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迎战的信号

巨大的十六瓣白莲虚影闭合，依旧散发着圣洁的微光，轻轻旋转，初时还能听到女魃的嘶吼声，但当幽远的佛唱声响起时，嘶吼声立时被压了下去。

但这种劣势仅维持了不到两息，更加凄厉的嘶吼声再度爆发，且比之前更加愤怒，佛唱声音越发宏大，铺天盖地，漫漫而垂。

女魃气候已成，想要渡化这样的存在，难度很大，且女魃本身并没有半点悔过之意，心中的怨恨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消减半分，反而越来越强烈。

这样的存在，想要通过温和的引渡，已经完全不可能了，地藏王都做不到，金蝉更不行，所以一定要做的话，就只能，强行渡化。

关于这种渡化如何施行，姜婵并不清楚，她不修佛道，只是模糊的知道确实有这样的法门。

对于女魃，姜婵心中滋味难明，其实对于她而言，最好的结果，就是当初接受地藏王的渡化，由地藏王引渡成道，但她拒绝了，宁愿继续沉沦在无尽的怨恨中。

若此次金蝉成功，女魃怨气消减之后，会因为错过了最佳的渡化时机，彻底灰飞烟灭。

若金蝉失败，金蝉估计会死，而女魃会更加凶狠，最大的可能就是被执掌孽镜的秦广王斩杀。

秦广王醒来，后土娘娘在上界接任北域域主，若姜婵的推演猜测无误，那么意味着一场大劫将至，那些被封印在“时空花球”中的旧冥府宿老大约也会破封，冥界即将迎来重建。

在这种情况下，冥帝不归，后土娘娘不在，作为目前冥府地位能力最高者，秦广王不会允许女魃继续存在。

忽而姜婵心中一动，她之前忽略了很重要的一点，秦广王是怎么出来的呢？按玉鼎的说法，他们是在空间海潮爆发之时，被卷入定格的“时间域”里，在永恒的时间中无止境的拼杀，直到本源与寿元耗尽死去。

可眼下的情况是，秦广王自己出来了。

为什么会在这个关键的时候破封？

她是怎么出来的呢？谁能破开定格的“时间域”？

后土娘娘吗？有可能。

如果是这样的话——

姜婵恍然大悟。

仙尸布局万万年，整个上古与仙古的覆灭皆因祂而起，祂在凌虐这方世界，但这方世界的人也没有坐以待毙。

白鹤与后土娘娘，应该在很早之前，就已经达成了某种约定。

由白鹤持盘古幡镇守上界，后土娘娘就沉入弱水河底，自封休养，当白鹤寿元将近之时，召来玉清宫，将祸源之一的仙胎拖出此界。

之后后土娘娘出关，接替白鹤，成为新一任镇守者，而伴随着后土娘娘的出关，冥界全面解封，秦广王破封。

这一切看似巧合，连接在一起，就变成了一种信号。

一种，即将迎战的信号。

如此，冥帝的失踪也不是偶然。

冥帝修混沌长生诀，就要入轮回，百世而归。

姜婵早早的接触过叶星这位轮回者，清楚的知道，这类存在在轮回当中可以保留自己的元神，封入灵魂深处，除非他们自己醒来，否则在不遭遇生死大劫的情况下，不会显露半点异常。

一入轮回，前尘皆消，灵魂如主干，元神是寄存于上的枝子，每一世的元神都是独立的，互不共通。

而强大到一定的程度，元神可出体，随机进行夺舍，只是脱离灵魂主体，元神会变得极其虚弱，需要极长时间的重修方能恢复。

简单点说，就是强到一定程度的存在，元神可以在不同的肉身和灵魂主干中进行“逃窜”，又或者说“躲避”。

这种情况下，一旦入了轮回，想要去追寻其元神的去处，基本不可能。

哪怕强如玉鼎，也完全不知道冥帝如今的下落。

能让冥帝处心积虑这样躲着的，敌人已经不言而喻。

所有人都找不到他，仙尸也找不到，除非他自行苏醒，或者等到百世归来，方可见其真身。

那这么长的岁月里，冥帝到底去干了些什么，又做了哪些布局，就没人知道了。

心中那股焦灼感在此时终于稍稍放松了一些，姜婵心神大定，或许局面比她想象的要好很多。

每一个纪元中，在抵御仙尸这件事上可能不止当世的大帝一人，其下还有无数有名或无名者的布局与铺垫，这些人默默无闻，或许到他们死的时候，也没人知道他们付出了些什么，甚至连名字都未曾留下。

姜婵现在确定了一件事，上界知道仙尸内幕的人绝对不止那么几个，甚至已经开始有人与仙尸力量接触，比如药王宗前任宗主刑昭南。

神农祭典上，姜婵曾经在刑昭南，以及那对双生灵童身上，感应到与卑罗死城之主相似的气息。

只是那时太仓促，这点异常很快被压了下去，而刑昭南与双生灵童皆已死，再难追问这股气息从何而来。

曾经云里雾里，那些讳莫如深的隐秘，姜婵终于触摸到门槛，稍微看到了一些前辈们的布局。

仙尸在等待时机，他们也在等，等一个真正对决的时候。

呼——将纷乱的思绪压下，姜婵重新看向那朵十六瓣白莲，有些讶异：“嗯？”

此时的白莲虚影整体蒙上了一层很浅的红，更显优美，佛唱与女魃的嘶吼还在继续，只是那凄厉的嘶吼声好像比之前稍稍减弱了一些。

“看来这贼和尚还是有些本事的嘛！”肖潜轻笑一声，双手抱臂。

姜婵点头，女魃这个样子无论怎么选都是必死，那至少被渡化的话，在消散之前，还能寻回片刻的本心。

无论如何，姜婵还是认为，莲华本身是个极善良的好女子，这样的女子本该有个幸福温暖的人生，而不该被活生生逼成食人厉鬼。

女魃在冥界到处吃人固然可憎，毕竟姜婵当初也差点被她抓住生啃了，但观其过往，又觉十分可怜。

金蝉的渡化看起来还需要一段时间，孽镜中又没有别的事物，只有一层一层的审判折射，二人一时无事可做，只好抬头看那些层层叠叠的折射面。

孽镜可照前尘，镜中显化的就是二人此世的过往，肖潜的过往，姜婵已经在他的元神世界中看到过，此时只当是消遣，再重新看过一遍。

看到姜婵自己时，孽镜追溯的源头，没有任何画面，是一片混沌的空白。

姜婵望着那片空白，久久不动，虽然早知如此，但还是有些细微的失落。

关于时间下游的那些过往，在此世的孽镜中显化不出来，在孽镜的追溯里，她是一个没有过去的人。

肖潜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靠近她一些，牵住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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