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
皎洁的圆月很快升起，遮住了李绾窥探尘世的天幕。没有灯光烛火在旁作祟，月光更加清亮柔和。四下悄然，虫鸣蛙叫很是清晰。
未几，圆月仿佛无数个小齿轮拼接成的大齿轮，吱嘎吱嘎搅动起来，把青墨的天空搅入肚子，又将浩瀚的银河铺展出来。一棵由无数颗星辰摆成的菩提树正娴静地站在银河边上。启梦说，这就是她的母亲，别看她现在是一副透明的星辰架子，但飞过银河抵达她脚下时，她可是一棵生机勃勃的散发着绿光的大树。
最后，她仿佛恳求地说，希望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帮她记得她的母亲、她的家是什么样的。
那三个不知道自己是假人的人不知身份地应承着，让她放心。
唯一一个知道身份的人则沉默微笑着。“恐怕该是我恳求你记得我吧。”李绾想着。
启梦又介绍了几个只说过几句话便认作朋友的朋友。李绾看了看他们的图像，心里暗暗叫苦：这些毛脸仙子除了翅膀上的枝杈排布、花叶数量有所不同之外，她实在看不出他们长得有什么区别。
启梦好像参透她的心理一样，神叨叨地解释：“我们可不是凭眼睛识人的，而主要依靠气息的频率，这和蚂蚁靠气味、鸥鹭靠舞蹈、鸟儿靠声音识别同类异类的道理差不多。”
李绾点头表示懂了。启梦还算详细的自我介绍就此结束，末了她笑着说：“除了那些科研心强、好奇心重的学者灵魂，你算是和我聊的最多的了。我很感激你。下面的节目希望你能喜欢。”
她隐身退下。天又恢复了青墨的样子，月亮里传出悠扬的古琴曲，烟花也呼啸而出，在夜空里绽放成美丽的花朵，点亮了眼前幽暗的密林。后来，烟花没了，百万只萤火虫自森林飞出，汇成细流，细流积聚成大河，大河化作巨龙，巨龙又变出无数人偶，人偶便在天地间上演了一幕热闹非凡的哑剧。
李绾幸福地靠在立杨的肩头，说着悄悄话。
“立杨，你快醒醒，不许你放弃！”第二天，天幕传来立杨父亲悲痛又威严的声音。他的孩子从昨晚入睡到现在都没醒来，心率在慢慢变弱，叫也没有反应，急得他立即喊来医生护士。
很快，病房被一屋子白衣挤满了，经过一番紧急治疗和抢救，医生们的神色都冷峻无奈，暗自摇头。就连请来的刘医生也摇头叹息：“令郎这是典型的心理病诱发的身体疾病，还是极其罕见的急剧类型，我们尝试过很多方法，都没用。现在，他一心求死招致的细胞癌变，一夜之间被催成了晚期，我们无力回天了。”
父亲愣在儿子床前，悲恸不已。明明几天前还打电话嘚瑟，说交了漂亮女朋友，最近会很少回去，得空带女孩一起见他。再接电话时，竟被告知儿子已住院，此刻又拿到病危通知书，任哪个父母都很难接受。商场纵横多年，哪怕经营管理最困难也未倒下的立董摇摇欲坠。身旁的医生立即扶住，将他扶到沙发上，劝其节哀。
母亲闻讯，顶着一双被悲伤染红的眼从附近的宾馆赶来。她走过静默地人群，捧起儿子被病毒折磨得惨白的脸，强忍悲痛，声音沙哑地郑重请求：“你是个孝顺孩子，你不会丢下我们不管的。不为别的，为了我和你爸爸，请你撑过这一关！为了我们，请你再活一次！活着！……”
“启梦，启梦！你在哪儿？在哪儿啊？”看着天幕里正在发生的一幕幕，李绾浑身哆嗦地呼叫启梦。
“在你身后呢。”启梦俏皮地说。
李绾转回身去。启梦一脸的精气神，好像刚刚度假回来。但她没时间去计较，只着急地问：“在哪里做选择？”
“把这个喝了，我带你去并坤木下许愿。”启梦猜透了李绾的决定，微笑着说。翅膀的一枝化作手掌，递上一颗小孩儿拳头大小的杏核。
接过拿在手里，李绾才看清那是一个杏核雕磨成的杯子，揭开盖子，里面盛着一小口清滑的液体。她毫不犹豫，一口喝掉。启梦满意地笑笑。
只觉眼前倏地一恍后，李绾发现她和启梦都乘坐菩提树叶，全速朝着康庄大道尽头的月亮飞去。
“我们现在在银河的河底，穿过它，就能看到并坤木！”启梦指着月亮，大声说。
晕黄的月亮已近在咫尺。可奇怪的是，之前体感到的暖意已经不见，仿佛换了一颗月亮，距离越近，气温越低，甚至成快速下降趋势，冷得李绾不由得搓膀子。
但她们在菩提叶上坐稳，如同扑向大火的飞蛾，不顾一切地冲进冷冽的月亮。
短暂的刺目之后，无数玻璃质的气泡呼噜噜地冒出来，蒲公英似的，浮动飞翔。有的轻轻碰到一起，发出轻盈的叮声，于是远远近近有好多好多的叮声，如同孩子梦中的呓语；有的凶猛地撞到一块，玉石俱裂，玻璃破碎的声音也就不绝于耳。
看着肩头那些与气泡一并浮游着的玻璃碎片，她猜测她们已身处银河。前方无际，后方无涯，左右无他，只有坐在她头上拿翅膀给她凹头饰的启梦。她几乎都能够想象得到她们所乘的这叶扁舟，在浩瀚的银河有多么渺小。但它却像个英勇无畏的将士，托着她们穿过暴风骤雨朝着希望之地奔去。
并坤木叶钻出银河的时候，一片三角形的碎片子弹一样直射过来。李绾本能地伸手去挡，碎片便扎到胳膊内壁。没有痛感。她好奇地抬臂去看时，那东西就已融入体内。
启梦安慰说：“别担心，它们是完全无害的。”
从银河里飞出来，立马看到一棵能独自成天的菩提树。果真如启梦所说，她发着绿幽幽的光芒，神圣又神秘。树盖下硕果累累，百十万个毛脸仙子用翅膀裹着自己倒挂在枝头上沉睡。受到召唤的仙子会伸展翅膀，就近摘一片菩提叶飞跃进银河。
这期间，启梦只和一位仙子打了招呼，她说：“我有了个好听的名字，启梦。帮我记得我啊。”
那位仙子捂嘴笑笑：“会的，启梦。我也让他们给我起个好听点的名字，下次见面时告诉你，你也帮我记着。再见。”
“再见！”跟那位匆匆离去的朋友道了别，启梦骄傲地说：“他也有了情感，但是没我的多。我就比他喜欢我喜欢他的多。”
李绾终于露出笑容：“绕口令说的不错！但等你真正尝到情感的滋味，你就不愿和对方比谁喜欢谁多一点。”
启梦驾驶着叶子，绕着并坤木粗壮的树干转一圈后，便朝着并坤木根系交结成的池塘开去。“为什么呀？”
她遥望着绕圈前还没有的一汪清潭出神。“你要知道对方的感情没你深，你会痛苦的。”
启梦撇撇嘴，不以为然：“痛苦也是情感。所以总的来说我还是比他有情感的多。你和立杨比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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