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初长

　　搬家日子快到了，石惠带着家人搬去了市场，石圆圆满屋子追着陈崎死活不走，陈崎左闪右避跳进他哥的怀里，石圆圆怕陈峰的冷脸，这才跟着他妈一步三回头的走了。陈峰搬到了陈崎学校附近的一个小区，三室一厅，陈崎收拾他和他哥的房子，他嫌弃房子原有的窗帘挂件脏，通通都扔了，里外擦洗了三四遍，才摆放他和他哥的东西，衣服都一起放衣柜，书本一人一边，牙刷牙缸并列齐整，胖婶扶着门笑着说，“这几个人里面就你精细，你们屋里从来就是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

　　陈崎赶忙站起来扶着胖婶，她人都瘦脱形了，去了医院几次，她坚持回来，陈峰放下东西，过来说，“胖婶，我送你去医院吧，请医生好好检查检查。”

　　胖婶拉着他说，“不去，医院都是诳人钱的，没钱给你乱开药。”

　　陈峰说，“我陪你去，不怕他们诳人。”

　　胖婶摇摇头，“不着急，再等等，胖子还有几天就高考。”

　　陈峰坐在床边，陈崎从后边趴在他身上，胖婶见着说，“你们哥俩真好的跟一个人似的。”陈崎不好意思的笑，胖婶说他，“我看着你哥长大，从没对人这么亲近，宠你就跟宠儿子似的，你长大了可要好好孝敬你哥，你哥这辈子可遭了罪了。”

　　陈峰截住她说，“胖婶，他还小呢，说这些干什么。”

　　胖婶说，“看着小，比大人还懂的多呢，这孩子我喜欢，上学棒，这个学期他们年级第一，奖状我都看见了，画又画的好，长大了不得了呢。”

　　陈峰心里也隐隐的有股骄傲劲，从后边拖着陈崎的腰，陈崎搂着他笑，胖婶摸摸陈崎的小脸，这几年陈崎脸上身上都长了肉，再不是瘦巴巴的流浪儿，胖婶想起陈崎刚来家里的那晚，突然有点伤感，站起身，陈峰搀着她回了屋。秋平在客厅里摆桌子凳子，拉陈峰到一边，“胖婶这可不见好了，胖子那儿真就这么瞒着？”

　　曹老头从后边说，“没听说过可怜天下父母心吗，爹妈都是为儿为女，尊重她的意思吧，高考也不就这两天吗？”

　　高考那天，陈峰在考点附近租好了一间“天价”宾馆，胖子上午考完就被请了进去，他很长时间都没见陈崎了，猛一见差点没认出来，对陈峰说，“这就你那弟弟？都说女大十八变，你这弟弟变化真不小。”

　　陈崎问胖子，“你没发现我哥也变了？”

　　胖子不屑的说，“他变能变哪里去，猴子一百零八变也还是猴子。”

　　陈峰骂他，“狗嘴吐不出象牙。”

　　陈崎天天跟陈峰在一起，他还是感觉他哥的变化，具体说不出是哪里，总之变的更强更有一股子气势。他看着他哥发呆，胖子笑话他，“我说，你跟你哥又不是牛郎织女一年见一次，他天天在你眼前晃悠，你还没看烦呢，要我，早腻了。”

　　陈峰开了饭盒，“你这嘴里就没个正经话，胖婶给你做的，快吃你的，吃完了，这地方是你的，你爱干嘛干嘛。”

　　“你们干什么去？”

　　“这附近正好有卖美术用品的，我和陈崎下去逛逛，你休息你的。”

　　“别，你们在这儿跟我说话，对我才是休息放松，你们走了，我脑子更静不下。”

　　陈峰斜着眼看他，“我们跟你有什么好说的。”

　　胖子说，“不是，这才一年你就移情别恋了。”

　　陈崎突然问他，“移情别恋不都说一个男的和一个女的吗？”

　　胖子一口饭噎在喉咙里，憋得脖子脸通红，陈峰正愁不知道怎么治治他，陈崎的年龄正是不上不下，不懂非懂的时候，胖婶和曹老头当着陈崎说话都要注意三分，胖子这个二百五饱受高考□□，嘴上功夫见长，这下，算是受了回教训。胖子从桌子上灌了半杯水才咽下这口饭，捶着胸猛烈咳嗽，抓着陈峰问，“你这弟弟不好缠，我怎么不记得在他这个岁数的时候有问过这种问题，那时候满脑子不是想着上树摸鸟吗？”

　　陈峰说，“那是你发育迟钝，现在我看都没发育好呢。告诉你，陈崎明年上初中了。”

　　胖子难以置信，他没记错的话，他高一开学前认识的这个小不点，他高考明明记得上了三年，怎么陈崎这小子就上初中了，陈峰扬着眉毛说，“要不说你迟缓。陈崎跳级上的。”胖子明明白白的接收到了陈峰眼里的得瑟，“峰子，你好像是有点变了。”

　　陈峰和胖子两个人在边上小声说话，胖子手还搭在了陈峰肩上，脑袋也差点挨着陈峰，陈崎心里就有点小小的不舒服，他对着他哥说，“哥，下边有卖栗子的。”陈峰去窗边看了看下边很多卖小吃的，有个五十多岁的老大爷在炒栗子，陈峰知道陈崎喜欢栗子，丢下胖子带陈崎出门，胖子在后边喊，“我以为今天的主角是我。”陈峰头都不回的说，“你想太多了。”胖子一个人在屋里边吃饭边惊诧，陈峰的“有求必应”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呀，他捧着碗站在了窗边，陈峰拉着陈崎在称栗子，陈崎说了一句什么，陈峰眉眼都笑开了，这让胖子一下子没法跟自己印象中十几年的竹马重合，下巴差点掉进碗里。胖子琢磨这事太入神竟然模模糊糊睡了过去，还是陈峰喊他进考场，他才起来，陈峰说他，“你心都能填海了。”胖子顾不上回嘴，匆忙洗了把脸就出门，陈崎追上去给他笔袋子，他说了句，“你是我偶像”就跑了。陈崎问陈峰，“哥，胖子叔高考不会有事吧。”陈峰没说话，他也觉得胖子悬。

　　高考两天结束，胖子大赦似的出了考场，陈峰接他去见胖婶，胖子见到他的几手大众说，“行啊，峰子，你这都有车了。”两个人上了路，胖子问陈峰，“你那小尾巴怎么没跟着来？”

　　陈峰说，“他要画画，今天美术班开课。”

　　胖子说，“这一年我到底错过了多少东西？”

　　陈峰沉默了，快到地方了他才说，“胖婶病了。”

　　胖子惊的问，“什么病？”

　　陈峰没说话，他停了车，小区比较老旧，没有电梯，租的房子在七楼，胖子气喘嘘嘘的到了门口，心里也是七上八下，曹老头开门送胖子去了胖婶的房间，然后对陈峰说，“让他们母子好好说会儿话吧，你正好先去接陈崎回来，我让秋平去买菜了，晚上咱们好好聚聚。”

　　陈峰去了美术班，陈崎已经下课了，见到他的车就从楼上跑了出来，“哥，胖子叔考的怎么样？”

　　“成绩得至少半个月后才能出来。”

　　“胖婶能挨到那时候吗？”陈崎望着车外的人说，陈崎的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子浓浓的悲伤，陈峰右手拍了拍他紧握着的双手，“别想太多了。”陈崎也许是从小就尝多了世事冷暖，见到了变故死亡，格外的敏感，也格外的缺少安全感，陈崎脑袋里塞进很多东西，他看的很多经典小说陈峰从来就没读过，陈峰偶尔会翻一翻这些小说，里面过多复杂的人性描写，陈峰有意减少陈崎接触这些，他没问陈崎就直接报了这个美术班。美术班的名声还不错，作品曹老头也点了头。陈峰在红灯面前停了车，转头看着陈崎，问他美术班的事，陈崎还是比较喜欢这里的老师，有真章的东西教授。

　　到了家，曹老头和秋平在厨房里忙活，陈崎洗了手帮忙，陈峰大爷似的坐客厅了，曹老头从厨房里出来说他，“你真够大爷的，这做饭你沾过几次手，别的时候不跟你计较了，今天你兄弟胖子高考结束，你不得献献力？”

　　陈崎洗了一根黄瓜递给了陈峰，对曹老头说，“曹爷爷，厨房空间就那么小，咱们三个都满了，我哥进去也干不了什么。”

　　“陈崎，你就惯着他吧，惯的他丁点家务事不做，我看他成了家人媳妇能不能忍的了。”

　　“忍不了拉倒，我还没打算成家呢。”陈峰咬了两口黄瓜，脆凉凉的正好这种天气吃。

　　秋平笑着从厨房里说，“曹老先生，陈峰这岁数着什么急，早着呢，我比他大好几岁呢，不也还单着呢。”

　　“我算看清楚了，人心都是偏的。”曹老头剁着五花肉说，陈崎洗了圣女果给曹老头一颗安慰安慰老人的心，曹老头笑着说，“我还当你眼里就你哥一个呢。”

　　陈崎没说话，弄好葱姜蒜给曹老头下锅焖红烧肉。饭菜都好了之后，陈崎去胖婶屋里叫他们出来吃饭。

　　胖婶让胖子先敬了大家一杯，然后单独敬了陈峰一杯，这么些日子多亏陈峰，不然她都不知道能不能活到今天，胖婶自己也敬了一杯，陈峰平时不喝酒但对着胖婶还是干了，吃着饭陈峰就觉的晕乎，他酒量太浅，曹老头忍不住揶揄，“姑娘都比他能喝，这一小杯也就一两，他这都能醉。”

　　秋平也非常好奇的看着陈峰，“陈峰这么英雄的人这么不能沾酒，他这是真醉了还是假醉了？”

　　胖婶问陈峰，“峰子，没什么事吧？”

　　陈峰挥了挥手，他还有知觉，但浑身都已经觉得软绵绵的了，他自己还想着，真不该喝这酒，陈崎坐在他旁边摸了摸他的头，陈峰喝酒上脸上头，陈崎小，胖子和秋平拉他回了房间，陈崎自己沾湿了毛巾给他哥擦脸擦身上降温，胖子问，“陈崎这么懂事？”

　　胖婶说，“陈崎这孩子好着呢，知道心疼人，有峰子爱吃的，他都会给留着。”

　　胖子说，“我也特想有这么个弟弟。”

　　胖婶笑着骂他，“你有弟弟一准欺负人家，我就没见过峰子凶过陈崎一次，陈崎喜欢什么，峰子给弄什么。”

　　曹老头吃着自己做的红烧肉说，“他那是欠人家的。峰子上辈子这辈子都欠了陈崎的债，他可不得慢慢还。”

　　一桌子好菜，陈峰没福口了，胖子喊陈崎吃饭，曹老头说，“别叫了，要吃他自己一会儿出来吃，这会儿他没心思，一心看着他那个宝贝混账哥哥呢。”

　　胖婶也叫胖子吃自己的饭，她夹了几筷子给自己的儿子，自己却吃不下什么东西，晚上胖子和秋平挤了挤，半夜他听到厨房里有动静，光着膀子起来去看，陈峰在吃东西，胖子就坐在桌子上补了一顿夜宵。

　　“峰子，你可越来越不要脸了，让自己那么小的弟弟给你擦背伺候你，你落忍吗？”

　　“你小点声，门窗都是开着的。”

　　“行啊，你还知道有人睡觉，不能打扰。”

　　“胖子，你问问胖婶有什么要看的，要玩的。。。”

　　胖子从柜子里拿出酒倒了一杯，“峰子，什么都不说了，我干了。”

　　胖婶在城里住了这些年，听城里有这有那，却从来没去过，陈峰开着他的小破大众，陈崎坐在副驾驶上，胖子和胖婶坐后边，车子跑在异常宽阔的马路上，高楼，广场，公园，历史建筑，从眼前飞过，他们去了最有名的园林，胖婶走不了几步就得停一停，陈崎从背包里拿出水，胖婶喝着，他还撑了把伞给胖婶遮阳，胖婶拉他坐下，把伞给胖子撑着，胖子汗颜的发现陈崎掏出了汗巾给胖婶擦脸，他就是两手空空出的门，根本没这么体贴的做计划做安排，他朝陈峰使眼色，陈峰给了他一个白眼。

　　四个人吃饭，陈崎先拉开椅子给胖婶，餐具也用热水烫好，点菜都是点胖婶和他哥爱吃的，胖婶说，“别光替我们点，点个你爱吃的。”

　　“我什么都爱吃。”陈崎给他哥倒好茶，胖婶喝不了茶，给胖婶倒的清水。

　　胖婶笑了，“好孩子。”

　　四个人在城里玩了三四天，后来胖婶实在动不了了，她单独跟陈峰说了半天的话，当天晚上人就没了，陈峰没妈，胖婶是唯一的长辈女性给过他温暖，他和胖子一起火化了胖婶，骨灰跟胖叔放在了一起。

　　胖婶走了后，胖子的成绩单下来，险险过了本科线，进了大学，陈峰送胖子去见了胖叔胖婶，告诉了他们这个好消息，让他们在那边放心。回来的路上，胖子提到高利贷的事，陈峰说，“这是我的事，跟你没关系。”

　　胖子问他，“你就不怕夜路走多了撞见鬼？”

　　陈峰笑着说，“胖子，不走夜路也经常撞见鬼，要麽你往前走，让鬼给你让路；要麽你被鬼捉走。”

　　“陈崎呢？你出事，陈崎怎么办？”

　　“我不会出事，我会供陈崎走一条不同的路。”

　　胖子说，“我都不知道你哪儿来的自信，干高利贷的有的都是些不讲仁义的亡命徒，你跟他们有瓜葛，你就能保证自己全身而退？”

　　陈峰顿了一会儿，慢慢开口说，“我买了保险。”

　　胖子一下子反应过来，狠狠的骂了一句。

　　陈峰加速上了进城的高速，忽明忽暗的街灯打在他的脸上，他冷静的看着前方行驶，他早想到了，真有这个万一中的万一，陈崎也会有巨额的保单支撑他的生活，足够他完成学业，在社会上安身立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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