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1章 莫待风波坏了舟
白莲上笼罩的红色越来越浓，佛唱之音越发宏大，白莲彻底化为血色红莲，浓郁的色泽将整片孽镜空间染成同样的赤红，佛唱已如洪钟大吕，在整片空间里震荡不休。
二人神色一正，明白这是快要结束了，这场渡化是否成功，金蝉能否得活，就看此时了！
整片空间的血色已经浓郁得如同江海，那朵巨大的红莲漂浮其上，一股几乎要撕裂天地的浓重戾气从红莲中缓缓溢出。
二人心头一紧，失败了？贼和尚玩脱了？
佛唱声骤停，女魃的嘶吼声也同时停止，红莲中心显出一粒明亮的光点，以可见的速度迅速壮大，猛的向外扩散开来！
白光大盛，二人迅速抽身避开，光芒散去之后，眼前重现圣洁的十六瓣白莲，附着在上面那层浓郁的血色以极快的速度消退，莲瓣微张，大量细碎的光点从中升起，在空中显化出一道极为微弱的人形。
那是一个老尼的虚影，身形佝偻消瘦，穿一身破旧的灰袍，苍老的脸上扬起笑，神态温和慈祥。
老尼抬手，展开瘦弱的双臂，白莲中立刻冲出一道同样微弱的虚影，素衣白裙，高高举着自己的双臂，一头扎进老尼怀中。
老尼含笑，拥住怀中的虚影，怀中的虚影已经褪去了女魃狰狞的恶相，变回原本的样子。
一如当年破庙旧檐下，夜雨淅沥打残墙。残灯点点照古窗，老尼倚榻春眠早，少女窃窃把书藏。
唯盼明日师不找，出门速将纸鸢扬。
“师父……”
一切好像回到了最初，那道少女的虚影紧紧抱着老尼，眼角溢出一行泪来，身体已经开始消散，却依旧不肯放松半点，看起来伤心极了，也委屈极了。
老尼苍老的手轻轻抚摸她的头发，亲昵的往怀里搂了搂，脸上的笑苍老而温柔。
虚影消散得很快，不过数息时间，两道紧紧相拥的虚影彻底消散了，细碎的光点飞扬，消散不见。
姜婵抬头，看着到处飞舞的光点，心中涌起几分温暖的酸涩，浅浅的笑了。
原来是师父啊……莲华心中最想见的人，一直固执的守在黄泉和奈河上寻找的人。
不是牵挂半生的女儿，也不是曾经相知相许的绣楼少东家，是那个将她养大，又为了救她，早早的死在芦苇荡里那个老尼师父。
莲华恨一切恨所有，唯独师父，她满心愧疚，满心思念，哪怕她变成厉鬼女魃，这股浓重的愧疚与思念依旧不曾消减半分，也护住她最后的人性。
她很想很想见到师父，却又很怕见到师父，她满心痛苦想要埋在师父怀中诉说寻找慰藉，又怕师父见她如今的模样愤怒指责。
可是莲华啊……她怎么忍心指责你呢？又怎么会舍得指责你呢？
女魃消散了，彻底消散，灰飞烟灭。
孽镜中的血红色已经全部散去，十六瓣白莲完全张开，看清其中的景象之后，二人皆瞳孔一缩，惊愕当场。
巨大的白莲虚影消散，重新化作巴掌大的小莲飞回姜婵手中，原地留下一具血肉模糊的躯体。
躯体上布满撕咬的痕迹，大部分已经被啃食得露出骨头，胸腔腹腔里的内脏血肉也已经被啃食干净，唯独那颗闪亮的光头还算完整。
姜婵只看了一眼忍不住挪开视线，金蝉这模样活像被丧尸活吃了，全部吃完也就算了，毕竟她也当过一段时间的骨头人，对这个接受度比较高。
但这吃得东一嘴西一嘴，啃得乱七八糟血肉模糊的，实在有点过于刺激了。
肖潜眉毛抖了两抖，倒吸一口凉气：“嘶……你这是，学释迦大帝割肉饲鹰？把自己送给那女魃吃了？”
金蝉的脸色苍白如纸，闻言缓缓这睁开双眼，嘴唇哆嗦：“阿弥他妈个陀佛的真他爷爷的疼……”
此言一出，惨烈浓重的气氛立即被冲散，肖潜顿时乐了，拍拍手走上前去：“我还以为你不疼呢！我上次神农祭典上炼制的玄元不死丹还在，圣品，足够给你重塑一具肉身了，丹药可以先给你，想好怎么还我人情。”
金蝉疼得龇牙咧嘴：“没办法，这女魃戾气太重了，得先激怒她，再让她泄愤，散掉一部分戾气，才能暂时唤醒她的人性。”
“那老尼姑死后没去转生，她有些功德，秦广王本是将她安排在孟婆麾下，协助孟婆驻守奈何桥，只要潜心修炼一些时日，可以升为冥界正神。”
“可后来那莲华女死后化为女魃，入地府时是被十八名阴差强行锁着押进来的，那时她怨气之重已经侵没神智，面对老尼也认不出来，只会一昧攻击。”
“老尼姑生受了她一爪，撕裂半条手臂，十殿阎王要罚她入恶鬼道，是那老尼姑去炼狱之底求见地藏王，才暂缓女魃的轮回，入炼狱之地听地藏王的渡化。”
“其实地藏王的渡化并非半点作用没有，至少唤醒了她部分神智，只是她发狂的时候依旧会无差别攻击，但清醒之后会忘记那段记忆。”
“女魃怨恨难消，又发下恶毒重誓，注定再难成道，万般无奈之下，老尼姑求地藏王将自己炼入这朵十六瓣渡世白莲，希望能以此唤醒莲华。”
“可惜那时候生了些变故，地藏王还没来得及将女魃送入白莲，就已经陨落了。”
“我得到这朵莲花是偶然，关于莲华女的故事也是这老尼姑说的，如今老尼姑的残魂和莲华一起消散，此事也勉强算做圆满。”
金蝉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似乎又扯到了哪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肖潜没好气的递出一只玉瓶，道：“快吃，吃完赶紧走。”
金蝉没接，苦笑道：“我可能，没法跟你们一块走了。”
“什么意思？”姜婵走上前来，指指镜外，“小玄昙可还在外面等你呢。”
金蝉叹气：“女魃虽已渡化，但我的元神力量也已经损耗殆尽，坚持不了多久。”
二人静默，气氛有些凝重。
“不过——”金蝉话锋一转，扬起头来笑得灿烂，“我也不一定会死，若能扛过这一劫，我必将更上一层，所以，可能还在劳烦二位一件事。”
肖潜皱眉：“说。”
“我的元神会经历一次劫难，在我醒来或者彻底死去之前，这具肉身还有用，所以请二位出去之后帮我找个地方埋了。”金蝉快速说道。
姜婵有些无语：“那你的意思是，你要是活了，还会从地里爬出来？”
金蝉连连点头：“对的对的就是这个意思，所以麻烦帮我埋好一点，别埋太深，不然爬不出来。”
姜婵立马脑补出一副，血肉模糊的骷髅和尚从坟地里爬出来的场面。
咦，好恶心，好邪恶。
姜婵打了个寒颤，迅速将画面从脑海中驱除。
金蝉死得很快，再三交代要给他埋好别让野狗吃了之后，两眼一翻倒地就死。
肖潜蹲下，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命门，以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道：“还真死了。”
姜婵同样蹲下，两人蹲在地上看着金蝉的尸体面面相觑。
姜婵：“现在怎么办？”
肖潜挠了半天后脑勺：“找地方埋了。”
姜婵：“那埋哪儿？”
肖潜：“呃……不知道，先弄出去再说。”
两人考虑了很多，唯独忘了一件事。
金蝉的尸体被抬出来的时候，还守在外面的玄昙一眼就看到了，跪在师父的尸体旁边伤心得嚎啕大哭，向来乖巧的小和尚突然变得执拗起来，驱赶所有人，不听任何解释，也不准任何人靠近。
突逢大悲，姜婵怕玄昙伤心过度，指尖一点灵光飞出落入玄昙后颈，小和尚立刻脑袋一歪晕了过去。
望着怀中哭得一脸是泪的小和尚，姜婵轻叹一声，大意了，忘了小和尚还在门口，他们是见惯了死人的，但小和尚还小，这又是他师父，这让他怎么接受。
金蝉这个师父当得真混蛋。
山间起了一阵微风，卷动衣摆，姜婵将昏迷的小和尚抱起，见他的衣角沾了一小片红色。
旁光一扫，看见小和尚刚才坐的大石头下，有一株细小的红花，被踩烂了，鲜红的花汁蹭得到处都是。
姜婵怔住，久久难言。
任你千娇百艳，终将零落成泥。
人都走了，空荡荡的摩云崖山风呼啸，卷起破碎的红花，不知翻涌到什么地方去了。
无根树，花正幽，贪恋荣华谁肯休。
浮生事，苦海舟，荡去飘来不自由。
无边无岸难泊系，常在鱼龙险处游。
肯回头，是岸头，莫待风波坏了舟。
(https://www.uuubqg.cc/73483_73483607/3297869.html)
1秒记住笔趣阁：www.uuubq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uuubq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