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线断了
【上面有内奸】
白诺抬头看马猛。
“去巨鹿路看看，别靠太近，隔两条街观察就行。”
马猛点头出去了。
两个小时后他回来，脸色不好看。
“白姐，裁缝铺关门了，我绕到后巷看了一眼，后门也锁了，锁是新的。”
“人呢？”
“我问了隔壁卖酱菜的老太太，她说来了两辆黑色轿车，带走了铺子里所有人。”
白诺的手搁在修复台边缘，指尖没有动。
那个金笔帽的男人，不是特高课就是76号。
白诺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严。
上海沦陷后法租界虽然还维持着表面的独立，但他们的手已经伸得越来越长，租界巡捕房现在完全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马猛，最近殡仪馆附近有没有生面孔？”
“没有。我每天早晚都看，跟之前一样，就是送货的和隔壁棺材铺的人。”
“继续盯着。”
马猛走后，白诺在修复台前坐了很久。
裁缝铺是国党的线路，这条线被端掉了，那卫霖……
她需要知道更多。
三天后，白诺通过殡仪馆的正常业务渠道约见了老范。
一具从虹口送来的无名尸需要76号外勤科签字确认身份，老范作为经办人过来走流程，顺理成章。
老范进门的时候脸上带着笑，跟马猛打了声招呼，进了修复室就把门关上。
笑容收起来的速度比关门还快。
“白小姐，裁缝铺的事你知道了？”
“你们76号的人做的？”
老范从口袋里摸出烟，没点，在手指间转了两圈。
“小川凉片回来了。”
白诺的目光落在老范脸上。
“听说她的上一个目标人物被调走了，她手里的案子封了，人又闲下来了。”
老范把烟塞回口袋，摇了摇头。
“那娘们简直就是个疯子。她回来就开始查地下党的联络网。听说她从苏州河北岸抓了一个国党的交通员，姓周，是个跑单帮的。”
“怎么抓到的？”
“那人运气不好，过卡子的时候被日本兵搜出了一封密写信。信里没什么要紧内容，但小川拿到人之后审了三天三夜，把他上下线全撬出来了。”
老范的声音压得很低。
“那条线里有一个人，跟阿宝的裁缝铺有业务往来。不是情报上的往来，就是正常做衣服。”
“但小川这个人你知道的，她不放过任何一个交叉点。她派了个新来的手下去裁缝铺当客人，订了一件旗袍。”
“后来呢？”
“后来把铺子翻了个底朝天，把人都带走了。”
老范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白诺沉默了几秒。
“好，我知道了。你来找我，不只是说这件事的吧。”
老范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白诺很少在他脸上看到的东西。
不是恐惧，是一种走钢丝走到中间突然发现绳子在晃的紧绷。
“白小姐，我的身份，李士群知道了。”
白诺的手没有动，但她的呼吸节奏变了半拍。
老范苦笑了一下。
“李士群这个人，你知道的，他永远在给自己留后路。上海沦陷之后76号的权力大了十倍，但日本人对他的信任反而在下降。现在上川凉片有意在76号搞清洗，他怕自己的权利会进一步被削弱。”
“他跟小川说，我是他李士群主动留着的，目的是通过这条线向军统喂假情报，他把我包装成了一颗他亲手埋的棋子。”
白诺靠在椅背上。
这跟她当初给老范设计的剧本方向一致，但执行者从老范变成了李士群。李士群把这件事的主动权抢到了自己手里。
“小川信了？”
“信了一半。她没有动我，但她在观察。”
老范的手指又开始转那根没点的烟，“白小姐，我今天来，其实还带了一个任务。”
“说”
白诺抬头，看向老范。
“李士群想见上海情报处负责人。”
白诺没有接话，她想起卫霖前一天安排人来传了话。
上海沦陷后，国党督察组的人跑得比兔子还快，一夜之间全撤了。
卫霖现在重新掌了上海情报处的权，整个军统在上海的摊子又回到他手里。
“他想谈什么？”
“他没跟我说细节，但我猜得到。”
老范笑了笑。
“日本人对他越来越不满意，76号这一年折了太多暗桩，李士群在日方高层那里的信用快要透支完了，他需要一条退路。”
“他想跟军统搭上线，将来万一风向变了，他好有个说法。”
白诺站起来，走到修复台另一侧，拿起一把镊子在手里转了一圈又放下。
李士群要见卫霖。
76号的头目要见军统上海站的实际掌控者。
而这两个人背后，一个是日本人的走狗，一个是红党的死间。
这场见面如果促成，意味着卫霖可以名正言顺地跟76号建立联络通道。
意味着老范的双面身份从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雷变成了一座桥。
意味着白诺的情报网在失去裁缝铺之后，反而可能获得一条更粗的管道。
但风险同样巨大。
卫霖跟李士群见面，等于把自己的脸亮给了76号。
一旦将来出事，这就是通敌的铁证。
“李士群提了什么条件？”
“没有条件。他说只要这边愿意见面，时间地点随你们定。”
白诺转过身：“你觉得这是陷阱吗？”
老范想了想，摇头：“不太像。”
“我需要跟卫霖确认。”
“我知道，所以我今天来，就是把话带到。”
老范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白小姐，还有一件事。”
“说。”
“小川凉片清洗76号内部的时候，提到了一个名字。”
老范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回过头来。
“沈遇，她问李士群，当初批准沈遇离开76号，有没有查过他的去向。”
白诺的手停在镊子上。
“李士群怎么回答的？”
“李士群说沈遇去了青帮，跟情报工作无关，但小川没有接话。”
老范拉开门，外面马猛正端着一盘签字用的文件等着。
“范先生，签字的表格在这儿。”
老范接过笔，在无名尸的确认单上签了名字，跟马猛客气了两句，走了。
白诺站在修复室里，看着老范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拉开抽屉，从最底层摸出一个信封。
信封里是卫霖上周送来的紧急联络暗号，用于无法通过常规渠道传递信息时启用。
她在一张处方笺上写了封简短的信。
折好，塞进信封，封口处按了一个拇指印。
“杨小六。”
杨小六探头进来。
“这个，今天之内送到老地方。”
杨小六接过信封揣进怀里，转身要走。
“等一下。”白诺叫住他，“送完之后，去一趟码头，找沈遇告诉他藏深点，小川盯上他了。”
他点头，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里。
白诺重新坐回修复台前，面前摊着那具无名尸的档案。
她翻开第一页，目光却没有落在纸上。
小川凉片记下了沈遇的名字。
这个女人的笔记本上，正在一笔一笔地画出一张网。而网的中心，迟早会指向这间修复室。
第二天傍晚，马猛带回了卫霖的回复。
一张火柴盒大小的纸片，上面只有一个字：
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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