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杀意
陈峰进了审讯室才知道,公安认为他们是宣福的同伙,让他老实点,坦白从宽,陈峰澄清了自己是因为赏金才当天凌晨去找宣福和孩子,宣福在村里是一个人作案,也是一个人绑架的小女孩,怎么会半路冒出同伙?他们要是同伙,当时早逃跑了,根本不会留在现场等警察抓。这些审讯的三个人跟本不当真,觉得这是犯罪分子的强词狡辩,妄图脱罪,把陈峰归到了阶级敌人,对待同志要像春天般温暖,对待敌人要像秋风扫落叶一样冷酷无情,三个公安绷着脸先是来武的,常年干这行,门清什么部位好打,打的你五脏翻滚,面上还查不出硬伤,三人打的自己手酸,陈峰敌人还是顽固不化,武的看来不行,于是来文的,审讯室里没有窗户,三个人开着灯,一天24小时轮流攻关,陈峰三天几乎没合眼,到后边,陈峰一直都沉默,公安提前认定了他的罪名,审他纯粹是为了找出根本不存在的证据,他一路琢磨,这应该是有人憋着坏黑他,警察来的太巧太快,绝对有人通风报信,他想起来人群中的丁皴,丁皴当时脸上的得意,似乎笃定他有去无回,八成是他在报复,陈峰看着灯泡恍恍惚惚的想,脑子里塞了大团的棉花似的沉甸甸的,这三个人再这么继续下去,他说不定大脑死机,什么都认了,这让陈峰突然一激灵,他不能认莫须有的罪犯,在牢里吃几年牢饭,污点一辈子都洗不清了,他咬破了舌头,疼痛激碎了那团棉花,陈峰哑着嗓子重申了一遍,“我不是宣福的同伙,没做任何违法的事。”血顺着他的嘴角滴到了手铐上,鲜红的刺眼,三个公安出去了一会儿,回来后很快把他扔进了看守所,六人间的牢房,已经有五个在里面了,陈峰进去,躺着的也坐了起来,挨着陈峰近的是个中年男子,问陈峰,“小伙子长的忒人才了,怎么也到这里来了。”
旁边一个胡子拉碴的说,“你当是女人呢,全凭一张脸,大男人,光有张脸有屁用,真金白银才顶事。”
“来这全凭运气,你运气要好,人公安心情好看你像好人,说你两句了事;运气要不好,你就得过大堂,过大堂要想少遭罪,就装孙子,人说人什么,你就应什么。”
胡子拉碴将他,“你说你是杀人犯,你也认?认了就枪毙。”
“你不认,堂你都过不了,给你个暴病,你也没着。”
“我要能出去,以后肯定躲着这帮孙子,人是公家,咱是什么?哪能跟人家顶着来。。。。。。”
五个人又各自说自己的案子,有签了字画了押的一个劲的喊冤的,请律师家里又没钱;有等着上法院的,盼着事情早判早托生。。。陈峰这时候特别想抽烟,摸了摸身上,才想起来进审讯室之前,身上除了衣裳,所有东西都搜走了,包括那把短刀,那把短刀大概是他们认定的物证,他坐在床上不出声,还是那个中年男人掏了根烟给他了,还安慰他,“小伙子别愁,我也一样寸,晚上想着多挣钱,跑出去拉三轮载客,这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缝,谁知道我放下人没多久,这人死了,警察找到我,非说是我干的,我解释也没用,审了我好几次了,现在还不知道最后怎么样呢。”
陈峰谢了这个中年男人,猛吸了两口烟,跟中年男人聊了两句,这人有家有室,家里人正四处找人帮忙,倾尽家财的找了本地一个不错的律师,希望能救他出去,一家人团聚,这男人还显摆似的给陈峰看了他女儿的照片,“我这姑娘灵,还在上高中,我就求老天爷保佑,自己能早点出去,多赚点钱,孩子上了大学开销更大,再苦也不能苦孩子,你说是不是?”
陈峰点点头,中年男人小心收起了照片,躺在了床上,盯着屋顶想事,陈峰模模糊糊的想到了曹老头那里的小孩子,那孩子似乎非常愿意亲近他,自己都快一个星期没回去了,曹老头这会儿肯定跳脚呢,别说拿赏金,他陈峰这个人说不定也得搭进去,不知道公安是怎么调查的,结论出来,给陈峰安的罪名不是杀人犯同伙,而是盗窃未遂,在看守所里蹲满一个月,就放了出来,牢里的人感受很深的看他出了大牢,他是下午六点离开的看守所,他并没有回曹老头那里,也没有回家,而是去了曲六子那里,他都放出来了,曲六子应该也没事,当天的事,曹老头都不知道具体动手时间,丁皴怎么拿捏的那么准,陈峰要当面问问曲六子,曲六子并不在家,他胡乱在外面吃了点东西,天色暗了下来,他去了申幺子那里,那个地方他非常厌恶,叶夕曾经在那里干过,后来接不到客,申幺子就丢了她出来,叶夕才开始在大街上做,想想这层关系,陈峰就反胃,他找了个角落,看着很多男人进进出出的,等到了十点,他都没看到曲六子的影子,但他看到了姓丁的,丁皴在里面显然玩的很高兴,喝高了,搂着一个小姑娘出了申幺子的洗头店,往宾馆走去,陈峰缀在后面,在他们开门的那刻,他快速推他们进了屋,自己也跟了进去,那小姑娘吓得尖叫,陈峰看都没看她,收了她的手机,让她去了洗手间,丁皴仗着酒劲,喊,“知道老子是谁吗?你他们不要命了,太岁头上动土。”陈峰冷冷的问他,“你倒说说你是谁?”
“我是卢哥的人,这地界上你去打听打听,谁敢跟他做对就是在找死。”
陈峰泼了他一身的凉水,屋里还开着空调,丁皴打了个冷战,再抬头就看清了陈峰那张脸,他心里咯噔了一下,不是说要把这小子彻底搞死吗?他怎么会出来?丁皴还以为自己眼花了,瞪了瞪眼睛,凑近看,可不是陈峰那张阎王脸,渗着寒气的看着他,丁皴不自主的去摸腰里的家伙,早不在了,在申幺子那里喝的高兴,跟姑娘一腻歪,什么都丢了,陈峰逼近他,一字一字的问他,“是不是你报的警?”
丁皴应该还有点理智,矢口否认,“什么报警?”
“揣着明白装糊涂是吧,那天凌晨你去市场那里干什么?”
丁皴这时候酒彻底醒了,单打独斗,他不是陈峰的对手,他头上开始冒冷汗,没错,他就是报警的那个人,不送陈峰进局子,也让他白费功夫,什么赏金都得不到,没想到,斜眼真的算计的对,解救赵家的女儿是大功一件,还能跟赵家攀扯点关系,谁不想揽自己身上,警察肯定不会承认这事是个无名的毛头小子做的,下死手对付陈峰,当场抓人进了警车,他打听了风声,据说这个陈峰会被当成杀人绑架犯的帮凶,上半辈子就得吃牢饭了,丁皴乐的睡觉都能笑醒了,这个陈峰在他们面前高人一等,瞧不上他们这些混的,三番两次的让他下不来台,结果呢,他自己成了囚犯,在公安那里厚厚的案底,终于比自己差了,看那些姑娘还夸不夸他了,什么才子,什么有本事都成虚的了,他陈峰这辈子就别指望翻身了。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怎么从牢里出来的,难道是越狱,丁皴脑子不够使,越想越乱,越乱越害怕,陈峰薅着他的衣领子,“这会儿成哑巴了,半夜三更你打电话倒是利索。”陈峰有杀人的心思,他一下子体会了宣福在村子里灭人满门的心情,丁皴恶心羞辱他,拿叶夕的事糟蹋他,那天晚上放狗咬他,陈峰都没有现在的这个杀人念头。陈峰自己就能感觉全身的血在往上扬,脸色肯定非常吓人,因为丁皴浑身乱颤,底下竟然尿了,吓破了胆,陈峰丢开他,他就没骨头的摊在地上,就是这么个人,这么个小人毁了自己的出路,他十年的坚持上进到头一场空,他要重复他父辈的生活轨迹,重复他们的悲剧,这是他拼尽全力要摆脱的境遇,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十年后的样子,看到了自己生命是怎样挨到尽头,万念聚灰,他抓起桌子上的烟灰缸,猛的砸向丁皴的脑袋,丁皴傻子似的竟然呆呆的趴着不躲闪,烟灰缸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去撞在了穿衣镜,穿衣镜瞬间粉碎,细小的玻璃乱飞,卫生间的女人发出惊恐的喊叫,楼道里也传来脚步声,宾馆的隔音本来就不好,这么大的动静,宾馆的保安飞快的跑过来查看,在门外敲门,有个服务生用备用钥匙开了门,保安在门外往内喊了几声,卫生间里的女人应着救命,他们才小心翼翼的进去,屋里满地的玻璃渣子,一个男人人事不知的靠着床,下边裤裆里一滩的黄东西,卫生间里的女人哭着出来,保安要报警,这个女人逮着机会跑出了宾馆,她是出来卖的,最不愿意见警察。回了申幺子的洗头店,她才缓过神跟着申幺子说起这事,申幺子看好戏似的去了宾馆,他特别好奇,是什么人把丁皴唬成这样,那个跟出来的女人新来没多久,也说不清是谁,她当时也吓的没敢多看人几眼,印象中高高大大的,见到丁皴,丁皴话说不出,为了不沾事,他又赶紧离开了,留下宾馆的人在那里犯愁,报警没法说,不报警也没法管,只好还让丁皴当天晚上住在了宾馆,丁皴几天才能正常说话,问他,他却什么都不敢说了,陈峰这两个字他也都绕着,陈峰从宾馆离开就回了曹老头那里,他扔烟灰缸的时候脑子里浮出宣福跳楼的样子,烟灰缸稍微斜了斜,没落在丁皴的脑袋上,那时候城中村的小道都黑黢黢的,白天下的雨,地上黏糊糊的,进了曹老头的巷子,发现灯是亮着的,门也是开着的,小孩子拄着指头粗的树枝靠在门上往外看,曹老头下午告诉他,陈峰要回来了,他就时不时的拖着石膏腿出来看看,晚饭过了,诊所要关门了,还不见陈峰的影子,老头斜着眼说他,“你那腿再折了,可没人给你接,这次的医药费,陈峰那小子还没还上呢,他可没钱再帮你弄一次。”小孩听进去了,但还是会站在门口等,只是走路会更小心,曹老头看了看表,困的上下眼皮打架,要关门睡觉,小孩子不依,曹老头吹着胡子说,“快半夜了,让不让人睡觉?”小孩子说,“老爷爷,你去睡,我在这儿看门,保准不放进贼。”
曹老头点着他的额头说,“你不放进贼,贼把你抓跑了。”
“就再等一会儿。”小孩子小声说,他并不想给任何人麻烦,但他实际太想陈峰了,陈峰自从上次离开,他数着手指头都七天了。
“要等你等,我自己要回屋睡了。出了事,我可不负责。”老头背着手自己果真回房了,小孩子瞅着门外,留意着脚步声,陈峰一拐弯,他就看到了,他看着他从巷子那头朝他走来,进了门,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后意外的抱起了他,小孩子心跳的很快,陈峰抱着孩子进了屋,他正要找吃的,小孩子一只手端着一盘子包子从厨房出来,包子还是温的,陈峰静静的吃完了包子,他感到身上的血也渐渐暖和起来,深夜有人在等着你回来,就算心硬心冷的陈峰也觉得心里有个地方软了一下,他非常庆幸自己没做下不可挽回的事,他没让小孩洗盘子,自己在厨房收拾好,曹老头听见动静,站在他身后,要说不说的,陈峰说他,“你能不能痛快点?”
“你个没良心的小崽子。”曹老头骂完了,停了停,才慢慢说,“峰子,叶夕没了。”
陈峰没说话,他也没什么可说的,曹老头把事情经过说给他听,“先是周围的闻见怪味,胖婶就进去看了看,叶夕两眼大睁着断了气,夏天太热,尸体腐化的很快,你不在,我做主就给烧了,骨灰盒就放你家里。”
陈峰说,“骨灰盒我明天就送回老家。”
曹老头叹口气,“人死了,什么债呀,恨呀都了了。峰子,你。。。”
陈峰说,“孩子你再帮我看两天,等我回来,我就领走。”
“不是,你要自己养着?别忘了,法律上讲,你还是未成年人呢,没完全民事能力。”
“我偏要养。”
“你怎么养?”
“这你别管了。”
“自找苦吃。”
“我乐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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