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大闹梨园
李云龙的脚步顿了一下:“狗日的小鬼子!”
“那对师徒,好样的!”
陈峰继续道:“团长,我的想法是,你们去赴宴。”
“我进去后找到那对师徒,带他们出梨园,在外等你们。”
话到此处,他顿了顿:“只是没了这对师徒唱戏,鬼子必然派人寻找。”
“你们可能得提前发难,搅乱梨园,分散鬼子的注意力。”
李云龙摆手:“没问题。”
他看着陈峰:“你一个人我不太放心,让和尚跟着你吧。”
陈峰摇摇头:“你们直接面对鬼子,比我危险。”
“放心,我一个人没问题。”
李云龙盯着他看了数息,点点头:“好,千万小心。”
“若....千万不要妇人之仁。”
陈峰郑重点头:
“放心,我记下了!”
....
梨园门口站着两名鬼子兵,刺刀在灯光里闪着寒芒。
伪军和鬼子军官三三两两往里走。
李云龙整了整衣领,大步走向门口。
陈峰和魏大勇紧随其后。
鬼子兵看了看李云龙三人的穿着及气势,并未伸手阻拦。
戏楼里灯火通明。
一楼大堂摆满八仙桌,桌上碗筷杯盏一应俱全。
台子上锣鼓家什已经摆好,却还没有人。
楼上包厢有人影晃动。
李云龙看了一眼陈峰后,同魏大勇朝楼上包厢走去。
陈峰扫过大堂,转身闪进通往后台的侧廊。
....
后台
走廊逼仄,灯光昏暗。
空气里混着脂粉味、汗味,还有一丝淡淡的煤油气味。
陈峰顺着往前走着。
走廊尽头是一扇半掩的木门。
他轻轻推开门,后台不大。
墙上挂着各色戏服,红的绿的蓝的,在昏暗的灯光里像一排沉默的人。
墙角堆着几只木箱,箱盖上搁着假发、髯口和几把折扇。
一把京胡挂在柱子上,琴弦在微微颤动。
苏怀安背对门站着。
穿着藏青色长衫,身形清瘦,两鬓微霜,正同林砚说着什么。
听见门响,扭头看来,盯着走进门的陈峰,警觉的问:
“你是谁?”
陈峰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看了两人回:“我叫陈峰。”
“八路军新一团的医生。”
“冒昧闯入,是想请二位跟我走。”
苏怀安面色不变,只是那双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你说什么,老朽听不懂。”他抬手,将林砚往身后挡了挡。
陈峰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
“藏在戏楼四角夹层里的干柴,还有浇在上面的煤油。”
林砚的脸色变了。
苏怀安却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戏台上的面具:
“你说笑了,我们就是唱戏的,哪敢做这种事?”
陈峰摇头:
“我既然能站在这儿,把话说得这么明白,就不是来抓你们的。”
说着,迈步走进后台。
“平田一郎今晚活不成,但动手的不该是你们。”
苏怀安没说话。
林砚攥紧拳头。
陈峰的声音压得更低:
“你们浇了煤油,备了火把,打算跟鬼子同归于尽。”
林砚的嘴唇动了动。
苏怀安抬手,止住了他的话。
看着陈峰,声音依旧不疾不徐:“你说你是八路军,有什么凭证?”
陈峰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红五星。
边缘有些磨损,颜色却还鲜艳。
这是换八路军军装时,从原来红军军帽上取下来的,他一直贴身带着。
苏怀安看着那枚红五星。
想起自己在几年前见过的那名赶路红军战士。
他的帽子上就是这样的红五星。
想起他同自己说的话:红军是百姓的队伍。
再看看陈峰平静如水的眼睛,问道:“你方才说,平田今晚活不成。”
“这话怎么讲?”
陈峰将红五星收进怀里,回道:
“今晚来赴宴的不光有鬼子,还有我们的人。”
“我之所以冒险来后台,就是不想看着二位因为这帮畜生埋骨于此。”
“你们应该好好活着,直到我们将鬼子全部赶出去的那一天。”
“等到那一天,我一定来听你们唱戏,听上三天三夜!”
苏怀安听着,眼中满是憧憬。
林砚亦是这般。
苏怀安看着陈峰,问出心中好奇:“你是怎么知道煤油和火把的事的?”
陈峰的语气十分坦荡:“因为我是八路军。”
苏怀安笑了。
这一次,那笑意不再是戏台上的面具,而是从眼底慢慢浮上来的。
“好,我跟你走。”
陈峰笑了。
苏怀安快步走到后台另一侧,那里还有几个正在整理戏服的戏班伙计。
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伙计们面面相觑,有人面露惊疑,有人频频点头。
片刻后,苏怀安走回来,看着陈峰:
“戏班里还有六个伙计,都是拖家带口的苦命人,我带他们一起走。”
“好。”陈峰点头,扫了一眼后台的陈设,又看了看墙上那些戏服。
“戏服、行头,能不带就不带。”
“人要紧。”
苏怀安没有犹豫,转身对林砚和伙计们打了个手势。
伙计们当即放下手里的活计。
轻手轻脚的跟随陈峰,朝后门方向移动而去。
....
与此同时,二楼包厢。
平田一郎端着酒杯,站起身。
包厢里的喧哗声渐渐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平田一郎约莫五十出头。
方脸,卫生胡修剪得整整齐齐,军装笔挺,胸口挂着几枚勋章。
此刻。
他喝了不少酒,脸上泛着红光。
“诸君。”他端着酒杯,扫过在座众人:“今日,是平田的生日。”
诸位赏光,平田感激不尽。”
众人纷纷举杯。
平田一郎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时,他的眼眶有些发红。
“诸君有所不知,平田并非自愿参军。”
包厢里安静下来。
“我的家乡在乡下,家中世代务农。”
平田一郎望着杯中残酒:
“我的理想,是当一个教书先生,教小孩子识字、算术。”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
“可征兵令下来了,我被送上了运兵船,漂洋过海,来到这里。”
他抬起头,望着窗外的夜色:
“我想我的母亲,想我的家乡....”
他说着,眼眶更红了。
包厢里的鬼子军官们,纷纷放下酒杯,有人悄悄擦拭眼角。
一名坐在角落里的少佐站起身,端起酒杯:
“平田君,我等远离故土,思念家乡,乃是人之常情。”
平田一郎点头,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轻轻唱了起来:
“朝霞之下任遥望...”
“起伏无尽山与河...”
包厢里的鬼子军官们陆续加入,歌声渐渐汇成一片。
李云龙端着酒杯,斜眼看着平田一郎,不明白他叽里咕噜说什么。
魏大勇正埋头对付一只烧鸡,两手并用,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和尚。”李云龙压低声音:“这小子说什么呢?”
“又擦鼻涕又抹眼泪的。”
魏大勇费力咽下嘴里的鸡肉,含糊不清道:
“没听全,好像说想他妈呢!”
李云龙嗤笑一声:“他还有妈呢?我还以为他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呢。”
魏大勇没接话,而是道:“团长,这厨子手艺真不赖!”
“这烧鸡,绝了!”
李云龙拿起一根鸡腿啃着,提醒道:
“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注意点形象,别给老子丢人。”
魏大勇根本顾不上,端起整盘花生米,仰头往嘴里倒,含糊着:
“怕啥...反正一会儿就动手了,不吃就浪费了!”
李云龙伸手去抢:“你小子...哎,给我留点儿!”
平田一郎听到两人的争吵,不禁皱眉,带着翻译官走过来。
翻译官是个戴眼镜的瘦子,穿着伪军军装,走路时下巴扬得老高。
他在桌前站定,上下打量着李云龙和魏大勇。
“哎哎哎,谁请你们来的?”
李云龙啃着鸡腿,抬头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的抹了把嘴:
“怎么?吃席还要报名号?”
翻译官一听这话,脸色顿时变了:“放肆!”
这是平田太君!”
“敢在太君的宴上撒野,我看你们是活腻了!”
平田一郎盯着李云龙,用生硬的中文问道:
“你们,什么的干活?”
李云龙把鸡骨头往桌上一扔,起身,看着平田一郎,咧嘴笑了:
“你们不是悬赏五万大洋要老子的脑袋吗?”
“怎么?”
“站在你面前都认不出来了?”
平田一郎眉头皱起,扭头看向翻译官,因为他听不懂李云龙说的什么。
翻译官的脸却刷的白了,指着李云龙,手指不住颤抖:
“你...你是...你是李...”
李云龙抬手掀翻酒桌,杯盘碗碟哗啦碎了一地,汤汁溅了平田一郎满身。
双手探入怀中,拔出两把盒子炮:“老子是八路军新一团团长李云龙!”
枪口跳动。
“砰!砰!”
平田一郎胸口连中两弹,瞪大眼睛,仰面栽倒。
翻译官还没来得及转身,李云龙的枪口已经对准了他。
“砰!”
翻译官额头溅出血花,直挺挺倒在地上。
李云龙一击得手,扭头朝另一侧喊:“云飞兄,还不现身吗?!”
话音未落。
楚云飞踢翻面前的酒桌,双手同时拔出腰间的勃朗宁:
“358团团长楚云飞在此!”
两把勃朗宁同时开火,两名正要拔枪的鬼子少佐应声倒地。
孙铭手中双枪齐发。
魏大勇吐出嘴里的鸡骨头,抄起腰间短枪,左右开弓。
四人八支手枪同时开火。
子弹在包厢里横飞,火星四溅,木屑纷飞。
一名鬼子中佐刚拔出手枪。
便被楚云飞的子弹打穿了喉咙,手枪当啷落地。
一名伪军团长钻到桌子底下。
被魏大勇一枪托砸在后脑勺上,哼都没哼一声就瘫了。
枪声、惨叫声、杯盘碎裂声混成一片。
日伪军官乱成一团。
有人拔枪还击,子弹打在柱子上,木屑飞溅。
有人往楼梯口冲,被楚云飞一枪一个点了名。
有人跪在地上求饶,话还没说完,便被孙铭的子弹打穿了胸口。
片刻之间,包厢里的日伪军官悉数倒地。
李云龙吹了吹枪口的硝烟。
楚云飞笑着看向李云龙:“云龙兄,好枪法啊!”
李云龙咧嘴一笑:“彼此!彼此!”
扫了一眼满地的尸体,扭头看向楚云飞:
“楚兄,此地不宜久留,撤!”
楚云飞点头:“好,走!”
四人快步穿过满地狼藉的包厢,沿楼梯下到大堂。
大堂里的伪军军官,已经被枪声吓得四散奔逃。
李云龙四人没有理会这些杂鱼,穿过侧廊,直奔后门。
...
后门外,夜色如墨。
陈峰和苏怀安、林砚已经等在那里,每人手里举着一支火把。
戏班的六个伙计已经被苏怀安劝走了,此刻只剩下他们三人。
见李云龙四人从后门冲出来,陈峰眼中闪过喜色:“团长!”
李云龙冲他点点头。
陈峰当即上前将火把丢进后门。
苏怀安和林砚,紧随其后丢出火把。
火把划过一道弧线,落在后台的干柴堆上。
煤油遇火即燃,火苗呼的窜起来。
苏怀安见此,看向林砚:“阿砚,锁门!”
“好嘞!”林砚应声,从门柱上取下铜锁,咔嚓一声将后门锁死。
火舌从门缝里舔出来,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李云龙一挥手:“走!”
几人没有丝毫迟疑,转身冲进夜色之中。
身后,戏楼里的火光越来越亮,浓烟升上半空,将月光都染成了暗红色。
里面隐约传出鬼子的吼叫声,砸门声,以及惨叫声。
几人的脚步声在窄巷里回荡,很快便被夜风卷走不闻。
跑出两条街,身后的火光已经将半边天映成橘红色。
远处传来摩托车的轰鸣声。
那是鬼子宪兵队的边三轮,正一辆接一辆的朝梨园方向赶去。
又跑了半条街。
迎面撞上一队端着三八大盖的鬼子兵,正朝梨园方向狂奔。
李云龙侧身闪进巷口,抬手示意身后几人停步。
等那队鬼子跑过去,他才探出头看了看,低声道:“走这边。”
几人拐进另一条窄巷,贴着墙根快速移动。
....
城外。
小石头趴在一道干涸的冲沟里,伸长脖子望着河源县城方向。
扭头问身旁的张大彪:“参谋长,团长他们怎么到现在还没出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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