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章
芳薇知道李绾的事是在立杨住院的第三天。
陈平接到一位在立杨父亲身边当助理的朋友的电话，对方问他是不是认识一位很专业的心理医生。
陈平说：“是啊。你这家伙怎么突然要看心理医生？”
对方着急地解释：“我好好的看什么医生啊，是立董的儿子，你那位好哥们儿要看。”
陈平皱了皱眉眉头，问：“立杨，他怎么啦？”
“你这当朋友的还不知道吗？他女朋友自杀了，他自己伤心过度晕倒在地，已经在医院躺两天啦。医生说他……”
“对不起，我会帮你联系刘医生。现在有点忙，先这样。”陈平赶紧跟芳薇去电话，“薇薇，李绾有消息了。你先冷静，做好心理准备，听我说——她不在了。”
芳薇停下手中的工作，奇怪地问：“不在了？她能去哪儿啊？”
“她自杀了。”
芳薇耳朵一阵嗡鸣，她不敢相信听到的话，“不可能。她肯定是把自己关到某个地方找清净了，她以前干过这种事。”
“立杨现在在医院里，据说是女友过世，悲伤成疾。”
“你胡说！把立杨的地址发给我！”芳薇拿了手机和包包冲出办公室，朝地下停车场走去。
她料想到他们之间会有事，但顶多僵几天、闹几天，如若不能和好，分了而已。她却怎么都想不到，结果会是一个死了，一个病了。这未免太匪夷所思！
她一路冲上病房，沿途撞了不少人，身后背了不少骂，她全然不顾，只蹬着高挑尖利的高跟鞋奔立杨病房而去。
房门推开，立杨的母亲和金灵儿扭过头来，吃惊地望着她。芳薇好像没看见她们似的，走到床尾，把不知道装了什么却格外沉重的包砸到立杨身上，“是真的吗？”
立杨母亲气愤地把包丢开，怒道：“哪儿来的疯女人！请你出去！立杨病得很重，需要休息。”
芳薇冲睁开眼睛的立杨一字一句地、大声质问：“告诉我！是真的吗？”
立杨无力地点点头。
芳薇眼睛瞬间变得通红，泪不听使唤地掉下来。她转向金灵儿：“是因为这个女人吗？”
房间内，除了立杨母亲冲门外呼叫医生护士，没人说话。
“你怎么不去死呢！”芳薇发作起来，冲着病床上的立杨一顿拳打脚踢，“去死啊！起来！绾儿被你害死了，你还有脸躺在VIP病床上！杀人凶手，自首啊！你去死呀！说什么会让绾儿幸福，会保护她爱护她，都他妈的屁话！”
看着母亲和金灵儿死死趴在身上护着自己，打骂一点不落地落在她们身上，立杨想推开她们，可虚弱的身体根本做不到，他只能努力加大音量：“你们让开，这都是我该承受的！让开！你要打要骂冲我来，与她们无关！听见了吗，冲我来！”
他的话，打的没听见，挨打的装没听见。
医生护士闻声赶来，拉开芳薇。可愤怒中的芳薇力量大的惊人，几个上前拉扯的小护士都被摔倒在地。幸而陈平紧急赶来，紧紧抱住发狂的芳薇，任她抓挠踢打，一一忍着，不松一点。很快，他的手上、脸上便出现了伤痕。
“绾儿什么亲人都没有，只有我一个，而我在她最需要的时候都不在她身边！”怒火发泄完毕只余悲痛的时候，芳薇跌倒在陈平怀里哭泣，忏悔，“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把他介绍给她，我的错！我害死了绾儿！我是杀人凶手！”
“不是的，你不是凶手。你们都不是！”李绾冲着天幕里的芳薇徒劳喊道。
看到她在乎的两个人都因她的离世痛苦不堪，她的心也揪着疼。她越来越后悔当初那个看似深思熟虑的吞药行为。
以前，她以为别人的世界精彩多样，她完全是无足轻重的存在，缺了她，他们还会用其他东西填补她造成的豁口。从未考虑，这只适用于其他人，在爱她的人那里，她的离去或许是带走了他们半颗心，甚至整个世界。
如今，立杨的世界塌了，芳薇的半颗心没了，她拍拍屁股来到了极乐世界，开始新的征程，他们失去的又该怎么增补呢？
她伏在膝盖上呜呜哭泣。一直自娱自乐的启梦不知从从哪个洞府里拖出一只驮着柜子的五尾鸡。
这只鸡其实是只凤凰。它曾出现在李绾的梦里，载着李绾在一夜之间游历了五湖四海，山川大隘，还帮她交了很多可爱的好朋友。那个梦太美了，以至于醒后心情还特别畅快。于是，她激动地提笔，用拙劣的画技画了一只在别人看来是只掉毛公鸡的凤凰。为了弥补梦里停下没有落脚之地的遗憾，她还画了一座观景楼让凤凰背着，但那画技实在太烂！三层功能齐全的雕梁阁楼让她画成三层爬着不可名状之物种的柜子。然而，看着那似乎出自幼童之手的画，她还是美滋滋地笑了。
“我都没见过你这种在极乐天堂还哭得这么伤心的灵魂。你生前好像不怎么哭啊。”启梦靠着五尾鸡气喘吁吁。最后，她叹着气摇着头说，“算了。不妨告诉你第四个选择。你可为尘世活着的人许个愿望，代价就是你转化为不洁灵魂，在并坤木根系下的牢狱反反复复尝受各种羞辱和酷刑折磨，永无休止，也没有后悔的机会。下场比可用寂灭解脱的第一条路还恐怖。而且，虽然你为他们经受种种苦难，但在愿望成真时，你在所有人、所有事物的记忆中都将不复存在，可能连我都不会记得有你这个灵魂来过。”
李绾听了，静默良久。“这个有人选吗？”
启梦飞起来，一边从高空角度认真揣摩五尾鸡，一边说：“怎么没有。为襁褓中的儿女，为相伴多年的宠物。还有为前世的仇人呢，确实有一些执念很深的人去选。”
“不是没人会记得吗，你怎么知道？”李绾抓住她话里的把柄。
“说过一两句话的仙子因为……快乐的时光易逝，明天就是选题大限，今天不谈这个。在你选择走极端之前，先陪我痛痛快快玩一场吧！我知道，关于玩你还是有一些想法的。”启梦满怀期待地请求。
李绾想了想，抹干睫毛上的泪渍，挤出一个微笑：“好啊。我也想看看这极乐世界到底都能做些什么！”
软塌塌的五尾鸡真是又丑又逊，启梦不停地吐槽，她实在想不通李绾的世界怎么会有这么个奇怪的东西存在。
该让它现出原形了。李绾摩挲着下巴，认真去想那只遥远梦境里的凤凰，从喙嘴到尾尖一点点去塑造装点。
于是，眼前的五尾鸡终于雄赳赳气昂昂地站成一只金色的五尾凤凰，背上长出的柜子也开了门窗，雕镂了画壁，檐角飞扬，成为真正的观景楼。
启梦飞上观景楼宽阔的台阶，唤李绾过去。李绾也缩小了身躯，落到台阶上。二人相携跑上四面大开的第三层楼，还把爷爷、芳薇、立杨以及其他一干人招上楼去。凤凰起飞，带着他们遨游天际，赏遍了极乐世界的山川、城市和人文。
来到一望无际的大草原时，她建议，以上海的轮廓和街道为原型，拿洁白的云朵塑一座朝下而立的巨型迷宫。大家躺在山丘上，一人指挥一只蓝鲸，让它们串游其间，比赛谁先到达终点。
这对芳薇和立杨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但三四局玩下来竟都是启梦赢了，连最熟悉上海各个街道的芳薇都快不过她。李绾纳闷，启梦又没去过上海，怎么如此熟悉那里的街道。
启梦得意地说，别人是一目十行的记忆，她是一目百里的记忆，所以学什么都很快，这也是她能拥有情感的重要原因。可恶的是，她消化理解能力跟不上，对复杂的情感纠葛往往很头疼，而面对实打实的物体，她完全不放在眼里。
因为愉悦不了其他人，这个游戏很快结束。
天色也暗淡下来，启梦主动请求安排晚上的活动。于是将爷爷安置在摇摇椅上乘凉之后，李绾一手挽着立杨，一手挽着芳薇，还念来陈平，四人一起登上最高的宫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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