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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孽缘


  长明溺在盘锦口中的那句“您和沈公子是不可能的”久久不能自拔......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和沈昭思何时可能过那么一段两段么?

  院门口传来细微的脚掌踩地声,虽那人极力克制着自己的脚掌与呼吸,长明还是耳尖的听见了。这犹犹豫豫琢琢磨磨的脚步声便和年初在小竹林自外头听见的那斯文公子一模一样。

  长明稳了稳心神,道:“沈昭思?”

  盘锦心里一酸:“姑娘,您都伤心魔怔了?沈公子现下正在前院,同王爷一起商议同侍郎府小姐定亲的事呢。”

  沈昭思实在听不下去了,咳了咳,从院门子处走到长明身边,没敢看呆怔似玉石的盘锦,羞涩笑笑:“长明姑娘。”

  长明舔了舔干涩的口唇,无言语。

  尴尬,说不出的尴尬。

  沈昭思是个极体贴的人,看不得别人如此尴尬,只好自己顶着尴尬先开了口:“我,我今日来找王爷,顺道来探望探望你,长明姑娘近来可好?”

  沈昭思说完,更尴尬的看了看杵在原地没动的盘锦。

  盘锦得了这一眼,却厚着脸皮站在原地没动。姑娘已经被迫和心爱的人分了手,如今又是物是人非旧人相见,她本想识眼色懂事故的给野鸳鸯挪个话别今生的台子,但......她可是王爷的人,得替王爷,把小娘子看牢靠了。就当做她是一尊假山,或者,一株盆栽罢。

  长明也思索到底要如何答话,才能彻底摆脱尴尬。若是她如普通情景一般回一句“过的甚好,公子呢?”,今儿这尴尬的话题便会一直停留在互相问候上。所以她只能换个不那么普通得情景来琢磨。

  长明思索良久,回道:“你真的要同侍郎府家的何小姐定亲?”

  沈昭思心里一颤,原来,长明姑娘果真是对他有情?今日若不是这丫头漏了嘴,他竟还被瞒的紧紧地。长明姑娘瞧着大方潇洒的,竟也是个打碎了牙捏碎了骨都不肯出声给别人知道的烈性姑娘。

  沈昭思愁眉苦脸看着闭目蹙眉的长明,长明姑娘是抱着这样的心情,跟在王爷身边的?果真,无依无靠还目盲的孤女,一生竟孤苦至此。

  可惜他亦是身不由己,注定全不了这份情。

  沈昭思压着澎湃的心情嗫喏道:“长明姑娘......”

  长明却截了他的话:“沈昭思,我跟你讲,你果真不能和那侍郎府的小姐定亲的。你若是跟那小姐定了亲......”

  言到此处却不能将男主角的名讳宣之于口,这种痛苦有谁能懂?若是道爷在此,想必能缓解她一两分心头憋闷。季王爷说的还真他娘的对,她果真还是要在他眼瞧不见的旁处,跟道爷雾里观花,水中望月。只不过观得是别的园子里的花,望的是别的人诗句里的月。

  沈昭思咽了咽苦涩的嗓门,正欲开口规劝安慰,却听院门处,有人冷嗖嗖地道:“看来本王来的不巧,扰了有情人叙旧了?”

  盘锦一个哆嗦行礼:“王爷!”

  原本给王爷行礼只要腿弯三分手抬四分另捎带那么一两分敬畏与爱戴便可,但盘锦这个礼,腿弯了五分手抬了八分,另带了十分的“奴婢一直在旁边他们没能有机会交颈而诉你侬我侬”。

  季王爷摆摆手,示意:本王知道了。

  又看向沈昭思:“我道怎么一转眼的功夫就找不见你了,原是来找长明半仙了。”

  沈昭思眼瞧着长明似乎抖了抖,心里一痛,可怜的长明姑娘。

  可怜的长明姑娘确实抖了抖,从认识季云疏到如今这月把,但凡听见季阎王喊她“长明半仙”,可出过一回好事?如今莫不是心上人叫人抢了去,来刑事作孽了罢。

  为了不给长明姑娘再添个话柄由头,沈昭思将她郑重看了看,才道:“祖父还在前院等我,我就先走了。”

  长明欲言又止,忍不住又劝了劝:“千万,别跟侍郎府的小姐定亲啊。”

  不然你真的会死的很惨的,季阎王不会给你们活路的。

  沈昭思捏了捏拳:“长明姑娘,沈某,实在是身不由己,告辞。”

  长明叹息,唉,好一桩孽缘情深。

  当初给季王爷算命,也不是这么个临头遭劫的孤寡命啊。

  听见沈昭思最后一句话,季云疏眸里火花噼里啪啦,觑了眼盘锦,盘锦利落的下去了,院子里只剩下他与长明。

  季云疏道:“你可知道,沈昭思这一回,亲事是稳了的。”

  长明点头:“方才不知道,如今知道了。”

  季云疏看着她,狠了狠心:“且就算没有侍郎府的何小姐,也会有别的什么李小姐,王小姐。而你一个顾老随手捡回来的算命女瞎子,永远也成不了那些小姐里头的一个。沈家家宅门庭威望,外祖又只得沈昭思这么一个嫡孙,万万不会让你这样一个破落瞎子同沈昭思正正经经的修百年之好。纵是你们情坚意定,你只怕也只能在他妻子正位后,得一个后宅之一。”

  长明竖着耳朵听着这一篇语重心长的话,听完笑一笑:“其实你真的不必来特意提醒我,我自己是个什么分量,我心里清楚得很。”

  长明闭着眼,将头微微转向季云疏,恰一阵暮晚衬人的小东风自一望的海棠树梢划过,拂起了长明脸旁的碎发。季云疏只听见她冷冷道:“但也需你知道,我并不是什么在乎荣华富贵浮名尘缘的人。如今困守这王府乃是知道王爷留着我这破落瞎子还有些用处,当然,出了这王府长明也不一定还能好好活着,我们也算是各取所需。长明自知身份低微不敢妄求,但求王爷用完了,能行个善,将我好好送回临溪县的小竹林。我自在里头自生自灭,生死与贵人无由。”

  季云疏抿唇望着她,并不答话。

  长明又是笑笑:“近日多亏王爷照拂,还没正正经经给王爷道声谢,便压着,等临散伙的时候,一块儿谢了。日色凉了,王爷早点回正院罢。”

  长明说完便摸索着进了屋,因手里缺了根指路棍子,又叫人舒舒服服当做个残废推了些日子,临进门还差点摔了一跤。

  季云疏强忍着要上去扶一把的冲动,甩袖走了。

  长明膝盖撞在门上,疼得龇牙咧嘴,果真,富贵日子过惯了,竟连路都不会走了。还要多亏季云疏给她提了个醒儿,只是如今长明行路困顿,竟生出一种顾老头当初折磨她乃是故意为之,好教她离了什么人也能自己好好生存的错觉来。

  果然是想多了吧。

  盘锦在墙外听了个透彻,小心翼翼进了屋,脑海中已经翻腾过无数个长明抱枕垂泪痛苦断肠的模样,安慰的话也已经在胸口滚了个成熟。待看见长明的那一刻,却全卡了。

  哪里有什么抱枕垂泪痛苦断肠?长明自抱了大黑一顿猛揉,恨不得将脸都埋进去,嘴里还嘟囔着:“我的大黑哟,可想死我了。”

  听见盘锦进屋,还转了脸子来问她:“盘锦,有没有吃的给我垫垫肚子?”

  盘锦挠了挠腮帮子:“有......”

  这情形,怎么和她想的差了这么多?

  是夜,斜月西沉,霜白的月色将英武侯书房连着的小院子照的透亮。门边花盆后头的白毛狐狸在屋檐旁的橘色纱灯映照下,恍若溜错了画卷,误入了贵人门庭张皇失措的狐精。

  周意堂从书房里头走出来,看见狐狸,俯身一把将它抱起,嘴里含了几分笑意念道:“一转眼的功夫,你这小狐又乱跑。”

  狐狸叫他抱在怀里,团起一身的热气。

  书房里几案玲珑,里侧另立着一盏画屏,薄月纱缠裹着的小宫灯轻轻柔柔没了一室的橘暖。

  周意堂将狐狸放到一旁的卧榻上,便自顾捡了案上的书册去读。

  狐狸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太受宠也很烦恼啊。她不过是想去找瞎子唠唠嗑。周意堂坐着不动看了一晚上的书都没动弹一下,她不过刚才溜出了门,就被他起身逮回来了。

  狐狸忧伤的抬了爪子,去捉灯盏外头浮着的小飞虫。扑一只,放一只,再扑一只,再放一只......

  于是周意堂的书案上,一只巨大的狐爪暗影扫过一次,又一次。扫的那一句“轻红暗影小莲步,软娇喃喃千万声”明明暗暗,晦晦涩涩。

  周意堂将书册一放,微喝了句:“别胡闹!”

  狐狸在安安静静的氛围内得了这一声,吓的滚下了榻。

  周意堂摇头叹息,走过来低身欲要将她抱起,余光却瞥见榻下的空隙里,露出了一角破旧泛软的布料来。

  周意堂眯着眼睛两指捏住那布料,扯了扯,狐狸瞧在眼里,如同见了道士一般惊住不动。

  倒有些沉,于是周意堂微微用了些力,一扯......扯出一只......颜色难以言喻的......包袱?

  狐狸心痛的眯了眯眼。

  她的家当,她的全部的家当哟。

  自料不如天料,周意堂却并未如狐狸所想的那般打开看看,而是啧一声,嫌弃的将两指间的布料一松,起了身。

  起了身,又用脚踢了踢,转身唤了句:“笙月。”

  打外间进来个秀丽的小丫头,微微一福:“侯爷。”

  周意堂用脚尖将那包袱朝她踢了踢:“将这不明不白出现在本侯书房里的腌臜物,扔了。”

  狐狸抖了抖耳尖,腌臜物?

  在笙月丫头低头去捡的瞬间,卯足了劲儿,肚皮贴地四爪一蹬,嗖一声叼走了包袱。另借着这股猛劲,冲出了书房,跳上了房梁。

  耳听着周意堂在下头轻柔柔的唤道:“小狐乖,快下来。”

  狐狸一瞥脸子,还是先把家当藏好了吧。

  只是,藏在何处呢?

  片牙儿似的月叫一片乌沉沉的云遮了去,狐狸眼睛一亮!

  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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