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引子

　　曹老头得意的笑了，自己老眼昏花，心却透亮，他不会看错，人的聪明智力差不多，高低就在毅力，论起扛诱惑，他活了这把年纪，还没见过比陈峰更沉的住气的，人的沉稳跟时间成正比，青春期最叛逆张狂，而立之后，才慢慢修出把持的功夫，抵御更多的诱惑，这是人性的天然弱点，十几岁正是性子成型早期，贪玩坐不住，要由着它，最终会一事无成，父母旁边指点约束必不可少，陈峰没人管，一切全凭自觉，他没荒废学业，没荒废身上的功夫，不浮不躁的按部就班，更为难得的是，陈峰从不胆小怕事，畏畏缩缩，这样的人将来一定有出息。想到这，曹老头万分惋惜，自己大半辈子飘荡，时运不济，也没能成个家，留个后，早几年就该多花点心思，认了陈峰做义子，日后也有个依靠。陈峰现在站在他面前，都比他高了，他问陈峰，“峰子，咱们有几年的师徒缘分，就不能进一步，我没儿没女，你没爹没家，我认你做义子，供你上大学，你将来给我养老，这不正合适吗？”

　　陈峰没答应，他对家庭这个概念早生分了，叶夕是他的亲生母亲，按理骨肉至亲，情分非常，都说打折骨头连着筋，可见这种天伦情分是抹杀不掉的，现实呢，叶夕漠视他，不在乎他的任何喜怒哀乐，反而成了外面攻击他的武器，他听过多少不堪入耳的闲话笑话，走到哪里都贴着瘾君子儿子的标签，有段时间，他惶恐的意识到自己对叶夕渐渐不在意了，叶夕的歇斯底里他也没什么反应了，原来天生的情分也会在现实中流失，看似牢不可断的纽带比春花更短命。胖子常拉他去家里吃饭，他不是榆木疙瘩，胖子的好心他是心领的，胖子家里氛围很温馨他能感受，却不会陷进去。也许真像胖子说的，自己就是心硬，他明白曹老头的心思，却不想被父子名分牵绊住，他对失望的曹老头说，“曲六子不挺孝顺你的，你收他不更好？”

　　曹老头撇撇嘴，“那小子算计我的拳脚功夫，你当他真心的。”

　　陈峰结束这个话题，问曹老头到底要他帮什么忙。曹老头拿出一张照片，“找人。”照片上是个枣核脸，眼神下垂，缩头缩肩

　　“说清楚。”这人看着就是个懦弱的下层百姓，家人应该出不起钱请私人，一般都会直接麻烦人民公安或者媒体。

　　“这人是河北宣村的，叫宣福，灭了赵家满门，手上七条人命。逃城里来了。这人平时一向唯唯诺诺，杀人倒是干净利索，当晚隔壁一点动静都没听见，警察找不到人，赵家在城里有亲戚，急了，出重金悬赏这个人。”

　　“是兔子急了要人吧。”一个谨小慎微的人物怎么会平白无故的做下这种大案，赵家相比不是普通人家，有地位有资源，仗着自家亲戚耀武扬威横行霸道，那个宣福欺负狠了，一不做二不休报仇雪恨，也在情理之中。

　　“来龙去脉不是咱们的事情，调查是公家的是，这人已经上通缉网了，咱们这也是为民除害。”这世上的恩恩怨怨就是不现实的现实，现实的不现实，谁解的了？总之，公安认定这人是罪犯，这人就是罪犯，通缉官网上也标明赏金数目，加上赵家那笔，非常可观，不够买间房，够十个陈峰的学费了。

　　“你找别人吧，你手下狐朋狗党一群。”陈峰直觉上不愿意掺和这些烂事，看惯了不公平，对这种水浒故事在现实世界里的上演很有心理障碍。

　　曹老头不明白陈峰为什么改变主意，赶紧把话说完，“别提那几个上不了锅台的货了，吃喝玩乐样样精通，芝麻大正事不成，峰子，这可是好赚钱的好机会，这人肯定还在城里，八成就躲在类似我们这种地方的城乡结合部，这种地方没有天网监控，公安那边不好跟踪，鱼龙混杂，租房手续简单，有的连身份证都不用，绝好的藏身地。你想，咱们常年生活在这种迷宫里，多里面的道道知根知底，十有八九能找到这个人。峰子，这也许就是老天爷在帮你。”

　　陈峰问：“他为什么来城里？”这人应该知道被公安抓到肯定会判死刑，不往外逃，倒往城里钻，不是找死吗？

　　“要不说峰子还是你有脑子，问点子上了，那宣福手里有个十岁的小姑娘，赵家亲戚的孙女，宣福从小学绑走了这个孩子，孩子是生是死还说不定。但人说了，孩子找到有另外的赏钱。。。”

　　曹老头正要接着说，外边有动静，女孩子的哭声，原来是石惠的女儿圆圆醒了找妈妈，胖子抱起小女孩说话哄她，她还是哭哭啼啼的，胖子这才带孩子见曹老头，曹老头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一个音乐盒，上面还有个跳舞转动的小人，圆圆一下子被吸引住了，抱着盒子不撒手，圆圆才四岁，长的不随石惠，像她酗酒好赌的爹，眼非常小，鼻子趴在脸上，跟被板砖拍过似的，可是再丑也是她妈的宝贝，命比陈峰强多了。胖子的命也不错，胖婶都打过两次电话催他回去，天黑了，街上不安全。陈峰让胖子和豆芽先回去了，自己找把椅子看着圆圆上发条，这就是生命吗？沉浸在旁人觉得非常无聊的游戏里，无知无觉的摇，等发条松了，继续摇，单调无趣。这时候石惠过来接女儿，打断了他的思路，“对不起，曹老先生，来晚上了。”

　　曹老头笑呵呵的说，“有什么关系，你们店里人多生意好是好事。”

　　“我妈让我带了些酸白菜，都是她自己捣鼓的，我尝着味还行，送您老下饭。”

　　“好好。”

　　石惠从袋里拿了两个盒子，一个送给曹老头，另一个就送给陈峰了，嘱咐他们放阴凉的地方存着，就抱上圆圆离开了，圆圆亲昵的搂着石惠的脖子撒娇，曹老头送走母女两个，回来摸着山羊胡子，颇有深意的看了看陈峰手中的酸菜，“石惠是个好姑娘，就是走错了一步，可惜了。”

　　“你唬人钱还有脸吃人的菜？”陈峰斜眼看他。

　　“谁唬人？天机不可泄露，我担着风险给他们解救的法子，拿他们点钱财，吃他们点菜不应该吗？别人，我还不惜的正儿八经动真格给他们算呢。”

　　“你做就做了，还要扯虎皮拉大旗自个夸自个，你也不怕风大吹折了你那三寸舌头。”

　　“峰子，你还别不信，我也给你算了一卦，你今年有个劫，化的好，你就福运不尽，化不好，你后半生灾祸不断。”

　　“我这儿没钱付，我也给你算一卦，明天你有一愁，解了一天顺遂，不解一天窝屈。”这种话肯定是应验的，一天谁还没个烦的，解了当然就顺了，不解当然不顺了，这种看似十分有理实际毫无内涵的话最能唬的人一愣一愣的。

　　曹老头捶着自己的双腿，站久了旧伤发作，对眼前这个冥顽不灵的愚蠢俗物无可奈何，陈峰却坐在了桌边，上边的菜还没动过，几个小时前吃下的都消耗尽，已经饥肠辘辘了，陈峰拿起筷子吃完了夜宵，本来两三个人的量，他一个人解决了，还只是八分饱，他的身体强烈的要求补充热量，陈峰也能感觉到力量越来越足，打出去的拳更快更有杀伤力，街头流氓早不是他的对手了，就算碰到手里有家伙的，陈峰也可以凭着自己的底子拼上一拼，曹老头把宣福的照片放到桌上，陈峰看了一眼，他本来不想趟浑水了，但听了孩子的事会改变主意，冤有头，债有主，跟一个十岁的小姑娘没有关系。他跟曹老头商量商量了对策，陈峰是行动派，说做就做，第二天就悄悄寻找线索了，宣福应该一直带着这个孩子，他如果要杀她，在学校门口就动手了，大费周章的带走孩子，不会轻易要孩子的命，警方公开的监控视频显示他劫走孩子往南消失的，在学校南边的城中村只有两个，一个是他住的地方，另一个相隔不远，中间有个非常大的市场，市场里摊位不少，吃的穿的用的都有，那个市场还是一个交通要道，在高处能看到来往车辆人群，陈峰从市场那里下手，曹老头腿脚不便，就四下打听新来的可疑租客。谁知道，陈峰在勘察市场周边环境的时候竟然会遇到曹老头说到的劫，偏偏也是个不大的孩子。那个孩子在嘈杂中出现在陈峰的世界里，冥冥之中究竟是不是有安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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