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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钟馗


  侯府往王府大街的方向,云亲王府的马车华盖青辕。日色清华,京大街上人声喧闹,街东心平地拖举起一方青玉石楼牌,牌上雕石镂“王府大街”四个字。楼牌两边楼台妙筑,尘灯旖旖。大街尽头,便是云亲王在京城的府邸。长明口中巴掌大的亲王府,满满当当占了半条长街,斜檐飞角,廊木精绝,很是气派。

  长明坐在马车里,抓耳挠腮,没话找话:“嘿嘿,王爷就这么走了,何美人怎么办?”

  季云疏:“你希望我将她怎么办?”

  长明闭嘴,心里却哼哼,自然是希望你回去,同人家谈诗论艺,后竟发现彼此品性相投相逢恨晚,粉花嫩柳双双把家还。

  季云疏瞧着她毛绒绒的头顶,问道:“你今日同国师躲在小花丛后头做什么?”

  长明沉浸在季王爷与何美人双双把家还的美好生活中,话不过脑道:“看戏。”

  季云疏一顿,又问:“谁给你的胆子来看本王的风月场子?”

  长明反应过来,诚恳地道:“我发誓,是道爷硬要推我去的,我拦都拦不住。”

  季云疏凑近她,笑笑:“你还拦了的?”

  长明练就了一身敌人以刀架脖仍能面不改色求饶撒谎的好本事:“拦了的拦了的。”

  许是这态度端正的不像话了些,季云疏点点头,退开了身子,道了句:“往后离那贼道远一些。”

  长明暗暗舒一口气,保证道:“我以后再出府一定把耳尖心尖都抖利索了,争取和道爷保持方圆几里不相见的好缘分。”

  季云疏将她抬起来的爪子两指一捏:“你还想同他保持一段好缘分?”

  长明空着的手挠了挠头:“那也是有缘无分的镜花水月缘。”

  季云疏嚼着这话,声音又低了几分:“镜花水月缘?”

  长明点头:“水的不能再水,镜的不能再镜了。”

  季云疏将她的掌心捏了捏,就同她初见的时候给他算卦那般的捏法,又问:“那就是说,你还打算挪到本王瞧不见的旁处,跟那贼道雾里观花,水中望月?”

  长明恨,将手怒抽回来,这话她没法接。

  季云疏从鼻腔子里闷出来一声浅笑,转了语气,低低沉沉地问她:“那你打算同本王保持一段怎样的缘分呢?”

  长明瞧不见季王爷的脸,心却叫这一声低诉般的问道搅得慌慌张张,一团乱麻。

  季王爷看着长明白生生的脸,又凑近了几分,更低沉了几分:“本王不喜欢雾里看花,水中望月。”

  长明在心里狂叹了一百零八声,告诫自己把持住,才脆脆笑笑,伸手去推他硬戳戳的胸膛,推了推,又推了推......纹丝不动,便很羞涩地转了个更羞涩的话题:“王爷长了一副好胸脯子,一摸就是福泽深厚的,与那命道圆润的何小姐,想必能成一段流芳美满的佳话。”

  季云疏想起那位娇滴滴的何美人,脸子一掉,坐回了主座儿。

  如今太后娘娘越老越精明了,竟连着皇帝一起来套他,只不知这何美人是个头,还是个尾。若是拒了何小姐,往后只怕还有这个小姐,那个小姐。

  唉,糟心。

  长明听不见声儿,以为自己这一话回的甚好,深得季王爷的心。果然,道爷都觉着圆满又丰润的,季云疏这么爱带小娘子回府,想必不会错过。只是这侍郎府的小姐可不是随随便便带回府就能解决的,只怕王府要有正儿八经的女主子了。

  长明歪着头想到这一处,心底突然一阵尴尬又空荡。王府有了正儿八经的女主子,她这个临溪县随手捡回来的女算命瞎子是不是该换个窝了?

  唉,还真是有些舍不得盘锦和院子里海棠树上的那窝小雀子啊。

  马车停在了王府门口,侍卫首领在车外竖着耳朵听了听,才道:“王爷,到了。”

  季云疏嗯一声,自己先下了车,转身又将长明扶下来。

  王府的大管家早已经在门口等着,此时瞧见季王爷携着长明到了府门口,立腿脚利索的上前去,道:“王爷,沈家来人了。”

  季云疏点一点头,转头对一旁的侍卫首领道:“钟馗,推姑娘回去。”

  长明下巴一掉,钟,钟馗?

  名叫钟馗的侍卫大哥领命推着长明朝她自己的小院子里行去。

  长明觉着离季云疏远了,扭头悄悄问侍卫大哥道:“钟馗兄?”

  滚椅一颤,将长明颠了颠。

  钟馗兄强迫自己稳住声音,回道:“姑娘有何吩咐?”

  长明讪笑:“客气客气。”

  憋了憋,还是问道:“你爹娘怎么给你起了这么个名字?”

  听着真是令人心头一凛气短三分。

  钟馗兄斟酌了半天,道:“属下没有爹娘,自幼便跟王爷一同长大,这名字是王爷给起的。”

  长明听见“王爷”二字,条件反射的拍马屁:“好名字好名字,顺耳又好记......”

  拍完想起季王爷并不在一旁,又补了句:“就是辟邪效果太盛了些。”

  钟馗:“......”

  这位钟馗兄乃是季云疏心腹的不能再心腹的手下,能成为季王爷如此看重的手下,自然是个本领高强又体贴主人心怀的好手下。钟馗兄特意将自己摆在王爷的份子上想了想,做了一个自以为极好的决定。

  钟馗兄道:“姑娘有所不知,王爷给属下起这么个名字,正是用来辟邪的。”

  长明拔了兴奋奋的小声线:“哦?怎么说?”

  钟馗兄听出十分的戏味来,有些后悔,然做侍卫这一行的,最忌讳做什么事情半途而废,说话也是。

  钟馗兄理了理,道:“贤妃娘娘便仙去后,王爷便住进了太后娘娘宫里,单独享着一个殿。”

  说到此处,钟馗兄顿了顿,若是直接说王爷怕黑,王爷知道了,可能会让他黑上一辈子。于是忠厚的钟馗兄换了个说法:“王爷心念故去的贤妃娘娘,夜间总梦靥,太后娘娘便在那殿里奉了佛陀罗汉图。但......”

  长明忍不住截了一口:“其实......是你们王爷怕神怪之事罢......”

  钟馗咽了咽口水:王爷,对不住,属下没文化,不会说话。

  长明又道:“所以给你起了个名,叫钟馗?”

  “......”

  长明眉眼弯弯。她是个算命的,所谓乐极生悲此种道理向来奉为玄学真理,是以不能大笑,要含蓄的,慢慢的,偷偷地,笑。

  钟馗悔恨:“姑娘......”

  长明安慰他:“你放心吧,我绝对不会告诉你们家王爷的。”

  长明乐呵完了,又悄悄叹一声。钟馗兄是个自来学武的,那一张口里说不出来多少圆乎话,这一段季王爷幼时的妙趣往事虽说的一板一眼,但长明亦听出季王爷幼时丧母的孤凉。她虽也从来没有父母,但好歹也算活得自自在在轻轻松松,不比他担着一身虚名,守着这许多的规矩。

  钟馗兄将长明交到了盘锦手里,长舒一口气退去了。长明姑娘可真是跟王爷一样儿的难应付,怪不得人家常说,谁养的畜生像谁。

  盘锦嘟着嘴巴推着长明朝里走:“姑娘,您见着侯爷得那只狐狸了吗?”

  长明苦苦笑笑:“见了见了。”

  就是一句头尾也没说上,就被人拎回来了。

  盘锦蓬圆了一双眼睛,贼亮亮地觑着长明:“怎样,是不是一头一看就不普通早晚要化成人形来报恩的狐狸?”

  长明想了想:“能不能修成人形来报恩我不晓得,不过盘锦......”

  “嗯?”

  “你有没有什么兄长?”长明问完想了想道爷的年岁,“或者父亲?做了道长什么的?”

  盘锦歪着脑袋思索良久,似乎是将自己祖宗根业都想了一番,试图找一找有没有出过结了道缘的,终只是摇了摇头:“没呀,没听说奴婢有什么兄长,奴婢父亲也早就去世了。姑娘好端端的,问这个做什么?”

  长明砸吧嘴:“我今儿在侯爷府里遇见一位道爷,觉着他有些地方跟你真是一根脉道存下来的,像极了。”

  盘锦莫名一笑,以为自己得了一顿夸奖,腼腆的笑笑:“有吗......”

  真的有啊。给个戏牌儿就能自己想一出,关键时刻还能任一任打梆子换幕的人,可不是和道爷像极了。

  盘锦嘻嘻笑笑:“对了姑娘......”

  长明方才暗下去的精神头瞬间又起了来,盘锦丫头话实在是多了些,但每回她说“对了”,那“对了”后头也必然是个值得一听的好故事。

  果然,盘锦绵口一张,吐出一句十分惊人的话来:“听说沈老爷给沈公子相中了侍郎府的何小姐,今儿正来寻王爷说道的呢。”

  这话犹如腊月冰水落了满颈,激的长明一个哆嗦从滚椅上站了起来。

  长明问道:“什么?”

  盘锦也骇了一跳,见着长明仿佛入定了般站在原地不动弹,方才反应过来,哎呦,忘了沈公子是姑娘的老相好了!可怜姑娘听见这个噩耗,竟连腿瘸都吓没了,这得是多大的打击啊。

  长明确实震惊,怎的今日不是还说,何小姐是给季云疏算的旺夫旺宅吗?怎么一个转眼的功夫又被别人相看去了。季云疏可是也对那何小姐有了意的,这不是棒打鸳鸯,作孽嘛。

  盘锦尚来不及安慰长明,愣愣的瞧着长明走了几步,摒着气问道:“姑娘......您能走啦?”

  长明也才反应过来,点点头:“原是伤好了,我竟没发现,白白做了许久的瘸子么?”

  说完又问:“你说,沈老爷子真的相看中了侍郎府的何小姐?”

  盘锦同情地道:“是呢......”

  长明哎一声:“这可怎生是好,这不是乱点鸳鸯谱嘛。”

  盘锦:“姑娘......”

  长明:“怎的?”

  “纵是没有侍郎府的小姐,您和沈公子也是不可能的,您还是,忘了沈公子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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