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强抢
流云客栈,季云疏将长明一把扔进团着暖融融的雾气的木桶里。
长明一个激灵悠悠醒转,伸手摸摸四周,觉出季云疏正站在她面前,悲愤欲绝。
长明:“卑鄙!”
门外焦急立着的沈昭思听着这一声满含屈辱与不甘的怒骂,差点将手里的姜汤连汤带碗扔出去。
屋里,季云疏自顾道:“那小竹林,你就别想着回去了。先住在这客栈里头,自有我的人护你周全。”
说完见长明咬着牙恨恨的模样,忍不住靠伏在桶边,凑近长明的脸:“待王府建好,我单辟一个院子给你,若是你还稀罕那片竹林,便把它们连根儿挪到王府里。”
说完,伸手掬了一把桶里的水,十分风流地又贴近了几分,低低的问道:“你觉着如何?”
长明叫热乎乎的水汽熏了一脸的水,便伸手抹了一把,也不知道抹的是水汽,还是季云疏喷在她脸上的热气:“王爷,强抢民女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季云疏道:“哦?你今晚不是还说,我比县东的地头蛇王麻子还厉害,同书吏串通一气要抢你来做小?”
长明:“......”
她错了,下次再遇上这种事,她一定好好思虑周全了,再开口。
季云疏又摸了一把她的头发:“我不过是照着你的暗示做着,怎的还不高兴?”
“......”
门外传来吧嗒一声。
季云疏直起身子,道:“进来。”
沈昭思稳了稳手里的木盘,推门进去。
沈昭思将木盘放到桌子上,正瞧见季云疏浑身湿哒哒从屏风后头出来的模样,红了一张薄面皮,支吾道:“我,我来给你们送些姜茶,驱驱寒......”
季云疏点点头,顺手拿起一碗走进屏风后头。沈昭思听见长明呜呜两声,面皮更红,快步出了房门,又妥帖将房门关好。
屏风后头,长明被季云疏生生灌了一碗姜茶,呛得眼泪直流。
季云疏将碗一扔,道:“快些着洗好出来,今晚你就住在这里。”
长明恨恨:“我的猫呢?”
“扔了。”
“你......”
房顶上的守卫首领终于听不下去了,从客栈两楼走廊的小窗子翻了进去,将裹着软绵绵的暖被舒舒服服窝在小将怀里的大黑抱起来,走到那房间门口敲了敲屋门,道:“王爷—”
“何事?”
首领道:“姑娘的猫。”
长明一下从桶中站起身来,季云疏一把又将她按了回去。
侍卫首领静静等了会,才听见季云疏过来开门,接过他手里的猫,又将门关上。
季云疏将大黑丢去床上,盯着那对他龇牙咧嘴的白毛畜生,朝屏风后头道:“屏风上有干净的换洗衣物。”
长明伸出来桶外的手一僵,转去屏风上,拿了干净的衣物和软巾,收拾穿戴起来。
穿着穿着,就被复杂的外衫衣带给绕晕了。长明问了句:“我的包裹呢?这不是我的衣服?”
她的衣服一直都是罗衣坊里做的,老绣娘可怜她是个瞎子,给她做的衣服都是有独一套的穿戴样式,一做就做了一十几年。
季云疏身形稳当的撒谎:“我行路的时候,不小心将你的包裹掉了。”
不过是几件破衣服,有什么好嚷嚷的。
长明:“赔!”
季云疏:“等明日天亮,本王赔你半个衣坊。”
长明不客气:“要东街上头那家罗氏老店里芸阿婆亲手做的。”
“......”
瞎子的事怎么这么多?
事多的瞎子握着外衫站在原地,听着季云疏冷哼一声开门又关门,才舒了口气,捡起木桶边上的竹杖,摸索着出了屏风。
床榻上,大黑喵着冲她叫。她扑过去,摸到一手蓬松松暖呼呼的毛,心里才踏实。
这一晚,换了床的长明辗转反侧到了天亮。
醒转的长明又同这件复杂的外衫奋斗了许久,奋斗的满身是汗。
周意堂一把推开房门,微微一愣,尴尬笑笑:“我以为是云疏的房间来着。”
说完就要走,但瞧见长明闭着眼睛同衣带奋斗的模样又住了脚,问道:“长明姑娘,需要在下帮忙么?”
长明想说不用,但这个衣带子,她确实系不好,便潇洒点点头:“有劳。”
周意堂也是个混惯了风月场子的潇洒物,而且不过是个外衫带子,便也潇洒地走上前去,伸手替她系衣带。
两根手指堪堪拈住那缠裹在一起的衣带子,就听门口传来个凉嗖嗖的声音道:“你们在干什么?”
周意堂一愣,看着季云疏,很自然的退开,解释:“长明姑娘眼睛瞧不见,不会系带子,正巧遇上我来找你,就托我给她搭把手。”
圆圆乎乎一番话,听着没什么毛病。
季云疏哦一声,走进来,接过长明的衣服带子,对周意堂道:“我有些东西还落在书吏府,你去替我取一趟。”
周意堂点点头,又潇洒的去了。
门外撞见正寻过来的沈昭思,一把拦住他:“走走走,喝酒去。”
沈昭思一脸茫然:“大早上的,喝什么酒?”
唉,酿了许久主人自己还不知道的陈醋酒。
周意堂寻思不出来季云疏到底落了什么在书吏府,便拉着沈昭思一同去了。沈昭思是个细心体贴的,想必拿的东西会合季云疏的心意。
而此时的周意堂尚且不知道,有一趟大麻烦在书吏府里头等着他,这趟麻烦缠人地成就了他小半辈子的孤寡命。
今日天气晴好,细风微阳。书吏府后宅的小池塘里头,胖嘟嘟的红黑鲤鱼头挤头地争抢着水台旁边那个妙人儿撒下来的鱼食。
安静晚瞅着那群鱼,忧伤的叹了口气。
这种天气,正适合窝在太阳底下啃鸡腿儿,奈何承着这书吏小姐的身子,没办法做出那种有辱风雅的粗俗事儿。
安静晚将手里的鱼食一把撒了干净,盯着那群胖头鲤鱼唉声叹气,一旁的小丫头纳闷:“小姐,您怎么一直叹气呀?”
安静晚摆摆手:“想吃鸡腿儿。”
丫头噗嗤一声笑:“婆婆不是去拿了嘛。”
是去拿了,但是得回屋吃,她想在太阳底下吃嘛。
拿鸡腿的婆子及时地从远处奔来,嘴里喊着:“小姐—喜事儿。”
安静晚转头瞧着她:“什么喜事啊?”
婆子脚步不停:“小院子里的贵人走啦。”
安静晚一个激灵,哎,那院子可是个好地方,她老早就想进去住住了。奈何那书吏老爹拦着,说里头住了贵客。
如今贵客走了,院子可该归她了罢。
安静晚抖擞精神,却见那跑来的婆子脚下一滑,手里的食盒子就朝着天上翻滚而去,鸡腿撑开了盒盖,在半空中打了滚儿。
安静晚恨不得飞身出去,幻出狐形,去接那只鸡腿儿。
周意堂此时正从小院子出来,打这道上路过,远远瞧见一只鸡腿斜飞上了半空,条件反射的便拔扇相救了。
一个纵身,利落又漂亮的落在了安静晚身前,待看清那扇子上的物体,颤了颤眼角。
安静晚看的呆住。
周意堂直接将扇子递给她:“姑娘,你的鸡腿。”
安静晚又愣愣的接住,直到周意堂走出了老远,才喃喃着:“好俊的鸡腿啊......”
说完抖落扇子上的鸡腿,只见好好地一桠风流雪梅题字,上头却工工整整映了个鸡腿印子。
真是一桩鸡腿引出来的祸事。
那只俊俏的鸡腿折了一把红梅扇子在书吏府,心头疼的直歪歪。唉,那扇子可是京城的桃红姑娘题的字,绿烟小姐画的梅啊。
心疼,真疼。
长明此时也很是心疼,真疼。
听着罗氏衣坊的伙计报的银子数目,就替季云疏心疼。
伙计一口气说完了,小心翼翼瞧了眼默不作声的季云疏,才看着长明道:“半仙儿,芸婆有句话托小的我来同你商量商量。”
长明听着这番暗戳戳奉承的话,心里鄙视这个罗氏衣坊的伙计还真是个见风使舵的狗尾巴,往常她自己去衣坊做衣服,可从来没得他一句好话。不过是看她一个穷瞎子,每次都要讽上那么一两句。
长明咳了咳:“什么话?”
伙计舔着脸笑笑,又想着长明瞧不见,遂又大着声音重新笑了笑:“芸婆说这回定的衣物数量多,又都要上好的布料,她要是一个人做,恐怕得做到明年去。能不能找几个绣娘帮忙,长明半仙做衣服的规矩,她自会好好教给那些绣娘。”
长明随意摆摆手:“你给芸婆婆说,叫她看着办就好了,该拿的银钱,一分也别亏着自己就是了。”
伙计心头泪目,自己以前到底是眼糊了什么,亏待了这么位金财主这么些年哟。
伙计满心感慨的去了。
季云疏瞧了眼长明贼兮兮的模样,道:“多找几个绣娘来做也好,赶着些做出来几套,刚好带在路上换搭。”
长明道:“什么什么?什么路上?”
季云疏道:“过两天,爷带你去京城见识见识。”
长明:“......”
她同意了吗?
需要她同意吗?
长明默默端起了茶盏,喝了一口,心头苍凉,忍不住说道:“你就没个正经事要做吗?”
季云疏道:“本王不是正在做吗?”
长明:“你同我在一起能做什么正经事。”
季云疏肃了脸色:“离了我,你能活着走回小竹林吗?你也知道,本王是出了名的病秧子,正所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本王这是在给自己积福德。”
长明挠了挠头,并不接话茬:“我真不知道顾老和你们有什么秘密。”
季云疏摆摆手:“无妨,我知道就成了。”
......
无话可说。
无话可说到流云客栈的掌柜乐颠颠地来门外通报:“李公子?”
季云疏微抬了些嗓音:“何事?”
“外头有位小姐,说是要找长明半仙。”
长明忙哎哎两声:“快请进来。”
管他什么小姐大姐,只要不是季云疏,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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