叹息,但是又有什么办法呢!生而为道,九死亦不悔,他的道,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至于这路上谁为阶下石,谁又为石上仙,皆看各人的缘法。

  最终阆主与那挽月神弓的器灵达成了共识,此前,这器灵看出了那左颀的命数有异,略施了点小计,便让那左颀充当了它的祭灵,不起眼的鬼修,本就没什么仇怨,留下一命就一命好了,更何况,与此人有着机缘的那位可是了不得人物,自己若是能够得手,恢复往日的辉煌,指日可待。

  器灵的小算盘打的噼里啪啦响,阆主如何看不透,不过,这正中下怀。

  如此,那器灵与那左颀便暂时成了契约关系,器灵似是有些闷闷不乐,自它的主人陨落以后,再没有人这么久的,从不放弃它,一直陪它走到最后,即便其中更多的原因是自己的略施小计,但是那又如何,终归还是感觉到了一丝温暖。

  对于这样的动摇,挽月弓的器灵掩藏的很好,至少神识过人的阆主并没有瞧出来。

  不然,殊,阆主可能会考虑再三,才会送出去。

  烟尘尽散,寂静深夜,玄衣男子早已离去,挽月弓敛去了光华,重新化成了不起眼的青铜弓躺在地上男子的手上,悠悠扬扬的童声轻叹:“此后,尘世尽去,生来是左王,死后即忘生!”

  罹生,终究还是苦难多于笑颜。

  前尘往事,恍然若梦。

  忽然响起的珠玉清脆碰撞声,惊醒了失神的阆主,阆主眨眨眼,不染尘埃的面庞多了几分烟火气,眼前沉静的女子端坐在凳上,一手执着空荡荡的玉盏轻轻的敲上了那同是玉琢的茶壶,早就倒光的茶壶滴水不剩,清脆悠扬的声音正是从上传来。

  “茶已经喝完了。”瞿夭说道。

  “噢,我忘了说,那殊还未养成,封印挽月弓的时间不会太久。若是想罹生留下一线生机,说不得你还得多费些心思。”未曾饮酒,便已有些醉意的阆主微眯着眼以手枕头,好整以暇的看着瞿夭。

  “说来听听,或许会如你所愿。”瞿夭坐的笔直,盯着懒洋洋的阆主说道。

  风云还未起,沧桑之意便随雾升。

  小小的池水上骤然升起了大雾,唯独这一方看似破旧的木亭留得一线清明。

  “此事不仅对我有好处,对于你来说,也是不可多得好事一桩。你可知,百年前,那上面的苑莲有一缕元神降世。”阆主轻飘飘的道来。

  落在瞿夭的耳中却宛若惊雷一般,前世孽缘,终是与原封不动的与这一世重合。

  神情冷淡的瞿夭杀气四溢,不过是瞬间,有恢复平淡。

  明白了瞿夭的意思的阆主轻轻一笑,“那就祝你一路顺利了。”

  阆主倚在木亭的亭柱处,目送一袭白衣远去。

  小小的以水为地的庭院自有一方气象,气息丝毫不泄,雾气弥漫的庭院诡异的平静,如镜的水面悄悄起了波纹,原本闭眼而立的阆主陡然睁眼,毫无感情的眸子看向水底的某个地方,“真是不死心呐!”而后,这位在瞿夭面前略显得轻佻的阆主展现了另一面,不过是右脚轻轻一跺,以阆主为中心的庭院啸声四起,平面的池水高高掀起巨浪,随着此起彼伏的啸声,蕴含着无上威压的巨浪重重的拍下,立于风雨飘摇的木亭中,静看波浪骤变的阆主,岿然不动,轻轻“吁”一声,掀起足有数丈的水幕骤然崩塌,一息之间,尽数归于平静。

  天色渐亮,一抹鱼肚白浮现天际,一袭玄色衣衫立在水头,风鼓与袖,尽飘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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