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7章 围歼整编七十四师
照明弹的余光正在慢慢暗下去。
田野重新被黑暗和硝烟吞没,只有远处几辆燃烧的坦克还在噼啪作响。
火光在夜风里忽明忽灭,把周围的麦茬地映得一明一暗。
蒋二公子站在车顶,双手仍然举在头顶,掌心里全是黑灰和汗渍。
他望着那些围拢过来的T-34坦克,炮管在残余的火光中泛着冷铁的光泽。
那些坦克的车体上还残留着泥斑和草屑,履带上夹着被碾碎的庄稼秸秆。
他垂下胳膊的时候,感觉两条肩膀酸得几乎抬不起来。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最终的下场竟会是这样不堪。
几分钟前他还在指挥装甲军突围,几分钟后就成了站在车顶上的俘虏。
一个解放军战士端着步枪快步走近,示意他从坦克上慢慢下来。
蒋二公子踩着侧面的扶手往下爬,靴底在冰凉的铁板上滑了一下。
他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泥土的软湿触感透过裤腿传到皮肤上。
几个战士迅速围上来,缴走了他腰间的手枪和随身的地图包。
那把M1911手枪被抽走时,枪套的搭扣弹开,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低着头站在那里,脚尖无意识地碾了碾脚下的土块。
不多久,刘柏江的指挥车里,桌上的电台忽然响起了急促的呼叫。
刘柏江正对着地图研究下一段追击路线,顺手拿起话筒应了一声。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兴奋的声音,向他报告了一个好消息。
蒋二公子已经被他们俘虏了,人已经押上车,正在往指挥部这边送。
刘柏江听到这句话,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狭小的车厢里回荡。
他放下话筒,随即拨通了各指挥部的电话,把消息一并通报了出去。
各营连的频道里很快传来一阵短促的欢呼和口哨声,有人敲了敲车体钢板。
龙文成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颇为意外。
他原本以为蒋二公子会跟着老蒋一起坐飞机离开徐州。
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还在带着装甲军在地面突围。
更意外的是,突围过程中被他的部队拦截下来,还被活捉了。
龙文成放下电话,转头把这个消息分享了出去。
陈总司令听到后,呵呵一笑,说:“真是没想到,咱们还抓了一个太子爷呀。”
他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眼角漾出几道笑纹。
栗司令则冷冷说道:“不管怎么说,我觉得最大的收获不是俘虏一个蒋二公子。”
“而是将他的装甲军彻底摧毁了,这才是实在的战果。”
他说完停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现在还有一支精锐,张灵甫的整编七十四师。”
“咱们不知道还能不能吃得下,那支部队可不是好对付的。”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摊开的地图上,手指轻轻点了点淮北的位置。
龙文成淡然一笑,随后指了指地图说:
“能吃得下,我的口袋都布置好了。”
“就等着他往里钻呢,张灵甫跑不掉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眼神里透着一股笃定。
而就在他说话的这个时刻,淮北地区的情况已经基本准备就绪。
石明带领的装甲部队已经在这里部署好了一个巨大的口袋阵。
那些T-34坦克分散隐蔽在公路两侧的矮树林和土坡后面。
炮口一律朝外,对准公路的方向,车体用树枝和干草做了伪装。
发动机熄了火,炮塔舱盖虚掩着,车长们通过潜望镜观察着前方。
阵地的两翼延伸出去很远,像一条收拢中的绳子,慢慢拉紧两端。
整条公路上没有任何阻拦的痕迹,路面的尘土甚至被特意拂平了。
他们就在等待着国军部队往里钻,而那支跑得最快的部队,正是张灵甫的整编七十四师。
石明坐在指挥车里,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指针正在慢慢走向凌晨。
他拿起话筒,低声说:“各阵地注意,保持静默,听到炮声再开火。”
电台里没有回复,只有一串轻轻的回铃音,表示所有车组都已经收到。
夜风从公路那一头吹过来,卷着淡淡的柴油味和干枯的草叶。
石明把话筒放回支架,重新举起夜视望远镜,盯着公路尽头的暗处。
那里仍然一片漆黑,但他知道,用不了多久,灯光就会亮起来。
履带声也会从远处传到耳朵里,由轻变重,由远变近。
他放下望远镜,靠着座椅靠背,闭上了眼睛,却并没有真的睡着。
他的耳朵始终醒着,等着那第一声发动机的回响从公路那边传过来。
而张灵甫的七十四师,此刻正按照预定路线,在夜色中朝这个方向全速推进。
他们还不知道,前方的公路上,已经有一张铁网在安静地等待着他们。
就在这个时候,整编七十四师的先头部队终于进入第一装甲军的攻击范围之内。
前方的公路两侧全是收割后的麦茬地,视野开阔得几乎没有遮蔽物。
石明站在指挥车旁边,通过望远镜看到那些卡车的车灯在暗夜里连成一串光点。
他低声对身边参谋说:
“可以了,告诉炮兵按预定坐标开火。”
最先打响的是大量自行火炮,以及跟随机械化部队一起抵达此处的炮兵阵地。
那些自行火炮的口径多为122毫米,底盘宽大,炮架用钢索固定在车体后方。
炮兵们提前测定好了射击诸元,炮管仰角和方位角都调到了精确刻度。
他们就等着国军部队进入指定范围,然后果断开火射击。
第一轮齐射来得非常突然,炮口火焰在黑暗中同时亮起,像一排骤然炸开的火光带。
炮弹在空中划过一道弯曲的弧线,带着尖利的呼啸声砸向公路上的车队。
公路上行军的整编七十四师先头部队瞬间被密集的炮火淹没了。
那些炮弹落在路面和路边的沟渠里,爆炸的冲击波把卡车掀翻在路肩上。
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有相当一部分士兵在冲击波和弹片之下倒了下去。
碎裂的帆布篷还在晃动,车轮从底盘上脱落,滚到路边的泥地里停下。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还有一股混合着焦土和铁锈的刺鼻气味。
那些原本就连续行军数小时、极度疲惫的七十四师士兵们顿时陷入慌乱。
他们有的趴在地上,有的抱住步枪朝两侧盲目扫射,可根本不知道敌人在哪里。
炮弹还在不断落下,弹着点越来越密,而且开始向公路后方延伸。
“所有人不许乱,保持阵型,寻找弹坑隐蔽!”
国军的指挥官已经在声嘶力竭地大喊了,嗓子都喊哑了。
他的吉普车停在路边,车门敞开着,他自己跳下来朝士兵们挥手示意。
可是早就疲惫不堪的七十四师士兵们,在如此猛烈的炮火攻击下根本组织不起来。
许多人开始在这样的炮击中彻底崩溃,丢下步枪向路边的田野四处乱跑。
可在如此密集的炮火覆盖下,胡乱奔跑往往只会死得更快。
弹片在空中横飞,奔跑中的人突然就直直倒下去,扑在秸秆上不再动弹。
倒是那些有经验的老兵们知道该往哪里躲,他们纷纷冲向刚刚炸出来的弹坑。
那些弹坑边缘还冒着热气,泥土被翻成了松软的黑褐色粉末。
他们趴在弹坑底部,把身子压得极低,这样可以极大提高存活概率。
炮弹在不远处持续爆炸,碎土和碎石从头顶落下来,砸在钢盔上叮当响。
前方突如其来的炮火,让后面坐在吉普车上的张灵甫瞬间清醒了过来。
他刚才正靠着座椅假寐,闭着眼睛养神,炮声一响,他整个人猛地坐直了。
在过去这一段行军中,虽然速度不算快,队形也比较松散混乱。
可不管怎么说,始终没有共军对他们展开正面攻击,至少还算是安全的。
但眼下完全不同了,前方先头部队的位置已经淹没在一片火炮的轰鸣声中。
无数炮弹在持续洒落,爆炸的闪光一明一暗地照亮公路尽头的地平线。
而且炮火明显在向后延伸,这意味着整编七十四师正处于共军的覆盖半径之内。
通讯兵转过头来高声汇报:
“报告师座,前方先头部队遭遇敌军炮击,损失惨重!”
他手里的话筒还没来得及放下,耳机里又传来一阵刺耳的静电噪音。
张灵甫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当前的地形和兵力部署。
他知道如果继续往南推进,很有可能会直接撞上共军预设的主火力带。
于是他果断开口说:
“往西走,全军立刻掉头向西。”
总之不能继续往南了,西面那边似乎还没有观察到共军活动的痕迹。
从地图上看,西面有零散的村庄和低矮的丘陵,能提供一定的遮挡。
他认为往那边逃出去的可能性明显更大一些。
与此同时,南面炮火笼罩后的公路两侧,到处都是刚炸出来的弹坑。
泥土翻卷着堆在弹坑边缘,坑底积了一层滚烫的细土粉。
大量国军士兵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公路和沟渠里,军服上沾满尘土和血迹。
残存的士兵们从弹坑里慢慢爬起来,有的摇晃着脑袋,有的捂着胳膊上的伤口。
但就在这个时候,他们感受到了来自身躯下方地面的轻微震动。
那种震动很有规律,带着一种沉闷的、持续不断的嗡嗡声。
那是大批坦克和装甲车高速行进时才会产生的动静,隔着几百米都能辨出来。
国军的指挥官从弹坑里探出头,立刻大喊起来:
“注意敌军坦克和装甲车!所有人做好战斗准备!”
几乎在他话音刚落下的那一瞬间,一个个照明弹就从前方升腾起来。
那些照明弹挂在降落伞下面,缓缓飘落,把整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下一刻,坦克炮的炮弹就已经落到了国军所在的位置。
那些炮弹带着拖尾的光弧砸在路面上,爆炸的火球裹着黑烟朝四周翻卷。
大量的车载机枪也同时咆哮了起来,枪口吐出连续不断的细长火光。
飞射的子弹和炮弹不断砸落,把那些来不及躲藏的国军士兵成片放倒。
有些士兵刚站起身就被弹片击中,整个人横着摔进旁边的水沟里。
正面的七十四师先头部队,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大批坦克和装甲车压过来。
那些T-34坦克的炮塔转向国军所在的方向,履带碾过散落的步枪和背包带。
车体之间的间距很小,推进的速度却丝毫不减,像一堵移动的钢铁墙面。
许多国军士兵见状,干脆把步枪往地上一丢,双手举过头顶。
而解放军战士们也不会赶尽杀绝,他们用车载喇叭朝投降的士兵喊话:
“我们没有时间俘虏你们,放下武器之后自己去后面。那里有部队专门接收俘虏,不要挡着路。”
喇叭的声音在炮火间隙中显得格外清楚,连续重复了好几次。
随后那些坦克和装甲车便继续向前推进,发动机的轰鸣声震得地面发颤。
对于企图逃窜或是抵抗的国军部队,他们会毫不犹豫地优先攻击。
一个端着机枪试图扫射的国军士兵,刚打完一个弹匣就被坦克炮一发干掉。
张灵甫这边留下了一部分兵力负责掩护断后。
他告诉那支掩护部队,拖住共军两个小时就行,能撤就撤,撤不了就分散跑。
说完之后,他自己带着主力部队掉头向西,疯狂赶路。
对于他来说,眼下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逃跑,把士兵活着带出去比什么都重要。
只有带着部队跑出去,后面的事情才能继续谈,否则一切都没有意义。
吉普车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他的肘部不停地磕在车门内壁上。
结果就在他往西跑出不到几公里的时候,前方又传来一阵炮火的轰鸣。
那些炮弹落在他前方主力部队的头顶上,炸得整条土路都在颤抖。
没错,在这个方向上,石明同样部署了兵力,专门等着国军往这边跑。
因为此刻在淮北方向上,国军只有向南或向西两条路可走,其余两个方向全是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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