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缘定
千金难买人乐意，人当事人都乐意了，曹老头也就没话再说。曹老头原本的打算是抓住宣福，解救出孩子，跟赵家说说情，赵家什么人，这么点事，也就是给育英校长递句话就能办了，领到的赏金作学费，陈峰这就等于上了康庄正道，前程有保险了，可人算不如天算，老天自有安排，陈峰因为这个小男孩破了这个福，要不说劫数呢，躲都躲不开。曹老头看了看小孩，正躲墙角里低着头不说话，这是听说陈峰又要走，估计心里不好受，怕陈峰烦，也不敢像其他小孩似的闹腾，这段日子小孩的反应，曹老头看在眼里，也是怪了，小孩自从来这后，都是他照顾，陈峰基本就是撒手掌柜，自己对小孩也不错，小孩心心念念的还是陈峰那个冷面神，普通孩子谁喜欢凶神恶煞，都是谁对他好谁好玩就喜欢谁，这缘分从哪儿来的着？曹老头摸着眉毛百思不得其解，以后陈峰和这孩子的路长着呢，他是看不到结果了，看这孩子，小小年纪心思剔透，长大了不是吉星就是祸害，但他对陈峰的这点真心现在看着还是挺实在的，将来应该会善待回报陈峰吧。陈峰站起身，跟曹老头告了别，看了看小孩，就回了家。
陈峰到了家，胖子和豆芽也在，他不在家这段时间，他们两个就负责给他看家了，胖子问他，“这一个多月你都去哪里了？我们问曹老头，曹老头装糊涂，一问三不知。”
陈峰说，“别问了，都过去了，我现在回趟老家，很快就回来。”陈峰的确很快就回来了，他扔了叶夕所有用过的东西，重新买了张单人床，从曹老头那里接走了孩子，给孩子起名陈崎，胖子拉着陈峰在大街上劝他，“峰子，你自己就是泥菩萨，你还想着度人过江，你掂量掂量自己的小破船能载客吗？”胖子知道小孩的来历，心里上也骂那些人贩子，同情小孩，陈峰救人出来就已经仁至义尽了，剩下的都是人民政府的事，再不济，也有民间慈善机构兜着，陈峰是自己的发小，日子过得结结巴巴的，自个都快养活不起了，还能养了拖油瓶，人心自然有所偏向，胖子心疼小孩，但更心疼自己的哥们，“峰子，我怎么以前没发现你是个圣父呢，咱们商量商量不行，这圣父让别人当去吧，你还是好好上你的学。”
“我不上了。”陈峰从看守所里出来，就知道自己上学的门路关了。
“你不上了？”胖子叫出了声，他们三个人里面，要说读书，也就陈峰有出息了，他妈把陈峰的成绩单贴墙上，在他面前，每天念经似的念叨陈峰的好成绩，陈峰就是他妈心里的标杆，是他胖子奋斗的目标，现在这标杆说他不上了，这让他怎么接受。
“学籍的事解决不了，今年上，明年还是同样的问题，早断早了。”陈峰说。胖子张了张口，却什么都没说，只好回店里跟家长说了这事，胖婶听了，急的生意也不做了，气喘吁吁的跑上楼梯，着急的说，“峰子，胖子怎么说你要辍学，这事是他胡说还是真的。”
“是真的。”陈峰让了座，胖婶顾不上，她的手上都是面，拉着陈峰的手说，“峰子，咱们这种家庭的唯一出路就是上出学来，你这孩子是这块料，我和你胖叔都盼着你大学毕业出息了，你怎么能不上了？我打听了，你回老家就可以上高中，你脑子好使，在哪儿都不差，回老家读三年，三年后考回来，不就完了，这三年的学费杂费，胖叔胖婶包了，胖叔胖婶有钱，供的起你。”
陈峰怎么会不知道胖叔胖婶的情况，他们供胖子一个就已经很吃力了，于是他说，“也不全是钱的事，我自己不想上了。”
胖婶气的一巴掌打他胳膊上，“你这孩子最聪明了，怎么关键事上犯糊涂，不上学你干什么，像你爸似的当瓦匠，还是跟我们似的卖包子？好好的苗子可就全白瞎了。”胖婶激动的忍不住掉了眼泪，陈峰不是她的孩子，这些年也把他当成半个儿子了，陈峰倔，轻易不接受人的施舍，自己靠自己，她无数次在夜里跟胖叔讲到陈峰，她心疼这个没人疼的孩子，嘱咐胖子多点心，好吃的都别落下陈峰，陈峰这孩子话少，只有相处有了足够时间，才能明白这个孩子的好，这孩子不会把好挂嘴里，他会放心里，店里有人闹事，平时跟你说说笑笑十几年的邻居都退步三舍，解围的却偏偏是峰子这个冷面王，胖婶把他当成家人，盼着他好好的，好在陈峰懂事，什么事都拎的清，不用像对待胖子似的耳提面命，可今天就是这个懂事的陈峰自作主张，放弃学业，这对他们对他自己都是天大的事，“峰子，你信胖婶，胖婶不骗你，我和你胖叔有钱，先借给你上学，等你工作了，按照银行利息还给我们，这总行了吧？”胖婶觉得缺钱是陈峰辍学的唯一理由，陈峰好强，估计不乐意使他们的钱。谁知道陈峰开口说，“胖婶，老家的教育水平实在太低了，理科基本会废掉，我不中意文科，回去也只是浪费时间。”
胖婶哑口无言的看着陈峰，学校的事她知道的不多，但理工科她中意，这也是为什么胖子明明对物理不感冒，她还逼着他学理，理工科出来糊口容易，她这辈子活明白了一件事就是，贫贱家庭百事哀，必须要有经济能力，所以陈峰的话她反驳不了，陈峰接下去的话，更让她说不出什么，“学门技术说不定比上高中更经济。”
“你是说去上技校？”
“技校很多也都是骗人的，招人进去却教不了什么，还不如自学。”陈峰说，也就是对胖婶了，他才有功夫解释，胖子就没这待遇。胖婶坐在椅子上，这才注意到陈崎，问陈峰，“这孩子？”
“陈崎。”
“你没联系联系派出所福利院的？”
“不用联系，以后他跟着我过。”
“不是，你还是孩子呢，这能行吗？”胖婶看着小孩，跟胖子说的似的，脸型周正，眉毛齐整，眼睛漆黑，非常耐看。小孩也上下打量着她，陈崎对这个女人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讨厌，但陈峰显然很尊敬她，小孩于是去接了杯水给胖婶，胖婶当妈的心本来就软，赶忙接了水，说不出别的来了，原本是要力劝陈峰送走孩子的。孩子还搬来了那个小破风扇对着胖婶吹，胖婶人胖，爱出汗，夏天那更是挥汗如雨了，胖婶都没从自己亲生儿子那里享受过这种待遇，怎么会不喜欢这么体贴的陈崎，三言两语，母性大发，带着陈崎去了包子店，陈峰跟在后面，他没跟胖婶说的是，他陈峰不买公家的帐了，公家用学籍卡他，他干脆不要了，另辟蹊径。再说，他现在的确也不是一个人了，小孩跟着自己不能不顾，冷静下来，想了又想，辍学打工，自学技术是条不一样的羊肠小道，不好走可也是一条路。他们到了店里，胖婶对陈崎那个好，整个吃饭过程，都是跟陈崎说话，陈崎蘸着水写毛笔字，这还是曹老头教他的，刚开始他写字不好看，曹老头一个劲的摇头，说他不行，他就不认输，天天练，写满了一堆的旧报纸，现在能唬唬外行了，胖婶看他的字端正漂亮，夸了又夸，还数落胖子的字跟蜘蛛爬似的，胖子仰天长叹，“我这儿子还当的有什么劲呀。”
“耍宝有你，你高中马上要开学，你那物理看的怎么样了？”
“正在看，正在看，吃完饭后，我马上回去看。”
“你当我不知道，没事你就跟楼上那个大学生，叫秋平什么混在一处，说是看书，实际上没少打游戏吧。”
“劳逸结合嘛，劳逸结合。”胖叔赶紧出来圆场，胖婶逼胖子逼的紧，但小孩子都有玩心，绷的太紧，孩子不一定受得了，胖叔就经常给胖子打打□□，给他一点喘息的空间
“你就是太惯着他了。”胖婶嗔怪道，“胖子这都高中了，不能跟以前似的贪玩。”
胖叔好脾气的说，“胖子这才哪里到哪里，才高一，慢慢来，慢慢来。”
“你慢慢来，别人可不会慢慢来，好学校就那几个，你不好好学，很快就会被淘汰，人都说，高考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胖子要跟峰子似的学习好，我也不会讨人嫌的在后边催他。”
胖子低着头，他又何尝不知道自己在学习上比不上陈峰，陈峰在课堂上随便听听，课下不用下多少功夫，成绩也不会差，峰子自制力也比自己好，看书就是聚精会神，他看书就思绪乱飞，其实胖子也承认，自己确实被惯着了，家里不富裕，父母却很少委屈他。
胖叔看着胖子垂着头赶忙说，“人跟人能一样吗？老孔子还说因材施教呢，是不是峰子？”
“人高考才不跟你讲究这个，人就考那么几门，分高就上好学校，分不够，就刷下来。你以为我愿意逼孩子，”胖婶突然黯然的说，“咱们要有本事，挣下大家业，胖子也不愁生计，我逼他干什么，他爱看小说就看小说，爱玩什么就玩什么，这不是咱们没本事嘛，将来什么都帮不了孩子，他还不得自己靠自己。”
胖子对着胖婶说，“妈，你这干什么，我好好学，肯定好好学，哎，我们三个里，就只剩下我了，我怎么着也要考个像样的大学。”
胖叔拍拍他的肩膀说，“这才是我的好儿子。”
小陈崎听着这些话，转头看着陈峰，上学这么重要，他虽然还不是完全明白是什么障碍阻止了陈峰去上学，但是他从胖婶的话里听出，上学是要花钱的，是真正在乎你的人才会供你的，自己要是能是大人就好了，他恨自己现在的小身子，什么力量都没有，什么都为陈峰做不了，陈峰就坐在他旁边，察觉到了小孩的紧张，不知道为什么，他搂了搂小孩，陈崎抬头看他，眼里有种湿润的感觉，他靠在了陈峰身上，想着自己要快快的长大。
胖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给了胖叔一杯，“他们都是孩子，不让他们喝，咱们两个喝一杯。”两个人二十年的风风雨雨一起走过来，为了这个儿子，一起起早贪黑，今儿，气氛正合适，两个人碰了一下杯，都一口闷了。然后两个人看着彼此大笑，胖子，陈峰和陈崎也跟着笑了。吃完饭，胖婶收拾，陈崎帮着端盘子，胖叔对陈峰说，“峰子，这孩子可真贴心。”胖叔胖婶喜欢上了这个孩子，胖子当然也不能再提送走孩子的话，陈崎的生活终于安定下来，而他没想到的是，没多久，暑假结束，胖子去了普通高中，陈峰也送他去了学校，城中村里的打工子弟学校，这是为数很少愿意接受外地孩子的学校，有幼儿班，小学部和初中部，陈峰十年的学习都是在这里过的，他的学校生涯也在这里结束。他想着先送陈崎去了幼儿班，能跟上就跳级上小学。陈崎没有其他小孩子对学校陌生环境的惶恐，他知道这是陈峰对自己真心的好才花钱送自己来这里上学，学习好了，就很有用，他不怵学校，他只是舍不得陈峰，陈峰完全体会不了他的小心思，放下人，很快转身走了，他还要去工地上找活，陈崎追出去，站在外边直到看不见他人了，才跟老师进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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