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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6章 蒋二公子的末路


刘柏江放下望远镜,转身钻进指挥车,伸手拿起那部野战电话的听筒,手指在拨号盘上转了一圈,接通了石明的线路。

他的声音带着一截简短的确认:

“你还真说对了,太子爷果然没走淮北那条线,他带着装甲军往宿迁方向拐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只有电流声在听筒里均匀地哼着,然后石明的声音传过来,语气比刚才沉稳了一些:

“那就轮到你的部队出马了,我跟老林说一下,让他那边结束台儿庄的战斗之后,也调一部分力量过来夹击太子爷的后路。”

“不能让他的装甲纵队,完整地滑到宿迁以南去,那边再过去就是开阔地,一旦展开就更难兜住了。”

刘柏江应了一声“好”,把听筒挂回座机上,叉簧弹起时发出短促的一声金属碰响。

他弯腰钻进了旁边那辆T-34坦克的炮塔舱门,脚踩过履带板上的防滑纹路,落脚处传来一声铁板与靴底之间的摩擦轻响。

刘柏江侧过头对着驾驶员的方向说了一句:“出发。”

坐在驾驶座上的士兵踩下了油门,柴油机的转速从怠速迅速拔高,排气管喷出一股灰色的烟团,整辆坦克的悬挂系统在承受传动扭矩时发出短促的受力声响。

第二装甲军的坦克群,随即开始调整队列,各车组的车灯全部切换为遮光模式,只留下两道细窄的暗黄色光束贴着路面向前探照。

整支纵队在黑暗中悄然转向,车体和车体之间只隔着一段被夜风拉长的引擎余音,像一串被黑暗压扁之后又逐段展开的剪影,朝着蒋二公子装甲军的侧翼方向包抄了过去。

淮北公路上,张灵甫的七十四师,依然在缓慢地向前推进,士兵们的步伐比几个小时前明显慢了一截,靴子踩在硬土路面上带起的灰尘在车灯的光束里漂浮着。

沿途的路肩上丢弃的物资越来越多,有迫击炮的座钣和炮架,有撬弯了的铁锹,还有几面被揉成一团的小旗,旗杆断成了两截,旗面的布料在车轮带起的风里,翻卷了一下又落回土里。

张灵甫坐在吉普车的副驾驶座上,左臂搭在车门框上面,夜风从窗口灌进来吹着他军装的领口。

他每隔一段时间就低头看一眼腕上的手表,从最后一次收到蒋二公子的回复,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小时。

那段时间里他发出去的两封询问电,都没有收到任何回音。

他放下电报,转脸看了窗外夜色中模糊的树影轮廓一眼,心里那层隐约的不安,正在慢慢变得浓重。

明明两支队伍走的是相距不远的平行路线,就算前方信号受到地形干扰,隔上一个小时也总该有一句简短确认才对。

长时间没有回应,哪怕是寻常的通讯延迟,也有些说不过去。

更不用说,他们在撤退的关键阶段,不应该有整段空白没有任何联系。

他的指尖在电报的边缘上刮了一下,心里掠过一种并不让他感到轻松的可能性。

蒋二公子的指挥部,会不会已经被共军的迂回部队端掉了。

如果真的是那样,那支装载着大量坦克和装甲车的纵队,此刻大概已经陷入混乱。

张灵甫的目光在黑暗中的前方定了一下,没有再继续尝试联络,只是对前面驾驶座上的司机说了一句:

“继续开,不要停,保持速度。”

他想得很清楚,如果蒋二公子的部队真的被共军缠住了,那未必是一件坏事。

至少对于那些正在追击的共军装甲纵队来说,一支拥有数百辆坦克和装甲车的队伍,是更值得优先处理的目标。

那些坦克在开阔地带上即便被包围,要完全啃下来也得花上相当长的时间和弹药,这段时间足够他的七十四师,沿着淮北公路拉开足够的距离。

他靠着座椅靠背闭上了眼睛,耳朵里只剩下轮胎碾过路面时持续而均匀的嗡嗡声。

而此刻蒋二公子的纵队,正沿着通往宿迁方向的公路全速行进,坦克的引擎保持着持续的高速运转。

他们从徐州城南脱离主战场之后,已经连续行驶了将近四个小时。

各车组的驾驶员轮换着执掌方向盘,困倦和紧迫感交替缠绕在每一辆车的内部空气里。

就在纵队驶过一段两侧都是矮树林的直道时,前方黑暗中突然连续升起了几颗照明弹,镁粉燃烧时的强光,把整段公路和两侧的田野照得如同白昼一般透彻。

蒋二公子坐在指挥车的车长席上,他的瞳孔在那片白光从头顶炸开的瞬间猛地收缩了一下,嘴唇在那一瞬间微微张开,嘴里只来得及发出极短的两个字。

“完了。”

他看见那些照明弹的光圈里,公路两侧的矮树林边缘,有金属车体反射出来的细碎反光,正在缓慢地向公路方向收缩合拢。

从照明弹升空,到第一发炮弹落地之间的间隔不到十秒。

连续的炮火在公路表面和两侧的路肩上同时炸开,冲击波掀起的碎石和泥土,成片地溅落在坦克的正面装甲上,发出一阵密集而短促的敲击声。

第一轮齐射的落点,覆盖了纵队中段几辆装甲车的位置。

爆炸的火光,和金属被撕裂的声响,在同一瞬间涌进了蒋二公子的耳道。

车舱内壁的铁板,在冲击波中发出一阵持续的低频震颤,贴着座椅的铁架传导到他后背上,像有人用拳头反复敲打着车体侧壁。

蒋二公子听到电台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喊话声,有人在喊“转向”,有人喊“散开”,还有一段只剩电流噪音的波段,在瞬间充满了整条通讯频道。

一发炮弹就落在蒋二公子乘坐的战车旁边。

爆炸掀起的泥土和碎石,砸在车体侧装甲上,整个车体剧烈摇晃起来。

车内弥漫着一股焦糊的尘土味,他的额头撞在潜望镜支架上,一阵闷疼。

透过观察缝望出去,前方好几辆坦克已经燃起了火,浓烟笔直往上蹿。

没有更多的犹豫,蒋二公子确定自己遭遇到了共军装甲部队的正面攻击。

他必须立刻做出决断,果断下达命令:

“所有部队向宿迁方向分散突围,不要和共军有过多的纠缠,能跑多少是多少。”

他的声音在狭窄的车舱里有些发紧,高频频道里很快传来各车组的确认声。

现在的蒋二公子已经彻底认清了自我,也看清了对面共军装甲部队的真正实力。

自己带领的这支装甲军,也就是欺负欺负共军的步兵部队罢了。

如果真碰上共军的装甲部队,他根本不是对手,之前的几次交手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那些美制谢尔曼坦克的正面装甲虽然厚达六十多毫米,可共军T-34的85毫米炮完全能击穿。

而且共军坦克的电台通讯更顺畅,车长之间的协调比他们快得多。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初王耀武在胶东地区,没有占到任何便宜。

王耀武的装甲部队碰上共军坦克之后,也都是惨败而归,甚至全军覆没。

那种败退的场景他曾在战报里读过,如今却轮到自己亲身体验了。

在得到明确命令之后,这支装甲部队各营连开始分散突围。

所有车辆只有一个方向,就是宿迁,不管从哪条路走,都要往那里靠拢。

坦克和装甲车纷纷离开公路,有的冲进麦田,有的拐上狭窄的乡间土道。

那些谢尔曼的宽幅履带,碾过尚未收割的庄稼,把青绿色的秸秆压进湿泥里。

每辆车都尽力拉开间距,不敢靠得太近,以免成为炮火的集中目标。

车长们频繁调整行进方向,试图借助低矮的土丘和沟渠遮蔽自身轮廓。

另外一边,刘柏江站在指挥坦克的炮塔上,举着望远镜观察。

照明弹正悬在半空,惨白的光芒把远处的地面照得清清楚楚。

他看到大批国军坦克和装甲车,正在分散向前突围,阵型已经完全散开了。

那些车辆一边跑一边朝两侧盲目射击,机枪子弹打得草丛里尘土飞扬。

刘柏江放下望远镜,嘴角微微扬起,说:

“看来他们不想和咱们过多纠缠。”

“这不是一场遭遇战,而是一场追击战,追着他们的屁股打最痛快。”

他说话的同时,身边的政委兼参谋长冷冷地补了一句:

“阵型散成这样,他们根本没什么反击意志了。”

刘柏江随即下达命令:

“两翼部队迂回包抄,想办法切断这些国军的退路,中路不要追得太紧,把他们往侧翼的口袋里赶。”

他的命令通过调频电台迅速传达到各营,车长们立刻调整航向。

第一团向左,第二团向右,像两把平推的铡刀朝国军纵队的侧后插去。

那些T-34坦克在硬质路面上,跑出了每小时五十多公里的速度。

履带碾过碎石路面,发出连续不断的嘎吱嘎吱的刺耳响声。

从远处看过去,两支装甲纵队正从两翼迅速包抄,向蒋二公子的溃兵剪切过去。

一辆辆国军坦克,在行进途中被侧翼的炮火直接命中。

75毫米穿甲弹击穿车体侧甲时,发出沉闷的金属撕裂声,被击中的坦克有的立刻停下,炮塔歪向一边,舱盖缝里冒出灰白色的烟。

还有的坦克在正面行进中,和解放军的装甲车辆狭路相逢。

双方在极近距离上对射,炮口几乎同时喷出火舌。

国军的谢尔曼炮塔转速偏慢,还没对准目标,对面T-34的炮弹已经打了过来。

穿甲弹击中车体首上装甲,铆钉和钢板碎片向内迸溅,车内瞬间狼藉一片。

那些被击毁的坦克炮管低垂着,炮口制退器上还挂着未散尽的硝烟。

有的车体侧面装甲被击穿后引燃了内部的柴油和弹药,火焰从所有缝隙往外舔。

紧接着就是弹药殉爆,轰然一声巨响,炮塔被掀飞几米高,在空中翻转着砸落在地,砸出一个大坑,激起一圈尘土。

地面上到处散落着履带板碎片、负重轮的残骸和烧变形的机枪枪管。

陷入各自为战境地的国军士兵,已经完全丧失了之前的斗志和士气。

面对解放军的装甲集群,他们能做的只剩下一件事,就是逃跑。

逃得快一些,再快一些,离开那些黑洞洞的炮口所指向的每一条直线。

可无论他们怎么加速,侧翼和后方的炮火始终如影随形。

有些坦克手干脆放弃了还击,只顾猛踩油门往前冲,发动机的转速指针逼近红线,水温表的读数也快到头了。

可没有人敢松油门,松了油门就可能被下一发炮弹追上。

蒋二公子此刻通过潜望镜,看到一幕幕惨烈的景象。

一辆辆坦克和装甲车就在他的前方和侧后方被摧毁。

有的车体开始燃烧,黑烟裹着火星翻滚着升上半空,紧接着是内部弹药殉爆,整辆车在轰然巨响中散成碎片。

那些碎片飞溅到几十米外,打在附近车辆的装甲上,叮当作响。

他知道自己不能停下来,一旦停下,共军的坦克就会把他作为下一个目标。

这位太子爷只能在心里不停地默念着,快一点,再快一点。

仿佛只要他的坦克跑得足够快,那些炮弹就追不上他。

可现实中,坦克的速度上限就摆在那里,油门已经踩到了底。

结果下一刻,一发75毫米坦克炮弹,直接命中了这辆坦克侧面的履带。

巨响中,整辆车猛地朝左边一歪,车内所有人都被甩得撞上了舱壁。

他乘坐的这辆谢尔曼中型坦克的履带彻底断裂,从主动轮上脱了下来。

断裂的履带板像一条死蛇一样瘫在泥地里,沾满了黑泥和碎草。

车辆失去了继续前进的能力,发动机还在空转,车体却纹丝不动。

它停在那里,像一具瘫痪了的钢铁躯壳,炮管无力地指向地面的方向。

“军座,不好了,我们的履带被打断了,跑不动了!”

一旁的坦克车手绝望地大喊,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

听到这句话,蒋二公子一脚踢在他的肩膀上,怒吼道:

“你是干什么吃的?为什么没有规避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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