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绊子

　　陈峰问，“观测台那里有人吗？”

　　“今天就我一个人，一下子伤了三个，卢哥估计人手不够使，就只派了我一个人，你说这是不是天意？”

　　“走，去看看。”陈峰打起精神跟曲六子去了观测台，曲六子兴奋的指着右边的一幢六层高的旧楼，六层楼顶上有加盖的小房子，小房子的窗帘现在就是拉着的，曲六子不知从哪里淘换了一个望远镜，望远镜倍数太小，堪堪看见窗帘是粉色的，窗户应该关着，曲六子激动的说，“我之前就觉得这屋太不正常了，大夏天的，谁成天关着门，不得热死，你看看四周的，都是大开着窗户。”陈峰也觉得有问题，住在这里的人都是图房租便宜，房里很少有空调，就算有，也不会有人整天开着费电，外面街上有很多拎着大袋子蔬菜的，有辆板车从那栋楼那里骑过来，陈峰让曲六子继续守着，他自己出了观测台，朝着板车走去，板车上面挂着牌子“收二手家具，搬家”，骑车的是个上了岁数的老大爷，满脸折子，手上脸上胳膊上全是灰尘，汗水冲刷出几道明显的印子，但老大爷却是笑着的，在陈峰面前停了车，好心的劝陈峰，“小伙子，走路要当心哟，这巷子窄。”陈峰点点头，直接朝那栋楼走去，有人搬家，说不定可以打听点消息，进了楼道，楼道墙上的广告五花八门，租房的，通下水道的，治疗梅毒的，中间还一大堆送桶装水和外卖的，重重叠叠，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陈峰快速跑上了四楼，四楼里有拖动的声音，应该是新搬进来的住户，门口还有一个三十几的女人，看见陈峰问，“来看房的？”，特别热情的推销自己的房子，房子是两房一厅，两个房间上下铺六张，只剩窄窄的一人过道，客厅里也摆满了床铺，有男人也有女人，东西堆得到处都是，没多少下脚的地方，“三百一个铺位，这个价市面上都难找了。”那女人看着陈峰说，“好多都是大学生，刚毕业，挣不了多少钱，我看你也是大学生吧？”陈峰没说话，走到窗边看了看，“采光很好的，比地下室强多了。”窗户是向外拱出的，没层楼的窗户都是一样的，窗户旁边就是输水管道，直通到屋顶。

　　“我要没身份证呢？”

　　“□□很便宜的，去公共厕所里找找。”女人无所谓的说。她办的这种群租房本来就在整治范围内，最怕公安来查，公安来了，她拿不出证件就得交罚款，拿出的是□□，是受害者，不会有经济损失。她是二手房东，每月交房租给一手房东，铺位空一天，她就搭一天的钱，有身份不明的，她也冒险租了。

　　“楼上是干什么的？”陈峰看似不经意的问道。

　　“楼上也是我的。”女人很有成就感的说，“楼上现在没空位，你都看到了，刚刚这两个人就是新来的租客，男生铺位屋里没有了，就剩下厅里的这三个了。来城里的人太多了，我这一上午电话就没断过。你看，我这儿有柜子，你可以把贵重物品锁里面，很安全，那边有个公共厨房，一个月交上一百就可以用，洗澡一天24小时都有热水，多方便，住在我这里，没什么规矩，就一样，禁止给人开门，无论谁敲门，都不能理会，忘了钥匙的让他们找我，否则出了事，谁开门谁负责。”

　　“这附近都是什么人住？”陈峰显然问题太多，这个二手房东有点不耐烦的说，“那不关你事，也不关我事。”

　　有个正在吃面的房客，身材短小，肤色黝黑，插话说，“这儿住的人都还行，很少闹腾，就是最近，有小孩子哭声，好像是楼顶上传来的。”其他的几个男人也都说，“可不是吗？开了门听，哭声特别大，还喊救命什么的。”

　　房东赶紧说，“住我这里可别没事找事，人家的孩子人家愿意怎么管教就怎么管教，别人没资格指指点点的。”

　　陈峰听了这话难以相信，一个躲躲藏藏的人会千方百计噤声，怎么会弄出这么大动静，隔着两层楼就能听见，一时有心的报了警，不就被抓了吗？陈峰出了门，望着楼梯，是不是搞错了，宣福并不在这里，可那救命声是怎么回事？一般家长管孩子，孩子会有这种反应吗？也不是没有可能，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有的就爱虐待孩子，他也不是没见过。陈峰转头干脆问房东，“六楼住的什么人？”

　　“你这人瞎打听这个干什么？”那女人警惕的看着陈峰，眼前这个人长的端端正正，说话声也很有磁性，怎么看都不是作奸犯科的，要是租房，也问的太多了。

　　陈峰淡淡的说，“随便问问，不方便说就算了。”

　　那个女人笑着说，“六楼没人住，也没见房东回来过，要我说，空着太可惜了。我还一直打听房东在哪儿，想着租下来。我说，说了这半天，我这铺位你到底租不租？”

　　陈峰说，“屋里太脏。”

　　“男生多了都这样。”

　　“我受不了。”陈峰一个人住，自小自己洗洗涮涮，大冬天，没热水，他也要两天换一次衣服，泡冷水里洗干净，地也是天天要扫要拖的，叶夕那屋他不去，自己的屋子却是不落灰尘的。

　　“楼上女孩多，干净不少，你来的不是时候，前两天刚租出去。你留个电话，有空位了，我给你打电话。”

　　“我没有手机。”陈峰说，然后转身快步离开了，也没管那女人，那女人气急败坏的在后面喊，“没手机，骗小孩子呢，没诚心就他妈别浪费老娘的时间，什么玩意。”

　　陈峰头都不回的去找了曲六子，把这事跟曲六子说了，曲六子失望的问，“这么说，白高兴了一把？”后来不死心的说，“万一呢，咱们也没见着人，也许那个宣福就是神经病，脑回路跟常人不一样呢，一样也不至于犯下这么多条人命。”

　　陈峰望着楼顶的小房子，“夜里过去确认一下。”陈峰回了曹老头那里，曲六子继续留在观测台，曹老头正在给人看病，点了点里屋，陈峰进去，小孩醒着，正趴在窗台上往外看，陈峰进来，他冷不丁回头，见是他，马上笑了，陈峰扔了一袋零食给他，他左手打开了慢慢咀嚼，右手臂垂在身上，陈峰看了看，想起昨天晚上小孩那股劲，没小孩，他的伤会重点，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拼命，小孩是陈峰见过的唯一一个，小孩感受到他的目光，抬头看看他，他示意他继续，然后去了曹老头的书房，在里面睡了个回笼觉，凌晨一点，陈峰出了门，身上揣了把短刀，跟曲六子汇合后商定了计策，凌晨三点径直去了楼里，楼没有防盗门，两人畅通无阻的到了六楼，曲六子用铁丝撬开了锁，轻轻推开了门，今晚有月亮，屋里的情况能大致看清，陈峰对曲六子点点头，然后翻出窗户，爬到了管道上，借着管道爬到了楼顶，曲六子守到了楼顶出口，小屋子的进口，这是熟睡的时刻，最不容易吵醒，陈峰掀开了窗帘，打算进去察看，如果只是普通人家，就悄悄原路返回，本来没抱多大希望，可他看到了一个小身子蜷曲在靠窗的地板上，他轻轻的拨开了窗户，那个小身子竟然坐起来，张大眼睛看着他，然后趴在窗边好像要说话，陈峰把手放在嘴唇上，示意他不要出声，那小人赶紧点头，还用手指着右边靠门的地方，陈峰会意，那里有人，陈峰借着臂力翻进了屋里，忽然灯亮了，照片上的人拿着□□指着他，然后又指小孩，想是下定不了决心似的，陈峰拉小孩到了身后，这个动作应该刺激了这个宣福，他飞快的拉开门往外跑去，陈峰也追出去，曲六子正手足无措的站着，“人呢？”

　　曲六子指了指前边，那个人出来的太快，太出乎意料看，他愣是没堵住人，陈峰让他进屋看着孩子，陈峰一个人去追宣福，谁知道这时候警笛大响，好像有许多警车包围了这里，陈峰助跑跳过了几栋楼，才追上人，严格来说，是宣福自己突然停了下来，他转过身，月亮照见了他的整个人，他的眼中有绝望，也有另外一种东西，他手里有枪，对着陈峰，却又凄凉的问他，“为什么活着这么难？”宣福很长时间没跟人有过正常的对话了，他带走小女孩，却又不知道拿她怎么办，他想杀她又下不了手，放了她又不甘心，他动手打过孩子，却允许孩子哭闹，他发现，打的越狠，孩子哭闹的越厉害，他就又痛快又痛苦，他住在这里的这段时间，发现这里的人跟村里的人一样，对别人的痛苦不闻不问，孩子喊救命，喊了这么久，没一个人上楼问问，那孩子其实都绝望了，他再打她，她都不喊救命了，大概知道不会有人来救她，宣福却不想再打她了，他觉得累，觉得孤独，觉得活着跟死了没什么区别。他又问陈峰，“村里都是鬼，为什么城里也都是鬼？”

　　陈峰听见这话，莫名的同情这个宣福，倘若有一丝温情还在，谁会舍得走上不归路。陈峰掏出了烟，递给宣福，“抽吗？”外边警笛仍然在响，很多窗户也都亮起了灯，不用多久，就会找到这里来。宣福却伸手接了烟，烟吸到肺里有种奇异的麻醉感，一根烟，很快燃尽，陈峰夹着烟坐在楼沿上，他看见很多穿制服的跑过来，进了入口，他本人并不想亲手抓住这个人，宣福看了看他，握着□□，纵身跳下了楼，陈峰震撼的看着楼下的尸体，很多人在围观，他却只觉得悲凉，这时候警察上了楼顶，直接拷了陈峰，摁着陈峰下了楼，围观的越来越多，陈峰看到了丁皴，丁皴一脸得意的看着他，似乎早知道这一切会发生，陈峰还看到了曲六子也被押上了警车。追贼的被当成了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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