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去留
陈峰误入歧途执迷不悟，胖子没分量拉他回头，思量一圈，在陈峰跟前说话管用的就只有他弟弟陈崎了，可陈崎毕竟还是小孩子，很多话胖子都不知道怎么跟他说，胖子坐在曹老头对面，曹老头正给薛奶奶翻身，胖子说，“薛奶奶什么时候不认得人的？”
“豆芽走了没多久。”
“豆芽到底是怎么死的？”
曹老头听到这个问题，看着胖子说，“这事你该去问峰子？”
胖子说，“他那臭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死鸭子嘴硬，死蚌子壳紧。”
曹老头哼了一声，“他那是知道自己有错，他要不跟着姓卢的走黑道，什么事都没有。姓卢的设了陷阱困住了峰子，豆芽为救他才没的。这事就是他心里的一根刺，他到现在都一直打听姓卢的去向。”
胖子骂了卢哥两句，责怪曹老头，“这都在那条道上栽过跟头了，峰子怎么还在里面混？你们眼瞅着他在悬崖边上也不拉他下来？”
“谁能拉的住他？驴子都没他能犟。”
胖子一下子哑巴了，曹老头叹了口气说，“其实峰子心里什么都知道，地下世界见不得光，干他那个的，可不就是脑袋别裤腰带上，他是尝够了没钱没势的滋味，凭他一个无名小卒走正道，几乎没有出人头地的机会，他现在这个营生有脑子有拳头就有的不少赚呢，现在手底下都十几号人了，很多都是从监狱里出来的犯人，别说你，我这把老骨头都捏着把汗。”楼下传来汽笛声，陈峰跟陈崎一起进了楼道，陈峰没进门，嘱咐陈崎没事在家呆着，他转身走了，他今天得去了一笔拖了很长时间的帐，手下两个人过去了，里面有个新来的，陈峰得去给这个新人上上规矩。陈峰去的是一个普通的高档小区，这家的男人赌博借了高利贷还不上孙子似的躲起来了，陈峰找不见人，这才奔他家里来，这种老赖陈峰见识多了，有的一开始就打着主意白吃不还，陈峰对他们客客气气，他自己早倾家荡产了，他的人早想办法进了屋，新来的叫诨二，见这家的女人长的标致动了色心，上下其手的占便宜，跟他一起的既想上去又怕陈峰发威，看见陈峰进来，赶忙让了道，后面跟着的刘奎看见屋里的情景就想上去踹诨二，只是陈峰在场，他不好先出声，那个诨二正玩的高兴，陈峰进屋坐在沙发上点了烟，他才反应过来停了手，陈峰平平的问他，“玩的高兴吗？”诨二猜不透陈峰的意思，没敢吱声，刘奎吼他，“峰哥问你话呢，你死人吗，都不知道应个声？”诨二这才说，“峰哥，我一时走了叉，这才忘了正事，峰哥你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我这一回。”陈峰问他，“你说说我为什么要养个不干正事的？”诨二弯着腰低着头不敢说话了，陈峰声调不高四平八稳，却戳得他不敢再开口，时间静静走一分，诨二心里的忌惮就多一重。那个女人偷偷瞄了陈峰一眼，没想到放高利贷的是个十足的冷艳帅哥，陈峰扫过她，她竟然微微有些脸红，陈峰却情趣全无的开口要钱，“还不上就抵押房子。”女人脸色大变，这处房产在市中心，市值都几百万了，她哭哭啼啼的说，“这房子还是我爸妈为我结婚买的，看他当时老实才登记了他的名字，他在外面赌钱，为什么要拿我的财产，你们去找那个挨千刀的。”诨二笑着说，“你们是夫妻，你老公欠的债你不该还吗？”那女人说，“那是他个人债务，我又不花他一分一厘，我为什么要帮他还？”诨二说，“你老公身上分文都没了，我们找着他就得卖他的心肝肾抵债了。”女人说，“那正好，他本来就不配活在这世上。”诨二啧啧的说，“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你还真是一点夫妻情分都不念。”那女人理直气壮的说，“他都不念什么情分，我还念什么？”完了看着陈峰说，“其实我们都分居一年多了，事实上已经不是夫妻了。”诨二久在风月场中混了，他进监狱也是因为女人，对女人又爱又恨，他看着眼前这个漂亮的女人递眼神给陈峰，既心痒难耐又骂她贱，他要长了陈峰的脸都不用去找小姐，一勾勾一群。他也看了看陈峰的表情，搞不清陈峰是没理解女人的意思还是没看上这个水性杨花。陈峰问那个女人，“你男人连本带息八十万，你真不还？”
“都说了，那是他个人的债务，现在法律上都明确赌博欠的债不算夫妻共同债务，大哥，这事真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就放过我吧。”
“他的个人债务用他个人的财产偿还，这个房子够了。”
“大哥，这房子是我的，不是他的。”这个女人拨了拨头发歪着头对陈峰嗲嗲的说。
“你父亲是小私人厂子的工人，你母亲在超市做理货员，不吃不喝挣上两辈子说不定能帮你在郊区买间房子。”陈峰凑近那个女人面无表情的看着她说，“卖房子还钱，大家都痛快。”陈峰根本看不上这种女人，一个长着人皮的经济动物，没有兴趣跟这个女人多费唇舌，谁知道这个女人一听卖房子，坚决的说，“卖了房子我住哪儿，你们干脆杀了我得了。”
“你的命没房子值钱。”陈峰说，诨二哈哈大笑，刘奎也忍不住笑了，他其实也觉得这个女人就是一个便宜货。
女人又气又羞的站起来请他们离开她的家，她就不信他们能怎么样她，这些人手里有欠条，但利息是高利贷，严重超出法律规定的四倍规矩，去了法院，法院也不会支持，他们也不敢大白天拿把枪放她头上逼着她卖房子。
陈峰说，“既然你不同意，我们就只好接着去找你男人，你男人还真挺会躲的，找恐怕不容易。”女人一脸得意的看了看陈峰，他男人别的本事不敢说，躲债的技能可是炉火纯青。陈峰站起身，对着刘奎说，“看来咱们只好把那个小情夫给咱们的视频发到网上，他男人见了肯定能自己回来。”刘奎说，“说的是，内容太精彩了。”那女人却变了脸色，陈峰看都不看她了，往外走看，她从后面追上来，又变回了之前的嗲样，“有话好好说嘛。”
诨二凑上来说，“还说什么，这好话赖话都说完了，我说，美女，这房子你到底打定主意卖不卖，我们峰哥有一大堆事呢，没闲工夫在这拉呱。”
陈峰跟刘奎没住脚步，诨二在后头跟女人着急的说，“我说妹子，你人长的这么出色，怎么眼神这么差，没看到峰哥都上车了，什么意思你都不明白，你这房子不卖，我告诉你，你以后生不如死，天下没后悔药，我也得赶紧走了。”诨二抬腿走，女人拉住他，“我卖，我明天就卖，你去跟你们峰哥好好说说，那视频还给我。”
女人卖了房子还了款，陈峰没在场，刘奎在，女人问刘奎视频的事，刘奎大笑着离开了，诨二后头追问，刘奎说，“哪儿的视频，那是峰哥临场编的。”
诨二问，“峰哥怎么知道她有小情人？”
刘奎说，“那你得去问峰哥本人，我也不知道，峰哥这人有时候让人琢磨不透，你在他面前收起你那点子小伎俩，老老实实干活。”
诨二说，“我看出来了，我浑是浑，知道好歹，我一个有案底的人，好地方都嫌弃，峰哥肯收留我，给的钱不亏待我，我不会乱来。”
刘奎说起这次收账他在人女人身上蹭的事，诨二坦然的认了，“我没别的爱好就好女人，尤其漂亮的女人，见了她们就想着上去啃两口，死在她们身上我诨二也算死的其所了。”
“你个色鬼淘生的。”刘奎骂了他一句。
“男人不好点色还叫男人吗？”诨二问刘奎，“峰哥正是当年的时候，他身边怎么就没个人？”
“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人峰哥是正经爷们。”
“不是，正经男人就没个刚性需求？”诨二问，“男人到了岁数见女人就跟苍蝇见了蜜似的。”
“峰哥天天忙的跟陀螺似的，谁跟你似的，闲着没事满脑子精虫。”陈峰今天要不是脱不开身，不会让他去接陈崎，刘奎是第一个跟着陈峰干的人，陈峰见他不是歪门写道的人，很信任，陈峰实在走不开，就会让他替自己去接陈崎放学，他是知道峰哥是多在乎这个弟弟，自然不敢怠慢，早早在学校门口等着了，诨二从窗户口往校门口观望，“哟，一水儿的好车，这儿的学生家长都够富豪的。”
“这学校是市里算的上数的，家长都削尖脑袋送孩子来这里，好多都是靠给学校捐个款盖个楼给孩子谋个位子。峰哥的弟弟是自己凭真本事考进来的。在这，每次考试都没掉过前三名。”
陈崎背着书包出了校门口，四处找他哥，刘奎走到他面前，“峰哥今天实在过不来，让我接你。”陈崎跟着刘奎进了车，今天有运动会，他参加比赛累了，就靠在后座上眯着眼休息，诨二从后视镜里不是偷瞄两眼，对刘奎悄悄说，“峰哥他们家的基因太优质了，个个都样貌出众。”刘奎没多说陈峰和陈崎不是亲兄弟，不是亲近的人还真判断不出两个人没有血缘关系，外人看来就是恭友弟亲。
陈崎到地方自己醒了，跟刘奎和诨二都说了谢谢才上楼的，诨二说，“一看就是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啊。”
“可不是，你看峰哥挣了钱，既不买房也不炒股，都是留着将来送孩子去国外读好学校呢。”
陈峰的确有这个想法，国外的教育某些方面比国内要好，从小去国外，可以更快更容易融入那边的文化，生活起来会轻松些，国内就是一锅热汤，人人都在里面挣扎焦虑，学校竞争也是越来越单一激烈，陈峰不想陈崎留在国内，既然早晚都要走，晚痛不如早痛，陈峰硬着心找了留学中介。
陈崎成绩优异，英语水平可以应付日常，他学习能力强，去了国外很快就能跟上，陈峰不担心这个，陈峰只是觉得陈崎小小年纪一个人太孤单，他就想着曹老头过去陪读。
“我不去，我不会说他们那边的洋话，这么大岁数出去就等于两眼一麻黑，两耳一聋子，不是活受罪吗？”曹老头说。
“那边空气好，绿草遍地，树林成荫，不正合你的胃口吗？”
“也有句话，好山好水好无聊，那边文化全不一样，就是吃的也不一样，咱们早饭豆浆油条那边有吗？我老了，胃不好，吃不了什么牛排羊排，我就留在国内喝喝粥活两年完事。峰子，你别有了两个钱就瞎折腾，这事你问过陈崎的意思吗？”
“陈崎初中毕业必须过去。”陈峰说。
“他要不愿意走呢？”曹老头不觉得陈峰的点子可行，陈崎肯定不会自己一个人漂洋过海的去地球的另一边，陈峰去的话，陈崎肯定不会说不，陈峰留在国内，他老头子就不相信陈崎会走。
陈崎的确不想走，他不喜欢学校的很多东西，但他喜欢他哥，他宁愿遵守那些规则，也不愿意一个人出国，陈峰给他解释为什么，掰扯出国的好处，胖子也在旁边敲边鼓，国外多好，有条件他胖子也想去国外看看，陈崎就是坐在窗边不点头，窗台上有一盆墨兰，养的时候曹老头还说这花有气质就是娇气，八成养不活，没想到它却抽了芽开了花，花香很淡，坐的近了才能闻的明白，这是陈峰那天见他喜欢才买了来的，陈峰没耐心侍候这花，都是陈崎惦记着，他天天都看几眼，生怕这花萎了，他说不清他这么紧张这花是因为这花本身好还是因为是他哥送的，他哥送他的东西他都舍不得，笔袋子都用了七八年了，曹老头送他新的，他都没用，一直都是带着他哥送他的那个图案过时可笑的塑料笔袋，他哥问他为什么不走，他有太多舍不得，却又不知道怎么说。
到了饭点，曹老头叫他们吃饭，他是唯一不赞成送陈崎出国的，秋平都说国外的教育比国内的更注重创新，陈崎这么聪明应该去。曹老头批了他几句，给陈崎夹了一筷子豆腐，这是他爱吃的老豆腐，劲道有嚼头，养人也干净。陈崎吃着豆腐，心里更不愿意出国。吃完饭，曹老头嫌胖子和秋平啰嗦，轰走了他们。秋平前些日子有了对象就搬出去了，这正和曹老头的心意，家里清净了。陈崎画了会儿画，在客厅里跟曹老头听侯宝林的相声，陈峰在自己屋里看书，胖婶走后，他就搬了进去，他算了算银行卡里的存款，里面已经有很多零了，他就像松鼠储存过冬的坚果一样累积了这些，他基本没想过自己的事，就是算着够陈崎到哪一步。夏天天热，他就一条底裤光着躺在床上睡了，陈崎过来躺在他身边，他身上都是汗于是就往边上挪了挪，陈崎翻身抱着他，他想问陈崎怎么了，陈崎闷着声问他，“哥，你是不是烦我了才送我走。”
“胡说八道什么，你去国外上学对你有好处。”陈峰轻声说。
“我不要那些好处，我就留在这儿。。。”陈崎说到这里鼻子里都有了哭腔，陈峰脑子乱了一下，陈崎挨的他更紧，他下意识的搂着陈崎说，不由自主的说“好，好，留这儿，留这儿。。。”陈崎这才安静下来，他睡过去之后，陈峰却睡不着，他冲了个凉水澡，身体的躁动平复后，站在阳台上抽了一夜的烟，他对自己刚才心里的想法感觉有些慌乱，也许他是该找个女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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