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铁汉柔情
怀南三岁半那年开春,林晚晴忽然发现,自家院子里能让他祸害的东西已经不多了。
这孩子精力旺盛得像只小牛犊,每天天不亮就醒,光着脚丫在炕上蹦跶,非要把他爹从睡梦中蹬起来才罢休。陆铮对这"闹钟"倒是从不恼,只是闭着眼伸手一捞,把儿子按在怀里,瓮声瓮气地说:"再睡会儿。"怀南就咯咯笑着挣扎,像条滑溜溜的小泥鳅,在爹的怀里扭来扭去,最终总能逃脱,光着脚丫"噔噔噔"跑去找娘。
林晚晴通常已经在灶台前忙活了。怀南跑过来,抱着她的腿不撒手,仰着圆乎乎的小脸喊:"娘!饿!"
这一声"饿"喊得理直气壮,喊得林晚晴心都化了。她蹲下身,擦了擦儿子睡出的压痕脸,亲一口,转身给他盛一碗热腾腾的小米粥,里面卧一个荷包蛋。怀南坐在小板凳上,用那把陆铮给他削的小木勺,笨拙地往嘴里扒拉,吃得满嘴满脸都是,活像只小花猫。
林晚晴看着他,心里既柔软又发愁。
发愁什么呢?发愁这孩子太野了。屯子里没有幼儿园,同龄的娃娃也少,怀南整日就在自家院子里、院墙外的小土坡上疯跑,捉蚂蚱、掏蚂蚁洞、拿根木棍假装在"巡逻",嘴里还"砰""砰"地给自己的"枪"配音。陆铮给他刻的那把木头手枪,早就被他玩得油光水滑,枪柄上的"怀南"二字都快磨平了。
林晚晴想,再这么野下去,到了上学的年纪,怕是连板凳都坐不住。
她把这事跟王桂香念叨,王桂香正给她家的虎头纳鞋底,闻言抬头,笑出一脸褶子:"你呀,就是太操心了!男孩子嘛,皮实点好!我家虎头比你家怀南还疯!你看他那脑袋上,磕得全是疤!"虎头是王桂香和赵建国的儿子,比怀南大半岁,小名随了他爹的性子,虎头虎脑的,力气大得惊人,三岁就能搬动小板凳满院子跑。
正说着,院门"哐当"一声被撞开,虎头带着一身灰土冲了进来,嘴里喊着:"舅妈!怀南呢?怀南!我抓了只蚂蚱,腿可长了!"
怀南立刻从屋子里飞快地窜出来,两个小脑袋凑在一起,蹲在墙根研究那只可怜的蚂蚱。虎头粗声粗气地说:"你看蚂蚱的几条细细的腿,一跳这么高!咱俩比赛,看谁抓的多!"怀南点头如捣蒜,两人一溜烟就跑出了院子,留下林晚晴和王桂香在屋里哭笑不得。
"你看看,这俩孩子闹得。"王桂香摇摇头,手上的针线却没停,"我听说镇上新开了个幼儿园,是公家的,叫啥……啥公社幼儿园。咱俩要不把娃娃送去?管管性子,也省得咱们操心。"
林晚晴眼睛一亮。她早就听人提过镇上开了幼儿园的事,心里也动了念头,只是怕虎头去了,怀南一个人在家更没伴。"真开啦?能收咱们屯子的娃娃?"
"咋不能?我打听过了,只要是公社范围的,都能送!一个月交五毛钱,管一顿晌午饭,还有老师教认字、唱歌、做游戏。"王桂香是个爽利人,说干就干,"明儿个咱俩就去看看!"
第二天,林晚晴把怀南收拾得干干净净——换上新做的蓝布小褂,头发用温水抿得服服帖帖,小脸擦得白里透红。怀南不习惯这么"正式",不停地用袖子蹭脸,被林晚晴轻轻拍了一下手:"不许蹭!待会儿见老师,要有礼貌。"
怀南委屈地眨眨眼,到底还是放下了手。他其实不太明白"幼儿园"是什么,只知道娘说要带他去一个新地方,那里有很多小朋友一起玩。这让他兴奋,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他偷偷攥了攥口袋里的木头手枪——那是他最后的"底气"。
王桂香带着虎头也来了,两家人在屯子口碰了头,一起沿着土路往镇上走。虎头比怀南大方得多,一路上叽叽喳喳,问东问西,把王桂香问烦了,虎头也不怕,转头又去逗怀南。怀南攥着他娘的手指头,小声问他:"娘,幼儿园有蚂蚱吗?"
林晚晴差点笑出来:"大概……没有。但有好玩的滑梯和秋千。"
怀南对这个"滑梯"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他是见过滑梯的——上次跟爹去镇上办事,路过一个院子,里面有个高高的木头架子,有斜坡,有扶手,几个孩子排队从上面"嗖"地滑下来,笑声传出老远。当时怀南眼巴巴地看了好一会儿,陆铮问他"想不想滑",他点了点头,却被爹一只手夹在胳肢窝下带走了,说"今天有事,下次。"
这个"下次",怀南等了很久。
到了镇上,拐过供销社旁边那条街,果然看见一面刷着白灰的围墙,墙上用红漆写着"泥河公社幼儿园"几个大字,虽然有些斑驳了,但很气派。院门开着,里面传来孩子们叽叽喳喳的笑闹声。林晚晴和王桂香探头往里看,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中间是泥土地面,角落有一个木头滑梯,旁边还有两个用废旧轮胎做的秋千。
"哟!还真像回事儿!"王桂香赞了一声,拉着虎头就往里走。
怀南却有些怯了。他攥紧林晚晴的手指,脚步放慢,用眼睛飞快地扫了一圈院子里的孩子们——他们穿着花花绿绿的衣裳,有的在滑滑梯,有的蹲在地上看蚂蚁,还有几个围着一个年轻女老师,似乎在听她讲故事。那个老师穿着蓝布衫,扎着两条辫子,笑容很温和。她看见门口来了人,站起身迎了过来。
"两位嫂子,是来送娃的?"老师的声音清亮,带着一股让人舒服的热情,"我是咱幼儿园的柳老师。快进来说话!"
柳老师迎她们进了教室——一间宽敞的大房子,窗户明亮,墙上贴着彩色的图画纸,画着太阳、花朵和小动物。地上摆着几排小凳子,凳子前面是一块刷了黑漆的木板。怀南站在门口,仰头看着墙上的那幅画——画的是一只小兔子,耳朵长长的,眼睛红红的,正蹲在一片草地上啃胡萝卜。他觉得这只兔子比虎头抓的蚂蚱有意思多了,不由得松开了一点点娘的手指。
柳老师注意到了这个躲在母亲身后、却偷偷盯着墙画看的小家伙。她蹲下身,笑眯眯地问他:"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呀?"
怀南飞快地看了他娘一眼,然后小声说:"怀南。陆怀南。"
"陆怀南。"柳老师重复了一遍,声音软软的,"这名字真好听。你喜欢那只小兔子吗?"
怀南点了点头,声音大了一些:"它……它吃胡萝卜。"
"对呀,小兔子最爱吃胡萝卜了!"柳老师伸出手,"来,老师带你去看看,咱们教室里还有好多小动物,有画的,也有纸折的,你想不想看?"
怀南犹豫了一下。他回头看了看林晚晴,林晚晴冲他鼓励地点头。他又看了看虎头——虎头已经不管不顾地冲到玩具角,抓起一个布球开始扔了。怀南放心了,原来这里真的可以随便玩。
他慢慢地、试探地,把自己的小手放进了柳老师的掌心里。
那一瞬间,林晚晴站在教室门口,看着儿子小小的背影跟在柳老师身后走进教室,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她想起三年前那个襁褓里红皱皱的小团子,想起他第一次抬头、第一次翻身、第一次喊"娘"、第一次迈出摇摇晃晃的第一步……好像只是眨眼的功夫,他就已经长得这么大了,大到可以松开她的手,跟着一个陌生的大人走进一个陌生的房间。
"舍不得了?"王桂香在旁边轻轻撞了她一下。
林晚晴吸了吸鼻子,笑着摇头:"没有。就是觉得……时间过得真快。"
"可不是嘛,"王桂香感慨道,"一眨眼,咱的娃娃都能上幼儿园了。再过几年,就该上小学了。唉,咱们老得也快啊!"
两个女人站在教室门口,看着自家孩子慢慢适应新环境的背影,彼此心里都涌起一种共同的、说不清的柔软和感慨。但她们都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相视一笑,转身去办手续了。
第一天放学,林晚晴早早就在幼儿园门口等着了。
门一开,怀南像一颗小炮弹似的冲出来,扑进她怀里,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娘!滑梯了!我滑了!三次!"
林晚晴蹲下来,给他擦擦额头的汗:"好玩吗?"
"好玩!"怀南用力点头,然后叽叽喳喳地开始汇报今天的"战绩"——滑了三次滑梯,荡了两次秋千("秋千有点吓人,但我不怕!"),跟着柳老师学了一首新歌,"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他扯着嗓子唱了两句,调子跑到天边去了,但唱得格外认真。
林晚晴听着,心里那点担忧散了,只剩下满当当的欢喜。她牵起怀南的手,沿着土路慢慢往家走。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怀南的小嘴依旧不停:"娘,明天还来吗?""虎头哥今天抢我的布球,但老师批评他了,嘿嘿。""那个叫小花的女生哭了,因为她想妈妈……我没哭!"
林晚晴听着,忍不住笑:"怀南真勇敢。"
怀南骄傲地挺了挺小胸脯,然后忽然想起什么,从兜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样东西——是用彩色纸折成的小飞机,歪歪扭扭的,翅膀一个高一个低,但能看出来是一只"飞机"。"柳老师教的!"怀南举着纸飞机,大声宣布,"她说,折飞机的人把心愿写在上面,飞出去就能实现!"
林晚晴接过来,翻看那只简陋的纸飞机。纸飞机上,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字,笔迹还不太稳当,能看出来是刚学会写字的娃娃的手笔。她凑近一看,上面写着:"长大了当爹那样的人。"
林晚晴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心里像被什么热热的东西灌满了,涨得发酸。她深吸一口气,把怀南抱起来,亲了亲他的脸颊:"一定能实现。怀南一定会成为像你爹那样的人。"
怀南被她亲得痒痒,咯咯笑着往她脖子里钻,小手却紧紧搂着她的脖子。母子俩在傍晚的土路上,笑声传出老远。
晚上,陆铮从林场回来,一进门就看见儿子趴在炕上,专心致志地画着什么东西。凑过去一看,是一只圆圆的、长了四条腿的"动物",看不出是鸡还是鸭,但怀南说那是"蚂蚱",是一只很大很大的蚂蚱。
"今天学什么了?"陆铮在炕沿上坐下,问。
"学歌了!"怀南立刻放下笔,站直了,清了清嗓子,用他最大的音量开始唱,"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
陆铮听着儿子那跑调的童音,冷硬的嘴角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他没有打断,也没有纠正,只是安静地听完,然后认真地鼓掌:"好听。"
怀南更来劲了,又唱了一遍,然后扑进他爹怀里:"爹!我今天滑滑梯了!三次!"
"嗯,厉害。"
"还有秋千!荡得好高!"
"嗯,勇敢。"
"虎头哥抢我的布球,老师说他了!"
"嗯,该说。"
父子俩这种"一问一答式"的对话,是林晚晴最熟悉的风景。陆铮话少,但怀南说一句,他就应一声,从不应付,也从不敷衍。林晚晴靠在门框边看了一会儿,目光落在怀南屁股上那块蹭了灰的蓝布裤子上,心里默默记着:明天得给他多带一条裤子换。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春天慢慢走深,地里的麦苗长高了,院子里的老榆树也冒出了新叶子。怀南越来越喜欢上幼儿园,每天一睁眼第一句话就是"娘,今天上不上学",如果答案是"上",他就欢呼一声,光着脚丫就去翻自己的小书包——那是林晚晴用旧布头给他缝的,里面装着一只铅笔头、一个田字格本,还有每天雷打不动的一个煮鸡蛋。
幼儿园的生活渐渐成了他的第二个世界。他跟虎头在一个班,同桌坐,同吃,同玩,偶尔也打,但打完了又好得像一个人。虎头力气大,但有怀南那点"蔫坏"的机灵劲儿,常常是虎头在前面冲锋,怀南在后面"出主意",两人配合得行云流水,成了柳老师口中"最让人头疼又最让人喜欢的组合"。
柳老师也渐渐摸透了怀南的性子。这孩子表面安静,其实鬼主意多;看似温顺,但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学认字比别人都快,柳老师教过的字,他看两遍就能写出来,虽然歪歪扭扭的,笔画顺序都不对,但字确实写对了。他算术也好,五以内的加减法,掰着手指头算得飞快。可他对"规矩"这件事,学得很慢。排队要排在后面?他偏要挤到前面;做游戏要守规则?他总有自己的一套"玩法";吃饭不能挑食?他对胡萝卜深恶痛绝,每次餐盘里剩下最多的就是它。
柳老师把这些事跟林晚晴说的时候,林晚晴又是笑又是愁:"这孩子,跟他爹一个脾气。认死理。"
柳老师却笑着说:"认死理不见得是坏事。等他长大了,把这份认死理用在对的地方,就是本事。"
林晚晴把这话记在心里,回去跟陆铮说了。陆铮正蹲在院子里修一把锄头,闻言头也没抬,只说了句:"是块好料。"算是最高评价了。
天气越来越暖,夏天的脚步近了。
一天中午,林晚晴正在厨房择菜,忽然听见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怀南的声音,带着哭腔:"娘!娘!虎头哥摔了!"
林晚晴一惊,手里的菜掉了,赶紧跑出去。怀南满头大汗,小脸上全是急切,拽着她就往院外跑:"滑梯上,虎头哥爬太高了,掉下来了!"
林晚晴心里一沉,跟着怀南一路跑到幼儿园。远远就听见王桂香的嗓门了:"哎哟喂!我的祖宗!你怎么爬那么高!摔着哪儿了?疼不疼?"赵虎头坐在滑梯下面,灰头土脸的,左胳膊弯着,不敢伸直,小脸皱着,倒没哭出声,只是犟着嘴说:"不疼!"
王桂香急得直跺脚,柳老师在旁边一脸愧疚地解释,说是小朋友玩的时候没看住。林晚晴赶紧过去看了看虎头的胳膊,已经有些肿了。"怕是脱臼了。"她抬头对王桂香说,"得赶紧送镇卫生所。"
王桂香二话不说,抱起虎头就要走。怀南急急地跟在后面,小短腿迈得飞快,一边跑一边回头朝虎头喊:"虎头哥你别怕!我陪着你!"
卫生所的医生检查了一下,果然是肘关节脱臼,不算严重,复位后养几天就好。虎头疼得龇牙咧嘴,但到底是皮实惯了,复位后就恢复了精神,嚷嚷着要回家吃王桂香包的饺子。王桂香又气又心疼,骂了他两句,还是去买了肉馅。
怀南一路寸步不离地跟着虎头,到了虎头家也不肯走,说要陪虎头哥。林晚晴只好留下,看着两个小脑袋凑在一起,一个说"你真勇敢,都没哭",另一个满不在乎地挥挥右手:"那有啥!"
晚上回到家,怀南蔫蔫的,不像往常那么欢实。林晚晴给他洗了脚,抱着他上炕,他才小声说:"娘,虎头哥会好吗?"
"会好的,医生不是说了吗,养几天就好了。"
怀南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又说:"娘,我……我今天也爬了。"
"爬什么?"
"滑梯旁边的架子。"怀南的声音越来越小,"但柳老师把我叫下来了。她说危险。"
林晚晴看着他低垂的小脑袋,心里又后怕又好笑:"那你以后还爬吗?"
怀南沉默了好久,最终闷声闷气地说了句:"不爬了。摔了会疼。"
林晚晴把他搂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乖,安全最重要。你看虎头哥摔得多疼,你也不想让爹和娘担心,对不对?"
怀南点了点头,把小脸埋进林晚晴怀里,闷闷地说:"娘,我以后听话。"
这一句话,让林晚晴的心软成了一摊水。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搂着他,轻轻晃着,哼着那首怀南幼儿园学来的《小燕子》,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个夏天的夜晚。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银辉洒在小院里。怀南在娘怀里睡着了,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林晚晴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将他轻轻放到炕上,盖好被子。
陆铮推门进来,看见的就是这一幕——妻子坐在炕边,低头看着熟睡的儿子,神情温柔得像是能融化一切冰雪。他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揽住她的肩。
"睡了?"
"嗯,睡着了。"林晚晴靠在他肩上,轻声说,"今天虎头摔了,把他吓着了。他说以后听话。"
陆铮看了一眼炕上那个小团子,嘴角微微扬起:"懂事了。"
林晚晴笑了笑:"是啊,一天比一天懂事。"她顿了顿,又说,"铮哥,你说,等他再大一点,上了小学,咱们是不是就老了?"
陆铮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不会。"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你永远都一样。"
林晚晴脸一红,轻轻推了他一下,却没真的躲开。两人就这样依偎着,在月光下,在安静的小院里,听着怀南均匀的呼吸声,感受着时光缓缓流淌。日子一天天过着,平淡却丰盈,辛劳却甘甜。怀南在一天天长大,而他们的爱,也在这一日日烟火寻常里,越扎越深。
第二天清早,怀南醒来时,第一件事不是喊饿,也不是找蚂蚱,而是光着脚丫啪嗒啪嗒跑到虎头家,扒着门缝往里瞅。
王桂香正给虎头喂粥,虎头左胳膊还吊着布条,却已经能用右手抓着馒头往嘴里塞了。看见怀南,虎头眼睛一亮,招手喊道:“怀南!今天不上学,你陪我玩!”
怀南趴在门框上,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跟过来的林晚晴。他娘冲他笑:“去吧,小心点就行。”
怀南这才跑进去,小心翼翼地坐在虎头旁边,隔着那半条布带子,歪着脑袋认真地问:“虎头哥,还疼不?”
虎头把馒头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疼啥!下午就能抓蚂蚱了!”
怀南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豁口:“那我等你!咱们去抓最大的!”两个小脑袋重新凑到一起,叽叽咕咕地商量着“捉蚂蚱大计”,方才的担忧早已烟消云散。
林晚晴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和王桂香相视一笑。院子里阳光正好,暖融融地洒在两个小娃娃身上。日子就像田埂上那条细细的小溪,安安静静地、稳稳当当地流着,不急不缓,却一天比一天丰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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