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魂断天外
后头的几日,陆慎还是时常会过来撷芳院。
即便这位世子爷素日都是冷着张面容不苟言笑,但姜晚玉认识他时日也不算短,自然也能知晓他是真的动气了。
可生气的又何止他一人?
便是泥人也还有三分气性,做不到天天笑脸相迎、围着他转。
他要过来便任凭他过来,但姜晚玉的态度还是与那日相差无几,不至于太过冷淡漠然,也没有像从前一样热情地上去迎他倒贴他嘘寒问暖。
陆慎看出了她的不同,心里也压了一团憋屈的火,接连几日周身的气压都是冷沉的。
二人这般各自僵持着,直到被另一桩事的出现给豁然打破。
……
庆安伯府的西跨院,也就是桐花院今日来了个稀客。
正是庆安伯身边的跑腿,福顺。
福顺也是数年不曾来过这偏冷的西边跨院,一连走了许久才算到了地方,心中也难免生起了埋怨。
等他跨进去后瑞珠便发现了他,一惊之后才福了福身道:“可是伯爷有何吩咐?”
福顺清清嗓张了口:“伯爷让小的来传话,叫云姨娘即刻去伯爷书房走一趟。”
瑞珠心生警惕。
福顺却像是一刻也不想待在这桐花院,将消息带到又催促了一下便转身走了。
瑞珠同姜晚玉一样不待见庆安伯,却又不敢真的因她耽搁了正事,当下便跑去里屋找了正在做针线活的云姨娘,将方才的话一一禀了。
云姨娘怔住,手中的绣针也一时不察戳破了指尖,顷刻便冒起了血珠。
翘翘在一旁大喊:“姨娘出血了!”
原本在给翘翘研墨的彩环忙放下手中东西,找出软帕上前覆在了云姨娘白皙的指尖上。
“姨娘小心些,这些针线活都交给奴婢就是了,上回四小姐回来还叮嘱奴婢叫您仔细些眼睛,可莫要熬坏了。”
见云姨娘看向她,彩环再接再厉道:“四小姐虽身在侯府,但心里始终是记挂桐花院的,每回回来都要叮嘱奴婢几句。”
云姨娘点点头,唇边露出一点温婉的笑:“这些我心中明白。”
阿晚那个人也是面冷心热,不过性子倔了些。
她看了眼手中的绣绷,带着笑意道:“我也是想起阿晚上回带过来的苏绣料子太过珍贵,怕绣坏了料子,这才想在绣绷上先描出个样子出来。”
她以前也是绣活出众的,也给庆安伯做了不少东西,当年他还曾夸过她的巧手。
后来她再让人往主院送东西便很难了,即便是敷衍着收了,云姨娘也怀疑庆安伯根本不曾用过。
想到了他,云姨娘自然想起了瑞珠方才进来禀的那一句话。
她心中不可抑制地一荡,抬起头忙不迭道:“快,你们快给我换身衣裳,老爷的事可等不得。”
瑞珠和彩环对视了一眼,齐齐在心底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四小姐明里暗里劝了云姨娘这么多回,可还是架不住云姨娘对庆安伯不曾死心,一听到与他有关的事便乱了心神。
想归这样想,两个丫鬟还是忙不迭给她收拾打扮了起来。
瑞珠给她换了身湖蓝色折枝纹的褙子,又扶着她坐到了铜镜前,给她轻轻扫了一层脂粉。
云姨娘是小家碧玉的长相,不宜打扮太艳,否则便会显得过犹不及。
昏黄的铜镜照出了一点美人影,云姨娘怔怔看着,手里攥着半块褪了色的茜纱帕子。
镜中人乍一瞧仍旧清丽动人,可若是细看却能发现乌黑云鬓里掺杂的几根银丝,还有眼角细细的一点纹路。
像是揉皱了的陈年宣纸。
云姨娘心中忐忑,想到好似有几年不曾见到庆安伯了,心中的滋味一时更加难言。
她是个姨娘,即便是除夕家宴这样的日子也轮不到她上桌,不过是主院吩咐膳房置办些酒菜送到各个小院里也就罢了。
明明都在一个府邸,去主院的路她也记得清楚,但的确是有几年不曾见到了。
她根本不知庆安伯今日找她是为了何事。
又或许只是忽然想起了她这个人,便命人来看看她如今过得如何吧。
云姨娘走到庆安伯的书房外,经由下人通传,还未跨进去便听到内里传来女子的娇笑声。
她不是不经人事的人,一听这声音便知内里在做何事,当下臊得不成样子。
通传的下人似乎也没想到自家老爷这般百无禁忌,当下讪讪道:“姨娘且等等吧。”
过了足足一刻钟,那下人听动静停了才壮着胆子再次通传。
书房的门被从里头打开,走出来一个水一样青葱的女子。
是原先庆安伯书房的丫鬟雪兰,后面被抬了姨娘,又被叫做夏姨娘,这两年格外得宠。
她穿了簇新的水红色绫裙,妖娆妩媚的眉眼颜色如新,是个十足的美人坯子。
因为庆安伯喜好细腰,所以夏姨娘发狠节过食。
如今已经瘦得风折柳腰、月眉含怨。
夏姨娘见了云姨娘,装模作样地欠身行了个礼,而后便扭着腰朝前走了。
云姨娘原先心中的殷切消去大半,默不吭声地跨进了书房。
庆安伯眉眼仿佛还带着先前风月之事的餍足,见了她还不自在地咳了两下,而后沉声道:“今日叫你过来是为了晚玉的事。”
云姨娘抿了抿干裂的唇,眼里的光也慢慢黯淡了,在他面前不自觉便慢慢弯了脊背。
她这几年过得消沉人也消瘦,早就没有原先鲜活又动人的模样,庆安伯也只看了她一眼就移开了目光,甚至还生出几分嫌弃。
如果不是有事要提点,这样人老珠黄的怨妇脸他是见都不想见到的。
“晚玉如今在侯府为妾,伯府和侯府又是这么个关系,你身为她的姨娘往后少不了要多劝她两句,没事送些东西去侯府或是写封书信也都是使得的。”
他是个男子,和自己的女儿走得太近也不好,最好还是让云姨娘出面去说和。
云姨娘怯懦地看他一眼,应了声是。
庆安伯不愿见到她这般模样,又叮嘱了几句便挥手打发了她。
云姨娘离开书房,拐过月洞门又瞧见了方才离开的夏姨娘。
夏姨娘穿金戴银,正由丫鬟扶着手站在池边喂着锦鲤,见她过来便悠悠放下了手中的鱼食罐。
“巧了,这不又是云姐姐么?”
“要入冬了,这湖边也风大,云姐姐可得站得离远一些,仔细吹皱了皮。”
“不对,我倒是忘了,姐姐如今的皮囊皱不皱的,也早就没人瞧了。”
云姨娘看她一眼,动动唇瓣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夏姨娘曼声道:“不说什么,只是怕姐姐烦闷,所以说说话解解闷罢了。”
“听闻姐姐给伯爷生了两个女儿?如今有一个还在侯府做妾?”
云姨娘直瞪瞪的看着她,说不出话。
夏姨娘掩口一笑,腕上翡翠镯子晃得人眼晕:“真是可惜呀,都不能成为姐姐的依仗,那大女儿只怕也是和姐姐一样在侯府熬日子罢了。”
“所以说,女人命好不好,原不在生多少,而在生什么、傍着谁。”
她又靠近云姨娘几步,压低声音道:“我要是姐姐,如今落得这样一个境地,真真是要羞愧的死了。”
“顺便再告诉姐姐一个消息,妾身前些时日听伯爷身边的下人浑说,当年姐姐产女难产的时候,伯爷是叮嘱过稳婆保小不保大的。”
云姨娘霎时如五雷轰顶。
她仿佛心中有尖刀割刺,抖着嘴唇只觉得羞辱难当,眼里的泪也将要滚出来。
她浑浑噩噩回了桐花院,草草用了晚膳便将自己关在了卧房里。
瑞珠和彩环瞧出她不对劲几次安抚,云姨娘却还是打发了下人,只道今日困了要早些安歇。
她想到自己当年也是粉光脂艳进的府,这二十年却活得像个笑话。
所有人都觉得她软弱,她争不过也不会争。
只是当年初遇庆安伯,他夸自己见之不俗,月眉下嵌的两只眼睛好似拂晓时来不及散的浓雾,看一眼便能说尽千言万语。
云姨娘鬼使神差被这句话打动,自那开始就跟了他。
如今却只像是伯府里摆久了的一样廉价瓷器,既积灰又碍眼。
便连自己的大女儿也数次相劝,几乎与她有了嫌隙。
云姨娘想到小女儿,又怕她步自己和大女儿的后尘,日后还是只能嫁与人做妾。
且她还身子不好,跟着自己,自己无论如何也教不明白,甚至比不上两个丫鬟。
云姨娘忽然流下了两行清泪。
月上中天,更鼓沉沉,一道白绫绕过梁间,打结的手竟是异常稳当。
……
翌日天亮瑞珠推开门送水,随后惊叫划破了桐花院的死寂。
消息传到平宁侯府,姜晚玉当下便吓白了脸,晕厥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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