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转机

　　陈峰三个常去的大排档是石老头的夫妻店,量大实惠,三个人正是吃死爹娘的年纪,石老头跟他们熟了,都会额外送两盘炸串或者炒面,要酒,石老头也卖,陈峰酒量浅,沾酒即醉,为免出丑,他碰都不碰,胖子和豆芽都好这口,往往都会点瓶酒,石老头把酒放他们的桌子上,笑着说,“小惠看见，又要数落我了，说我无良奸商，你们没成年，解解馋就得了，别喝多了。”

　　“石老爷，我小惠姐境界就是高，老长时间都没见她了，她最近怎么样？”胖子问。

　　“别提了，圆圆病了。”石老婆端上烤串，愁眉苦脸的说，“都是我的错，你们楼下不是新开了家火锅店吗，圆圆爱吃火锅，我就带过去了，谁知道当天就肚子难受，现在还发着烧，在曹大夫那里输液呢。都怪我沾便宜，火锅那么香，里面添多少玩意，孩子年纪小小的，肯定受不了，你们也少吃那家的。”

　　陈峰说，“到处都是地沟油防腐剂的，防不胜防。”

　　石老婆低声说，“说的是呢，市场里有种黑心油，特别便宜，我就看见卖炒粉的去买，那油黑乎乎的，看着就作呕，人吃了，怎么不得大病的。这饭能尽量在家吃，就在家吃。”

　　胖子说，“说的是呢，我们出来也就来你们这儿，多少年的交道，知根知底。”石老头和石老婆是最早一批来城里打工的，是这片难得良心开店的，老两口现在上岁数了，没精神头半夜去蔬菜批发市场等便宜新鲜的蔬菜，有时候就会雇陈峰买菜，陈峰来这里吃饭往往都会额外送两盘烤串或者炒面。

　　店里有其他客人，石老婆很快忙的手脚翻飞了，豆芽叹气说，“他们也真不容易。”

　　陈峰眼神好使，看见门上挂了三条红色纱布，石老伯和石老婆的手上也戴着红绳，石惠回来手上也有红色的手镯，该不是那个曹老头又装神弄鬼招摇撞骗了吧。一问石惠，果然是，曹老头掐算，他们家会有血光之灾，家里摆红的除除邪祟。陈峰觉得人们盲目的信算命这种东西实在不可理喻，假如能有命运，你算又能怎么样，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如果命运因为你算了而能有所改变，还能称为命运吗。陈峰见菩萨佛祖一律不拜，一个要你香火供奉才保护你的神仙也不是什么神仙，买卖精神需求的高级生意人。这城外有座普渡寺，在口口相传中快速神化，胖子，豆芽非要去拜拜，拜了不灵也没什么损失，要是灵了，不就愿望成真了，众人在金身面前虔诚焚香祷告，陈峰大言不惭的批评雕塑缺少艺术感，线条简单粗暴，佛祖面目僵硬，后来胖子和豆芽都被连带赶了出来。豆芽当时跪山脚下边求佛祖原谅陈峰这个迷途世人，陈峰却毫不领情的笑话他，石惠是女人，很讲情理，说话温和有礼，陈峰不能像对待豆芽一样粗暴的对待她，但还是提醒她曹老头其实是个江湖骗子。

　　石惠笑着说，“他也算是你师父，你这个徒弟怎么这么说自己的师傅。”那曹老头到处宣扬自己是他的徒弟，更糟的是，自己小时候还真跟他学了两年工夫，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陈峰的父亲当时还在世，平时很晚收工，托曹老头照顾，闲来没事，曹老头就教他基本功。就因为这个师傅的名义，曹老头理所应当的指使徒弟帮忙，这个徒弟手脚利索，脑子好使，日常修个管道，接个电线方便又省钱。赶上青黄不接，曹老头需要出山算命，还能挂幌子拉出去给他做托。曹老头从不觉得自己胡诌收钱有什么错，有许多小姑娘问姻缘，问将来能不能嫁个有钱又有才的老公，姑娘长得好，曹老头就说心诚则灵；姑娘长的一般，曹老头就说安分守己是福。但老头一般都不会动身边的人，都是熟人，穿帮了面上不好看，怎么忽然给石惠算命？难道穷的揭不开锅了？陈峰寻思不太可能，现在老头生意应该不错，生病的人多了，堕胎的女孩也慢慢多起来，老头来者不拒，收入不成问题。于是他问石惠，“曹老头那里人多吧。”

　　“可不是，他说快忙不过来了。他让我转告你，让你今天务必过去一趟，该不是要找你帮忙吧？”

　　“你敢让陈峰往你身上扎针吗？他下手黑着呢。”胖子抹着脸上的汗珠子说，“不过，峰子，我看咱们吃晚饭还是过去看看，说不定真有事呢。”

　　陈峰斜眼看他，“天儿够热的，胖子，你是惦记老头的冰镇酸梅汤吧。”

　　胖子说，“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是觉得，你这个徒弟怎么不得去看看自己的师傅，有句话，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吗？”

　　胖子喜欢曹老头,陈峰却深知曹老头的品色,他对豆芽说，“胖子跟曹老头倒像一对,都是舌头长，废话多。”

　　豆芽笑着不说话，胖子反驳道，“你就是一个冰块脸，三丈开外都能感受到你的冷气森森。”

　　石惠听到这话，忍不住看了看陈峰，陈峰坐的很有气势，一副他人小心勿近的架势，眉毛浓烈，鼻梁挺直，英俊耐看，一点孩子气都不见，石惠砰然心动，她对陈峰有种天然的亲近，大概女孩见到帅男孩，男孩见到漂亮女孩都有的那种欣赏的小心思，石惠不会让自己去追自己根本够不到的东西，只是见了陈峰难免会偷偷多瞟几眼。陈峰没觉察石惠的小心思，或许是察觉了也当不知道，三人吃完饭，结了帐，就去了曹老头那里，病人在病房里休息，三个人去了曹老头的书房，说是书房，其实就是个杂货间，书架上有书，也有药，还堆着不少字画，曹老头的字非常能唬人，胖子和豆芽都很仰慕，胖子经常到这儿借书看，武侠小说他就是从这里认识的，豆芽也迷，尤其喜欢金庸的，里面的人物都是世间少有的。除了书，曹老头这里还有汤汤水水的，夏天酸梅汤，绿豆汤，冬天就各种补汤，哄的老头开心了，老头也会变大方，当然这事得胖子做，陈峰是从不说半句好话的。今天老头格外热情，不但有喝的，还准备了牛肉干。

　　陈峰看了看老头，直截了当的问，“叫我过来有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叫你过来坐坐，聊聊天，谈谈心。”

　　“没事我先回去了。”陈峰一听就知道曹老头肯定有事，先有个温情的大帽子盖过来打铺垫，陈峰不吃这套，站起来要走。

　　曹老头赶紧说，“走什么，我这特意给你买的内蒙古牛肉干，味儿特正。”

　　陈峰抱着胳膊看着他，无事献殷勤，非常有问题，“这牛肉干价钱不低吧，您老会亏本买卖？”

　　曹老头对陈峰看不清十分，六七分还是有的，他再不讲正题，陈峰真能甩手走人，于是曹老头开口说：“暑假要来了，你帮我一个忙。”

　　陈峰一口回绝，“这个暑假我要去电子厂打工，没时间。”

　　曹老头摸摸胡子，仰头看着陈峰，“峰子，这事生死攸关，打工的事你错错。”

　　陈峰盯着曹老头，让胖子和豆芽先回避一下，胖子抱着酸梅汤，狐疑的望了两眼陈峰，豆芽也犹犹豫豫来回瞟陈峰和曹老头，陈峰对他使眼色，他们才出去，胖子跟豆芽不知道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敢走远，在外间里等着。陈峰在里间想了想，抬头对曹老头说，“我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不去打工去喝西北风？电子厂招人不严，容易进去，工资也比餐馆高，我必须得去。”

　　“我给你算过，你今年不宜远行。”

　　“你那装神弄鬼的一套在我这儿就免了，再说，电子厂虽说在郊区，一百里地现代社会还能叫远吗？”

　　“你打工是为了赚明年的学费吧。”

　　陈峰没说话，等着曹老头继续讲，“胖婶到处帮你打听证明材料的事。峰子，你要这个暑假帮我这个忙，我有关系可以让你稳上育英，而且你的学费也有着落。”

　　天上从不掉馅饼，陈峰掂量掂量就知道曹老头这个忙有多少斤两，他很想说不，可退路也未知，陈峰眼角瞥到昏暗的小道，他不甘心烂在这个绝望的地方，机会也好陷阱也好，起码有个明天的可能，搏一搏，大不了赔上一条命，也好过窝窝囊囊的虚度光阴，陈峰想到这，打定主意，他转头冲着曹老头问他，“什么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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