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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夜逃


  回了小竹林,那杀手的尸体已经被季云疏挪走丢在了野地里,满屋子还存着一股子血腥气。

  长明道了声罪过罪过,进门迅速收拾了个小包裹,又从床下拉出一个竹笼子,将大黑抱起来塞进去。

  一切都收拾妥当,长明锁了屋门,在门口站了站,才顺着临溪河一路行去。

  临溪河西岸渡口,一艘孤零零的小船停在河边,岸前不远处一间温着灯火的小茅屋。

  长明背着包裹,拎着大黑还要撑着竹杖,走得十分艰难。

  行到那茅屋前,长明细声唤了句:“张大哥。”

  里头一把憨厚的声音应了句:“哎—”

  张铁头撂下饭碗走出来,看到长明这架势,一愣:“长明半仙?”

  长明对他笑笑:“劳烦你还记得我。”

  张铁头面色一暗:“我家婆娘多亏您给算的入葬时辰,前儿还托梦给我说过的甚好,半仙神算,我怎会不记得。”

  长明牙板抖了抖:“过得好就好。”

  张铁头又看她:“这大晚上的,您是要过河?”

  长明点头:“劳烦你送我过一趟河,我有急事要去川西县。”

  张铁铁诧异:“什么急事这么赶?您眼睛不好,还要趁夜赶山路?”

  长明捉急,再耽搁万一那季云疏寻了来可怎生是好?一急就爱乱说话,张口就道:“你一直呆在这河西岸不晓得,城里头新进来了位小霸王,比县东的那地头蛇王麻子还凶。那小霸王欺负我眼瞎瞧不见,居然要强抢我给他做小。我不依,他放出话来,明日就要来我家明抢。我没得办法,这才趁夜逃走。”

  张铁铁大怒:“天理昭彰,还有没有王法?”

  长明附和:“就是,县太爷不在,那安书吏竟和他一个鼻孔出气,我一个瞎子,无权无势,哪里能抵抗得住。”

  说完,还悠悠叹了口气。

  身后也有人悠悠叹了口气:“你说的是,你个瞎子,嘴巴怎的能比三堂御史还能扯呢?真真是愁坏了我了。”

  这声音幽怨又无奈,听得长明浑身一激灵。

  张铁头已然反应过来,一把拉过长明,随手抄起墙边的木棍,瞧着一身流云锦袍面目英俊风流的季云疏,果然,长这么个招花模样的风流子,就爱干这种强抢民女的缺德事,好在长明半仙眼睛瞧不见,受不得他蛊惑。

  张铁头对长明道:“半仙,这就是您说的那个小霸王罢?”

  长明讪讪一笑:“是,是他......”

  季云疏瞧着她身上的包袱和手里的猫,冷哼上前。

  张铁头将木棍朝他一指:“呔,你站住。”

  又看向长明:“半仙你快上船。”

  长明听话的奔向了小船,将包袱竹杖和大黑往船上一放,才摸索着去解船绳。

  绳子解到一半,听见张铁头传来一横惨呼,长明心头一紧:“季云疏,你别伤他!”

  季云疏将张铁头两手别在身后,朝长明喊道:“下船!”

  长明难得十分有骨气:“我不!”

  季云疏捏了捏手劲,张铁头又是一声惨呼:“不下船,我就杀了他。”

  长明朝他大喊:“你敢!”

  季云疏冷笑:“不过是个看渡口的野船夫,我怎么不敢?”

  长明恨得牙痒痒,狠狠一跺脚,忘了自己还在船上,而她还是个瞎子。

  船狠狠晃动起来,长明只听见大黑一声拔高的“喵”,接着传来“噗通”一声,稳住了身形再去摸,船上哪里还有竹笼子?

  长明心里一慌,大黑!

  季云疏看着那船左右摇摆,长明单薄的身子也跟着左右摇摆,摇摆的他的心也跟着左右摇摆。

  好不容易船稳当了,他还没来得及舒一口气,就见长明纵身跳进了河里。

  季云疏双眼大瞪:“长明!”

  春日还显寒凉,河水冷冰冰的,长明忍着浑身刺骨的痛,到处摸索竹笼子。

  这河实在是深。

  摸索到一半,头顶又响起哗啦一声。长明眼睛瞧不见,但感觉头顶的水流哇啦啦地往她的方向涌,她一个脚滑,咕噜噜喝了许多。

  朦胧昏沉间,觉着自己的手臂被人一把扯住,拉了上去。

  长明趴在船上大口喘息。

  季云疏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大怒:“你纵是不下船,我也不会真的杀了他,你跳河做什么?”

  长明想解释,张口却灌了一口冷风,大声咳嗽起来。

  季云疏忙去给她顺背。

  长明一边咳,一边指着水面:“大......”

  可惜浑身凉透叫夜风一吹,冷嗖嗖的发颤,连带着话也说不好了。季云疏硬生生听成了“太.....”

  很是自然地接口道:“太冷?”

  于是拎起她的双手搓在手里。

  长明恨,抽出手,指着河面:“大黑!”

  河面哗啦一声,冒出个人来。

  张铁头手里拎着个竹笼子,递到船上。

  长明慌张扑过去,打开笼子,大黑凄惨惨叫一声,抖成一团,团进她怀里。

  长明抱着大黑,朝张铁头的方向感激道:“张大哥,多谢你。”

  张铁头挠挠头:“半仙别客气。”

  长明却摇摇头:“不,你救了大黑,我欠你一条命。”

  站在她身后的季云疏一愣。

  张铁头却点点头,承了这份情。瞧了瞧浑身湿透的季云疏,仿佛突然参透了其中的玄妙,叹气朝长明道:“长明半仙,我铁头不会说话,但是......”

  长明抱着大黑,道:“大哥你说吧。”

  张铁头又瞧了眼站着不作声的季云疏:“小鸳鸯之间,还有互啄互掐的时候呢。哪能因为一时不顺,就闹着往外头跑,又是黑天瞎火的,多危险。瞧这相公急慌慌的模样,定然也是将你好好放在心上的,有什么心结,还是要好好说开了才好。”

  长明;“......”

  奶奶的,这叫不会说话?

  真是见了祖宗爷的大鬼了。

  长明咬牙:“张大哥,其实......”

  “其实他说的多对。”

  “......”

  季云疏将一双眼睛粘到长明身上,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却是咬着牙说的:“看在我深夜追你追的辛苦的份上,半仙就体谅体谅我,同我回去罢。”

  “......”

  长明一番无话可说的模样,落在张铁头的眼里,就成了娇羞和思绪万千一时难言。

  张铁头识趣的转身游上了岸,踢踢鞋里的泥水,转头去瞧,月光下,那面目英俊的公子正拉着半仙的手,小心翼翼扶着她下船。

  多么令人羡慕。

  张铁头一时想到自己逝去两年的婆娘,落寞的回了屋。

  季云疏捏着长明的胳膊将她拉上了岸。

  长明小声嘟囔:“疼。”

  季云疏瞪她,还敢喊疼?

  上了岸,长明两手抱着瑟瑟发抖的大黑,道了句:“劳烦,替我拿下船上的包裹和竹杖。”

  季云疏忍了忍,转身去船上替她拿东西。竹杖拿着,包裹么......季云疏翻开看了看,只是两三件旧乏乏的青色衣物,想必是替换的。唔......季云疏握住差点掉进水里的白色小衣,心虚觑了一眼岸上的长明。

  本来是想将包裹丢在这里的,但看到手里那件小衣,又看了眼张铁头的茅屋,季云疏利落的将包裹打包好,拎上竹杖,拉着长明朝城区行去。

  路过荒草地的时候,随手将包裹扔进了不知名的臭水沟里。

  长明抱着湿漉漉的大黑,就像抱了个冰块儿在手里似的,忍不住抖了又抖。

  季云疏左手拎着竹杖,右手拉着长明的胳膊,很顺道地感觉到了这份抖。

  长明叫他拉着的左胳膊渐渐地传来一股暖意,这暖意顺着胳膊在她全身游走,十分慰贴。

  长明尴尬笑笑:“多谢王爷救命之恩。”

  季云疏翻了个白眼,没理她。

  走到一处稍显平坦的地方,季云疏松开了长明的胳膊。瞎子最怕手里没有引路棍。

  长明一慌:“你干嘛去?”

  季云疏叹息:“你站着别动,我给手底下的人送个信。这荒郊野林,你我又都掉了一回临溪河,难道要靠着自己走回去。”

  长明很想挠头:“怎么送信哎?”

  季云疏不答,从怀里掏出一根短烟管,又摸出火石来打火。

  听见打火石的声音,长明已晓得他要放信号弹,便好着心奇多了句嘴:“你的烟花管子是什么做的?浸了水还能用?”

  话音刚落,季云疏手中的烟花管子嗤一声蔫了。季云疏将管子反过来,瞬间淋出许多水来。

  长明耳尖地听到了那声“嗤”,咽了咽口水,嘿嘿笑道:“其实走走也好,暖暖身子。”

  季云疏默不作声站起来,一把将长明拎在了怀里,脚下生风飞纵起来。

  长明和大黑吓得同时狠狠一喵,喵声被季云疏狠狠地忽略了。

  一路飞纵到了小竹林,季云疏的随从们已经很懂事的寻了来,正齐齐候在小竹林长明的住处。

  季云疏步履不停,从长明屋里拎了薄被出来,裹在长明身上,对着那正眉平眼的侍卫首领道:“去流云客栈,叫沈昭思再定一间客房,吩咐小二备好热水。”

  侍卫首领很默契地从这话里觉出了这事儿的紧急程度,便领命转身挑了两个得心力的小将去办,刚要退出去,季云疏又叫住他:“再找顶轿子来。”

  长明冻得牙齿打颤,哆哆嗦嗦道:“客栈都定好了,你还不走?”

  季云疏望着她笑了笑:“傻丫头,那是给你定的。”

  长明抖得愈加厉害,扯了麻木的嘴角笑了笑:“这恐怕不大方便,那流云客栈禁止携带畜生进入的。”

  说完还把大黑往季云疏跟前凑了凑。

  季云疏转头避开,伸手摸了摸长明还湿漉漉的长发:“别怕,你难道没听过,有钱能使鬼推磨?那客栈存了一客栈的厉鬼,总有一个肯给我们推磨的。”

  长明咬了咬牙:“我不跟你去客栈。”

  季云疏哼一声,一掌将她劈晕了。

  侍卫首领听着里头动静,确定自己能进了,才踏入,道:“王爷,轿子备好了。”

  季云疏一手拎起大黑丢给他:“看好这畜生。”

  说完拎起长明和她的竹杖,朝外走去。

  守卫手里捏着张牙舞爪的大黑,瞧着季云疏捏着昏过去的长明,牙根一酸,想说王爷,追小娘子可不是这么个追法。

  又活生生忍住了。王爷做事,想必自有他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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