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如有神助
天亮的时候白诺从天台下来，眼眶发红，但步子很稳。
马猛在楼下等着，手里端着一碗泡饭。
“白姐，昨晚都撤过来了？”
“过来了。”
白诺接过碗，没吃，搁在桌上。
“马猛，今天帮我跑一趟裁缝店，看我的旗袍做好了没有。”
马猛擦了擦手出门了。
白诺坐在修复室里，把收音机调到英租界的频道。
播报员正在用英文描述四行仓库守军撤入英租界后的情况：
【中国士兵被要求放下武器，集中安置在胶州路一处空地上，英方称这是临时措施。】
白诺把频道切到中文台，中文台的播报更直接：
【谢晋元团长率部撤入英租界后，全体官兵被缴械扣押，目前被围困在胶州路孤军营内，英方拒绝释放。】
白诺关掉收音机。
中午的时候卫霖的人送了一张条子过来，夹在一份丧葬用品的订单里。
白诺展开，上面只有两行字：
【校长正与英方交涉释放事宜，短期无果；杭州湾的报告已送达，暂无回信。】
杭州湾。
她站在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窗框。
日军第十军从杭州湾金山卫登陆，这是淞沪会战最致命的一刀。
南北两路合围，上海守军的退路被彻底切断。
原来的历史线上，这一刀让几十万中国军队的撤退变成了溃败。
现在呢？
她改变了江阴海战，改变了四行仓库，但杭州湾方向，她的手伸不到。
如果国党方面不打算调整部署，杭州湾方向就只有少量地方保安团，一旦日军……
白诺闭上眼睛，指甲嵌进掌心。
她能改变江阴，能改变四行仓库，但改不了一个固执的统帅部。
傍晚的时候沈遇来了，两只手上的纱布换了新的，但动作比昨天利索多了。
“仓库那边的事传开了，英租界的报纸全在登。”
沈遇把一份英文报纸扔在桌上。
“头版头条，照片都是从南岸拍的。”
白诺扫了一眼标题，没接话。
沈遇看出她心情不对：“怎么了？”
白诺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杭州湾的事，国党那边还没运作。”
沈遇的眉头拧起来：
“你之前不是说日本人要从那边登陆了吗？他们还不安排，如果来不及的话……”
“南北合围，上海守军全部被包饺子。”
白诺的声音很轻。
“几十万人的退路，就这么没了。”
沈遇沉默了一会儿：“卫霖那边呢？”
“卫霖能做的都做了。情报送到了南京，送到了作战厅，该看的人都看了。
但校长不信，或者说，他不愿意从正面抽兵力去防。”
白诺抬起头看着沈遇急切的表情，摇了摇头。
“剩下的，不是你和我能涉及的了。你多联系你的青帮人脉，看能不能有关系，在英租界给那几百名英雄提供一些生活便利吧。”
沈遇沉吟片刻，无奈点头，接下任务离开。
白诺则又跑了一趟南北货行，将自己记忆中的那场西安伏击上报了上去。
同时将杭州湾的情况也同步上报，希望周副主席一定要保重身体，躲避伏击。
谈判的时候将杭州湾的保卫也加入谈判内容。
其实她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
1937年深秋，周副主席从延安出发前往重庆，途经西安时遭遇劳山遇险。
护卫队遭到土匪伏击，副官陈友才替身赴死，周副主席死里逃生。
时间线已经被她搅得面目全非，但有些事情的惯性太强。
那些所谓的土匪，不会因为淞沪战场的变化而改变计划。
她不确定时间线的偏移有没有影响到这件事。
夜里，白诺又上了天台。
苏州河对岸的四行仓库黑洞洞的，没有了枪声，没有了火光。
楼顶的旗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取下来了。
胶州路方向，四百多个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士兵，被关在一块空地上，连枪都没有了。
白诺握着栏杆，指节发白。
她救了三十条命，但救不了他们的自由。
她送出了杭州湾的情报，但改不了一个人的决定。
她还能做些什么？
哪怕只有一点点，再多一点点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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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安，杨家岭窑洞。
煤油灯的火苗跳了两下，桌上的地图被风吹得卷了边。窑洞里坐了七个人，烟雾缭绕，茶缸里的水早就凉透了。
会议从昨天下午开到现在，整整十四个小时。
主席把烟蒂摁灭在搪瓷缸沿上，第三次翻开那份谈判条件草案。
“第七条再改一改，措辞太软了。”
朱老总揉了揉太阳穴：“润之，这已经是第四稿了。”
“第四稿不满意就写第五稿嘛。”
主席把草案推到桌子中间，
“我们去西安不是去求人的，是去谈条件的。抗日民族统一战线，这个旗帜我们举得比谁都高，腰杆子要硬。”
周副主席坐在靠门的位置，手里的铅笔一直在纸上写写画画，把每个人的发言要点都记下来。
他的脸色不太好，连续多日的奔波加上通宵开会，眼窝深陷，但精神还撑得住。
“恩来，你那边路线定了没有？”
主席扭头看他。
“定了，后天出发。”
“西安那边安全吗？”
“杨虎城的人还在，问题不大。”
话音刚落，窑洞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通讯员小李跑进来，手里攥着一张电报纸，额头上全是汗。
“报告！上海方向紧急电报，最高密级！”
主席接过电报纸，展开来看。
窑洞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主席脸上。
主席看了第一遍，眉头拧起来。
看了第二遍，手指在纸上敲了两下。
看了第三遍，他把电报纸翻过来扣在桌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支新烟点上。
“都先停一停。”
朱老总问：“什么情况？”
主席吸了一口烟，把电报纸重新翻过来，递给朱老总。
“上海的钟表匠发来的，两件事。”
朱老总接过去，旁边的人凑过来一起看。
主席站起来，背着手走了两步，声音不急不缓：
“第一件事，日本人的特务机关已经部署了一次针对恩来的伏击行动，地点在劳山一带，用的不是正规军，是收买的当地土匪武装，伪装成劫道的。”
周副主席的铅笔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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