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提前到了

十一月三日，收音机里的播报员声音发颤。

白诺把音量拧大，手里的镊子停在半空。

“第三战区司令长官部今日下达全线撤退命令，淞沪前线各部即刻脱离接触，沿预定路线向西转进。”

马猛从门外探进头来：“白姐，我们的部队撤了吗？”

“撤了。”

白诺放下镊子，走到窗边。

远处的炮声比昨天稀疏了一些，但方向变了。

不再是从北面传来，而是从西南方向。

杭州湾。

日军第十军已经登陆了。

她闭了一下眼睛。

从南北货行的霍老板那里听闻：西安谈判已经安全开始了，国党也下了命令，从正面抽调了两个师去杭州湾方向布防。

两个师。

比原历史线多了两个师，但依然不够。

金山卫的海岸线太长，两个师撒下去跟撒胡椒面没区别。

日军还是登陆了。

但不一样的是，正面战场的撤退没有变成溃散。

她改变了江阴，改变了四行仓库，周总替她争取到了杭州湾的两个师。

这些蝴蝶翅膀叠加在一起，让原本那场几十万人的无序溃逃变成了一场虽然混乱但尚有章法的后撤。

大部分部队保持了建制。

这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极限了。

但这算成功吗？

她不知道。

下午两点，卫霖的纸条夹在一份棺木漆料的送货单里送到。

白诺展开，纸条上的字迹比平时潦草，但每个字都写得很用力：

【撤退命令已下达，正面各部正在脱离。南翼合围尚未闭合，窗口期约四十八小时。军统上海站收到撤离令，我不走，你怎么打算，需要我安排吗？】

白诺把纸条翻过来，用铅笔写了两个字：不用，让马猛送去裁缝铺。

傍晚沈遇来了。

他的脸上有新添的擦伤，左手臂上缠着绷带，但走路的步子很快。

“南市那边乱成一锅粥了。”

沈遇一进门就说。

“撤退的部队从南市穿过去，老百姓跟着跑，整条路堵死了。我的人在几个路口帮着疏导，但根本拦不住。”

白诺给他倒了杯水：“你的十三个人都还在？”

“都在。”沈遇接过水一口灌下去，“但我今天不是来说这个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摊在桌上。

“我在南市码头截住了一个从松江方向跑回来的通讯兵。”

“他说第六十七军在青浦遭遇日军先头部队，打了一个多小时，伤亡很大，但没有崩。”

“师部下令交替掩护后撤，目前正在往昆山方向走。”

白诺盯着那张纸：“六十七军的撤退路线经过昆山？”

“对。但问题是，日军从杭州湾登陆之后，前锋已经推到了松江以西。如果他们继续往北插，六十七军的退路就会被切断。”

白诺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那张地图已经被她用红蓝铅笔标满了箭头和圈。

“日军第十军登陆后的推进方向是什么？”

“通讯兵说，松江方向的日军主力在往嘉兴走。但有一支偏师往北，目标不明。”

白诺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从金山卫到松江，再往北。

“他们要切沪杭铁路。”

沈遇凑过来看：“切铁路？”

“沪杭铁路是正面部队南翼撤退的主要通道之一，日军不需要打穿整条防线，只要在某个节点上卡住铁路，南翼的部队就走不了。”

沈遇的脸色变了：“那六十七军……”

“六十七军走的是公路，不走铁路，暂时没事，但第五十五师和第六十一师走的是铁路线。”

白诺转过身，“沈遇，你的人能不能到松江以北去看一眼？”

“松江以北？”沈遇皱眉。

“那边现在全是散兵和难民，我的人混进去不难，但看什么？”

“看日军那支偏师到底有多少人，走到哪了，什么时候能切到铁路线上。”

沈遇盯着她看了三秒：“你要把这个情报送给谁？”

“卫霖能直接发报给第三战区，如果撤退部队知道铁路线即将被切断，他们可以提前改走公路，或者加速通过。四十八小时的窗口期，每一个小时都是命。”

沈遇没再多问，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停了一下：“上海要变成孤岛了。”

“我知道。”

“你不走？”

“不走。”

沈遇点了点头，消失在夜色里。

白诺重新坐回修复台前。

收音机里的播报已经切换成了英文频道，英租界的记者正在描述法租界涌入的难民潮。

她把频道调回中文台，一边听一边在纸上写。

写的是一份清单。

孤岛时期的上海，日军不会直接进入法租界，但76号会更加猖獗。

小川凉片暂时去查西里龙夫，但战事一旦结束，她一定会回来。

白诺需要在日军全面占领上海之前，把所有的后手布置到位。

裁缝铺、南北货行，沈遇的青帮地下运输网络，殡仪馆的日常掩护，老范在76号的内线身份。

这些棋子必须在孤岛降临之前全部就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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