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证明
陈峰回到家,叶夕早不在了,陈峰洗漱的时候,看到镜子里的自己,闭上眼盖上毛巾,擦干水珠。他的眉眼跟年轻的叶夕相似,时时提醒他有一个怎样的母亲,这母亲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有血缘关系的人了,却对他不闻不问,母子很久之前就断了对话,断了接触,成了两个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绝对陌生人。其实,不是没有温情的时候,陈峰刚刚从乡下搬来跟父母同住,陈实叶夕很忙,白天都上工,很晚才下班,但是,只要有休假都会带儿子四处逛逛,叶夕长的好,人爱照相,儿子也帅,家里有很多母子的照片,父亲陈实不爱显摆,可工友老乡都夸他有福气,老婆漂亮,儿子聪明,日子拮据,却很有奔头。可世事难料,谁又能想到十年之后会是这么个境况。叶夕成了瘾君子,陈峰朝不保夕的过日子,世态炎凉,人情冷暖早早就体会到了,十岁成人,早就没有童年了。有时候胖子会担心,一不小心,陈峰横了心,不跟这个社会玩了,成反社会人士,干一些被人民政府打击的不当职业。不怪胖子多心,两年前,陈峰虽然只有十四岁,个头才到一米六了,这里有几个混子,学电影黑社会里的一套,白吃白喝专门找事讹人,胖叔被人曾按着脑袋在蒸屉上,胖子虽然看着壮实,其实都是掺水的虚胖,被按在地上动弹不了,大白天,来来往往的不少人,住了几十年的街坊没个敢吭声,都怕引火烧身,遭这些流氓混子报复,有个混子甚至都欺负胖婶是女人,在胖婶的身上乱摸乱碰,陈峰听到楼下动静,下来后,一把就掀翻了这个人,陈峰冷着脸,一句话都不说,踢人就踢人要害,那几个混子都是二十几岁的大小伙子,什么都乱起八糟的纹着长蛇大龙,围攻陈峰的时候,手也黑,陈峰就比他们更狠更毒,踹折了两个人的手臂,末了,陈峰浑身挂彩的问那几个混子,“你们再来,我就正儿八经废了你们。”后来,那几个混子赌过陈峰几次,也到学校闹过,陈峰怎么对付的,胖子到现在都不知道,总之,那几个混子认了怂,再不敢找陈峰和他们的麻烦。但胖子对这件事心有余悸,担心陈峰入了魔道,跟爸妈说起这事,胖婶夸陈峰在这件事上有担当,“这么多二三十岁的爷们,缩头乌龟似的躲后面,一个半大孩子站出来顶事,比那些个男人们强多了。”
“哎,恃强凌弱。。。恃强凌弱。。。我也是没用,活该被人按住脑袋。”胖叔非常自责,“还把峰子牵扯进来。”
“下次咱们报警。”胖子说。
“报警有什么用,警察一来,他们就跑,下次来闹的更凶。有的还说不定跟警察沾点关系。以后咱们夹尾巴做人,别跟人轻易闹别扭,下次这些混子要来,就给他们点钱,打发他们走得了,其实咱们左边卖沙县的早就上过供了。”胖叔对胖子说,“你好好读书,将来离开这,这的人不济。”
“峰子说那些人不会来了。问他怎么回事也也没多说。”胖子说。
“峰子主意就是太正。”胖婶想想也知道那些人不会轻易退缩,打人的是峰子,他们咽不下去这口气,肯定会变着法的去整治峰子,他一个孩子怎么解决这事?胖婶挺想问问陈峰,最后也没问成。她忙生计,坐下得空的时候很少,杂七杂八的事多,这种已成过去的事很快就被抛到脑后,陈峰很快到了十六,要升高中了,陈峰和胖子拿了毕业证,班主任罗余留下陈峰,语重心长问,“陈峰,未来几年是你人生的关键时期,不能不重视。你家里还有没有别的亲戚,让亲戚托托关系解决这事。”陈峰的父母的情况,罗余非常清楚,打心眼里,他非常欣赏这个自立自强的孩子,陈峰的困境是正常孩子难以想象的,这个年纪的孩子衣食住行父母会照顾,学习之外会打游戏,看电影,陈峰却要做工,两年前,她有次在重庆火锅吃饭,不敢相信上菜的是自己的学生,十四岁的半大孩子,她心酸又心疼,陈峰在学校跟人不亲近,也不会主动找老师谈心,在班里也就跟薛内和郝安走的近,其他人基本没交往,按理说,十几岁的年纪,开始对异性产生好奇心,陈峰长的好,成绩又优秀,小姑娘自然多看几眼,陈峰却拒人千里之外,作为班主任,罗余有时候寻思,陈峰缺少家庭温暖,性子难相处,虽然聪明,但是融入社会后怕是碰壁不断,有阵子,社会上的小混子来学校找茬,指名道姓要废了陈峰,罗余当时非常担心,问他,他却沉默,气的罗余当场发火,陈峰就那么站着,等到她冷静了,才告诉她别管,他自己的事自己会解决。罗余意识到,这个孩子的心藏在重重障碍之内,轻易不会让别人进去。罗余试着让陈峰对她放下防备,奈何力不从心,她也是有家室的,上有公婆下有女儿,学校里也有一堆的政务,还要顾及班级的成绩排名,时间飞快的往前赶,到了中考,成绩下来,她非常高兴,班级考的不错,陈峰年级前十,升入重点高中育英就等于拿到重点大学的入场券了,陈峰的未来也会有保障的多,就是没想到还有户口这层关系,她给育英高中打过电话,请那边通融通融,那边没多说两句就挂了,通融,万马千军要进来,通融你通不通融他。罗余听着电话盲音也气,育英校长的女儿要上,这帮人上赶着拍马屁做好人,对着她一个没权的无名老师,颐指气使。她知道陈峰心里肯定好受不了,面上不表现,眼看就到截止日期了,罗余明明知道不会有什么结果,还是留下陈峰,陈峰不上学太可惜了,今年留级,明年也走不了,这辈子就毁了,“陈峰,要不然回你老家,金子到哪都是金子。”
陈峰在心里苦笑,老家一个人都没了,最现实的是,老家的学校各方面资源都跟不上,就业机会少的可怜,根本过不了白天上学晚上打工的日子,老家这些年水污染厉害,村里墙上贴满了卖水晶棺材的,那是他的故乡,可他已经不能回去了。他在这个城里是外乡人,他了解这个城市的残酷无情,可他瞧不上自怨自艾的一滩烂泥似的活一辈子,这些年日子无论多绝望,他都不肯低头。现在罗余提议他回老家,陈峰看着罗余说,“我出了老家就不会没出息的回去。”
罗余着急的问,“问题是这儿的这条路不通。”
陈峰望了望窗外,胖子和豆芽在外边等着他,远处三三两两的同学聚到一处照相留念,他回头对罗余说,“多谢老师费心了,这事就算了。”这话非常客气疏离,罗余觉得这个陈峰就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对陈峰来说,他跟罗余就是三年的师生交集,对胖子和豆芽,陈峰都有保留,很多事不会搀和他们进来。
陈峰转身离开,罗余心里一阵阵的可惜,外边胖子和薛豆芽迎上来,薛豆芽大名薛内,人太瘦小,跟豆芽菜似的,跟着奶奶也住城中村,是自己的房子,薛豆芽有本地户口,他却不想上学了,一是他学习吃力,跟不上进程,家里条件也差,全凭六十多岁的奶奶供养,奶奶也没正式工作,也就收废品,家里还是几十年的农房,周边都盖起几层楼房出租,他家没钱,只能眼睁睁看着阳光都被遮住,房子一年到头都阴暗。豆芽打算辍学挣钱,奶奶也轻松些,过几年好日子。峰子的事,他也知道,“罗老师怎么说的?。”
“没戏。”
胖子叹口气,豆芽说,“我跟峰子的户口掉个个就好了,在我身上也是浪费。”
“你那户口也是救命的,生病养老全指望它呢。”胖子说,“而且我听说要拆迁了,到时豆芽,你就成大款了。”
“我奶奶说,还不知道怎么拆呢,按面积我们也就那么点。”豆芽说。
“那些黑心房东要按面积可就发了,千万富翁都有可能,不拆迁,吃我们这租客,拆迁,吃政府的款,两头都占。”胖子说。
“一拆迁就全散了。”豆芽说,他跟胖子陈峰熟了,住在一起也住习惯了,倒不想有什么变化的,“拆迁都说了几年了,也没动静,这次估计也是谣言。”
“这次说不定是真的狼来了,我妈的一个姐们昨天打电话,她们那断电断水了,她们急着清仓甩卖。我爸妈也就这个事合计了半天,真要搬,还不知道搬哪里去呢,还去哪儿找便宜租金的地方。租金年年涨,小本买卖的哪里租的起?睡的地方也成问题,去住地下室可够糟心的,听说里面老鼠成灾,晚上守着人尿尿磨牙,胆子肥得很,想想都够瘆人的。”胖子想象跟老鼠同住的将来,发誓一定搞定物理,暑假就乖乖窝家里补习。
“豆芽,你真不上学了?”陈峰问。
“不上了,不是那块料,奶奶上岁数了,眼都花了,不能再累着她老人家。”薛内志向不大,平平安安守着老太太过小日子就知足了。陈峰和胖子不嫌弃他,跟他交往,处的跟亲人似的,他觉得自己够幸运的了。认识他们之前,他个子小,腿脚也不灵便,小孩子图好玩没少捉弄他,认识他们两个后,有人欺负他,或者胖子或者陈峰都会帮衬,几个人能有这个福气?生活不容易,可又有什么好抱怨的。
陈峰听了豆芽的话,没多说什么,胖子也沉默了一会儿。陈峰问胖子,“暑假我要去工厂打工,胖子你去不去?”
“去工厂?往年你在餐馆冒充成年人就得了,咱们这附近没工厂,工厂都在外围郊区,远的很,干嘛舍近求远?”
“钱多。”工厂工资比餐馆高,陈峰打算再办个假证,他现在看起来就是个成年人,不会惹怀疑,郊区的电子厂很需要人,开的工资够明年的学费和杂费了,而且包吃包住,赚的都能剩下。
“豆芽你去不去?”胖子问。
“薛奶奶需要他在身边,他去干什么?”陈峰说,其实豆芽身体素质差,干不了重活。
“这个暑假我打算好好温习功课,高中开学就能轻松点,我妈一天到晚在我耳朵边提好好学习,好好学习,我耳朵都出茧子了。”陈峰看着西边将近的太阳,突然生出强烈的挫败感,他不想做社会边缘的人,他想顶天立地的做个人生的赢家,为此,他拼命挣钱,拼命读书,明明很优秀,明明为改变命运付出的比常人多很多,却还是没有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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