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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包袱


  作为一个算命瞎子,必须得有一副宽敞又潇洒的心胸,才能在天道轮回面前做一个沉稳又体贴的先知。而身为一个算命瞎子,长明觉得自己真是潇洒的不能再潇洒了,原本瘦的没几两肉的胸骨心肠,也因为最近在王爷府过的残废日子变得宽敞圆润起来。

  小肚皮上稳稳当当贴了几两肥膘,摸起来手感甚好。

  长明吃饱喝足,抱了大黑在廊檐下边晒月亮,竟觉得此时自己的肚皮和大黑的肚皮手感十分的相似,不禁感动出一把辛酸泪。此回在季王爷府里,好歹也算吃回本了,受他几句凉薄话也不亏。

  盘锦丫头今儿安静的诡异。

  其实她也不想安静,但今儿听完王爷和姑娘的墙角,总觉得似乎自己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再瞧见姑娘,总不知该开口说些什么。若是姑娘眼不盲,便随着天气赞一句“今晚的月色可真好”,也能展开一段自然又不扭捏的话题,合巧儿姑娘又是个眼盲的。盘锦思虑来思虑去,思虑顺着檐下的灯盏在风中打了几个摆,一计上心间。

  盘锦睁了一双毛毛眼,问道:“姑娘,您听过云郎的故事吗?”

  长明顺水推舟,推了个台阶给盘锦:“哦?没听过。”

  盘锦嘿嘿笑笑:“这可是大京街上的妙音园子里最红的一台戏。”

  长明哼哼一声:“说来听听。”

  盘锦当即提了嗓子,起了身段:“话说先帝年间,平江郡出了个有名的才子,那才子降在平江一个古县里头。才子生的风流倜傥,俊俏有情,时人都说这么有才的必然是要成大事的。后来果然那才子在科举场上一朝高中,领了官衔下放任职,在任职的途中,于平江渡口救了一只白毛狐狸。那狐狸乃是一只道行深厚的狐狸精,一见如此风采的救命公子,便芳心暗许。狐狸是个有情有义的狐狸,她放弃了修行,幻作一个凡俗美貌姑娘以身报恩。两人也过了好一段美满日子。不巧的是朝里有个年轻有为英俊潇洒的郡王,封地正在平江郡,那郡王下游封地,一眼看中狐狸变作的小娘子,惊为天人,便使了手段将小娘子强抢进了王府。狐狸小娘子与才子情深意切,自然不肯,与郡王日渐成仇,还背着郡王同才子暗中往来。一日,那狐狸小娘子正与那才子月下私会低语泪诉。不料被那狐狸身边郡王安排的丫头告诉了郡王,郡王勃然大怒,提剑而去,一剑将二人刺倒在地。郡王见心爱之人倒地不起,心头大悲,日渐疯魔。”

  盘锦说完,狠狠地叹了一口气,似乎沉浸在这段凄美又磨人的故事中无法自拔。

  顿了顿,想起什么似的,又补充了一句:“其实郡王派下的那个丫头,也不是那么狠心肠的,一开始她也帮着狐狸小娘子与那才子私会了几次。但她毕竟是郡王身边的人,身不由己,身不由己啊。”

  长明:“......盘锦......”

  盘锦:“啊?”

  “你若是将这段你自己编造修改的话本子投去那妙音园子,保管比那原本陵兰误还要热火朝天欲罢不能。”

  盘锦不好意思:“姑娘......你怎的知道,这是奴婢自己改的呀。”

  长明:“呵呵......”

  盘锦口中的云郎,便是那个平江郡陵兰县大义灭亲的才子。那才子名唤云易璘,他的风华才情已为时人口传之奇,大义灭亲之举更是令人唏嘘不已。但真的令世人觉得惋惜又慨叹的,乃是他同那自幼指腹为婚的孟小姐的薄命姻缘。那孟小姐之父孟少卿与陵兰县爷乃是同窗至交好友,孟小姐与那云才子也是青梅竹马情深意浓。后陵兰县爷遭难,孟少卿便以不与奸佞罪人往来为由断了两个年轻人的姻缘。这段才子佳人因家族纷乱而缓作分飞燕的故事,便被勾栏里有心的文子写成了话本,出了一段《陵兰误》。如今盘锦丫头将里头的才子暗比成沈昭思,狐狸小娘子自然就是长明,那郡王......便是季王爷,郡王派给狐狸小娘子的丫头,便是她自己。通过改一改这陵兰误,很不巧妙也很不委婉地暗戳戳告诉长明,若是长明再要与沈昭思“月下私会”,她就要大义灭亲去告诉季王爷了......顺带编了个主角尽亡的悲剧结尾,来吓一吓长明。

  啧,这才情,这头脑,当个丫头真是,太他娘的屈才了。

  长明将大黑的尾巴拈在指尖,道:“盘锦啊,你放心,姑娘我绝对不会跟沈昭思月下私会的,你确实是搞错了。”

  长明自以为这番话说的很诚恳,谁料盘锦并不接口,只卡口地道:“狐,狐狸!”

  长明啧一声:“你不用拿狐狸再来暗示我,我真不会跟沈昭思月下私会的。”

  话音落,长明听见一个娇嫩嫩的声音道:“长明瞎子,你要跟谁月下私会?”

  哎呦,真是狐狸?

  盘锦兴奋到手指颤抖:“狐狸,狐狸说话了!”

  话毕只觉脑后一痛,扑通一声,晕倒在地。

  长明甩了甩生疼的手臂,叹了句:“许久不练,还以为砍不准了呢。”

  身为一个瞎子,在小竹林里独居,没点防贼的本事可怎么好。这个手法还是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偶然学来的。那晚有个小贼溜进了长明的小竹林,须知过了午时,小竹林里便是多一只麻雀,长明也能第一时间感觉到。于是她暗戳戳藏在卧室门后,等着那小贼推门而入。后在那小贼推门的瞬间,一糖罐子将他打晕在地。长明觉着这方法甚好,但为防砸的不准或是过准致死,她那晚用那小贼仔细地练了手,练出了一手肘稳准狠将对方击晕的好本事。

  和狐狸一起吭吭哧哧将盘锦挪去了屋里床上躺好。

  长明擦了把额上的汗,方才得了空闲好好教育狐狸:“不是我说你,我瞎你也瞎吗?没看见一旁还有旁人在吗?你得知道这京城不比临溪县,前些天还出了个厉害的道长国师,你可知道那国师已经知道你狐精的身份,还这般不知轻重胡乱当着人面口出人语。若是被那国师逮住,一道符降住你,将你拴在他的天师府里当看门狐狸,我看你怎么办!”

  狐狸呆,乖乖,几月不见,这瞎子越发啰嗦了。

  长明啰嗦完了,伸手很自然道:“茶。”

  狐狸乖乖从桌上叼了茶给她,眼见着长明仰头灌茶,哼哼道:“瞎子啊,我觉着你越来越像一种东西了。”

  “什么东西?”

  “我在侯府里,看见有个看院婆子教训她小儿子,就是这样的,你像那看院婆子。”

  长明:“......”

  真是一把辛酸泪,难怪道爷脱口说觉着她与这狐狸有一段母女缘分,道爷真是神算,神算呐。

  神算的那侍郎府小姐,估摸着与季王爷配的不能再配了。

  长明将青竹杖摸在手里,翘着腿问狐狸:“不过你此回倒也算乖巧,只当个普通狐狸给周意堂寻个乐子,没去祸害别的丫头娘子。”

  不说倒好,一说,狐狸就憋屈。她哪能不想着上个什么人的身呐?狐狸四爪着地,哪里有人来的自由自在。然......周意堂身边的丫头娘子她沾不得。便说那笙月吧,看起来只是给周意堂递递茶,换换水,但周侯爷一个心血来潮,还要跟她话话诗文,论论美人。递茶换水狐狸还是学的会的,谈文论书,算了吧,怕是一张口就要露馅。除去那周小侯爷身边的服侍丫头,后院里还有一群名为夫人的美貌娘子,虽不用陪着侯爷谈文论书,但......得陪着侯爷风流帐暖。狐狸是个有心性的,别说她没打算以身相报,便是打算了,那也得用她自己踏踏实实修炼出来的身,踌躇来去,后竟发现,她还是只能安安稳稳当一只趁手的普通看养狐狸。

  狐狸忧愁的思想着,耳听长明又问她:“说吧,抛弃了你俊俏的鸡腿来找我这个瞎子,做什么?”

  狐狸贼憨憨咧咧嘴,颠去屋外,衔进来一只包袱,落在长明脚边,道:“我收藏了一些好东西,特意拿来给你观赏。不过你观赏的时候记得小心些,待我修成了人形,再来找你拿。”

  长明呵呵笑,头一回听见有狐将托别人看管东西说的好似看管的这人还要承个人情一般脸皮厚。又琢磨起狐狸话里的意思,一顿:“等等......你修成人形?”

  狐狸得意点点头,又想长明看不见,解释道:“嗯呐,小狐我道气够了,近日不久就要修出人形啦。”

  长明欣慰又头痛。欣慰的事她有生之年能以凡人之躯亲眼见证一只狐狸变人的成长之路,头痛的是狐狸若成了人,岂不是更能闹腾。

  长明思索一番,道:“狐狸你过来,我给你测一卦。”

  狐狸猛地摇头:“小狐命道自有小狐自己掌握,无需你个瞎子来啰嗦。”

  “......”

  狐狸将包袱朝长明面前又放了放:“记得替我看好,我先走啦。”

  长明哎哎几声,仍是没能哎住狐狸窜出去的身子。

  盘锦自床榻上哼哼睁眼,正瞧见一道白光嗖一声窜出屋去,忍不住便很吸了一口气:“妈呀,不是做梦!狐狸!”

  长明手一抖,利落的将包袱踢到床下,叹了口气道:“还说不是做梦,你方才梦里都嚷嚷多少句狐狸了?”

  盘锦狐疑:“可奴婢真的......”

  “你眼花了。”

  盘锦坚持:“可奴婢真的瞧见......”

  “真是你眼花了。”

  “......”

  合巧遇见大黑摇着猫尾巴从屋外进来,走到床边朝床底那包袱嗅了嗅,喵了喵。

  盘锦疑泛泛道:“难道是大黑?”

  长明点头:“想必是大黑。”

  盘锦皱了面皮道:“姑娘,大黑这样胖墩的身子,蹿起来还这般灵活,真是一只灵气的好猫。”

  长明呵呵笑笑。

  盘锦砸吧一声,默默后颈:“我是怎的晕了的。”

  长明道:“你给我讲完那云郎的故事,觉着口渴,便进屋端茶,恰巧遇见大黑绊了你一脚,你一头撞在柱子上,才晕了。”

  盘锦道:“如此?”

  长明道:“苍天明鉴,真是如此。”

  盘锦也呵呵笑笑,略带了几分不好意思:“奴婢竟能背着身子撞到颈子,还把自己给撞晕了,真是让姑娘笑话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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