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第375章
第375章 第375章13
贾春明掩上门，走到办公桌前，嗓音压得低沉：“张支队，铁匠铺的案子——可以收了。”
“什么？”
张焕春手中的钢笔一顿，猛地站起身，“收网？贾副支队，这话可当真？”
贾春明迎着他的目光，点了点头：“那铁匠铺是敌特的情报中转点。”
借着打铁和修铁器的掩护，他们用塞进木柄的方式传递消息。
叶全旺已经察觉了我们的盯梢。
他没撤，是因为手头的计划正进行到节骨眼上。
贾副支队长话音刚落，张焕春神情陡然一沉。”你说他们有个计划——具体是什么？”
他追问，嗓音压得发紧。
贾春明摇了摇头。”张支队，具体内容，现在还不清楚。”
他停顿片刻，声音压低了几分，“但这帮人的头儿，我已经摸到了。
萧全军，军统四九城情报站负责人， 上校。
现在化名萧全，在景山街道废品站看大门。”
说完，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木盒，轻轻推到张焕春面前。
张焕春的目光落在木盒上。
他掀开盒盖，里面平放着一纸文书。
他拿起文书，又看向底下压着的几件零散物件，眉头渐渐皱紧。”贾副支队长，”
他抬起眼问，“这些是从哪里发现的？”
贾春明神色一正。”在萧全军家里，一道暗墙后面找到的。”
他声音平稳，字字清晰，“不止这些。
他家还挖了一条地道，通往后街一个荒废的小院。
院子地下有暗室，存了不少东西，还有 。”
“另外，”
他接着说，“昨天我跟了叶全旺一趟，发现他明面上住的院子只是掩护，真正藏身的地方在隔壁。
那院子地下也有密室，里面除了武器，还有一部电台。”
“叶全旺手下两个负责传消息的下线，身份也确认了。
一个姓苗，是报社编辑，她丈夫赵慧明在昌平公社当副主任。
这人有没有牵连，厂里保卫科还在查。
另一个叫游万安，棉纺厂的采购员，一个人住在厂区家属院。
这两个人的社会关系和来历，正在进一步摸查。”
刑侦支队守了那铁匠铺一个来月，半点动静都没抓到，贾春明接手才一天，就把这伙特务的骨干和脉络摸得清清楚楚。
张焕春心里一阵复杂，既是难堪，又不由得生出几分服气。
他把手里的委任状放回盒中，正色看向贾春明：“贾副支队长，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动？”
贾春明思索片刻，抬起头。”张支队，他们明知露了形迹还敢弄这些障眼法，只能说明手里的计划极其紧要，拖不得。”
他语气沉肃，“为避免夜长梦多，我建议马上收网，先把已经摸清的这几个抓回来。
之后再想办法从他们嘴里问出背后的图谋。”
张焕春听完，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走，一起去向李局长汇报。
具体的行动安排，会上再定。”
没过多久，两人已站在李西东的办公室里。
李西东见他们一同进来，有些意外：“焕春同志，春明同志，今天怎么一起来了？”
张焕春上前一步，率先开口：“局长，是这样。
前阵子我们支队接到线索，怀疑东城有家铁匠铺是敌特窝点。
监视了一个多月，连嫌疑人的住处都悄悄搜过，却一直没找到确凿证据。”
“直到前两天，轧钢厂出了那起 案，赃物流向了那家铁匠铺。
贾副支队长觉得不对，就和我通了气。”
说到这儿，他脸上掠过一丝不自在，“我们查了这么久没进展，案子转到贾副支队长手上，不到一天就有了重大突破。
不但锁定了多名敌特，还拿到了关键证据。”
他将那只木盒放在李西东办公桌上，恭敬道：“局长，这是贾副支队长潜入敌特家中，从暗格里起获的证物。”
李西东听着汇报，目光掠过张焕春脸上尚未褪尽的窘色，伸手打开了木盒。
盒子里，那张委任状正平铺在最上层。
李西东的视线久久停在那份盖着朱红印鉴的文件上。
当“四九城潜伏站站长”
几个字跳入眼中时，他眉梢极轻微地动了一下，仿佛静水里落进了一颗石子。
他抬起视线，落在对面两人身上：“焕春，春明。
你们什么意见？”
张焕春当即坐正了身子，嗓音干净有力：“局长，贾副队那边已经摸清，他们这几天肯定会有动静，只是具体计划还没挖出来。
我们几个碰过头，都觉得不能再等了，该收了。”
李西东的手指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略作思忖，终于开口：“那就动吧。
不过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动作要快，更要周全，咱们的人、附近的群众，一个都不能有事。”
“明白！”
张焕春与贾春明齐刷刷站起来，回答得没有半分迟疑。
两人前脚刚跨出局长办公室的门，正打算召集人手安排行动，一名年轻警员就慌慌张张地从走廊那头冲了过来，额头上全是汗，脸色也变了：“支队长！出事了！纺织厂那案子的陈四……在审讯室里没气儿了！”
“什么？”
张焕春脚步骤然停住，目光一下子锐利起来，“怎么回事？仔细说！”
“还、还不清楚……一直单独关着的，忽然就……不动了。”
年轻警员喘着气汇报道。
张焕春的脸顿时沉了下来，转头朝贾春明简短交代：“老贾，就是前阵子纺织厂丢的那笔工资，一万多块，只找回来一小部分。
人刚带回来，还没问出什么，就这么没了。
我得马上过去看看。”
贾春明点了点头，神色也凝重起来，迈步跟上了张焕春。
审讯室门口，两名值守的警员立刻立正敬礼。
张焕春没多话，直接发问：“人怎么没的？
一名警员赶忙回答：“报告支队长！审到一半他说胸口闷，我们以为是故意拖延，就暂停了，让他自己待着。
等再进去的时候，人已经歪在椅子上，没心跳了。
我们保证，这段时间绝对没人进出，也没给他任何东西。”
张焕春盯着审讯椅上那具已经僵直的躯体，眉头紧紧锁住。
这时，站在一旁的贾春明忽然微微吸了口气，目光在室内扫了一圈：“老张，你闻闻，这屋里是不是有点……花香？”
经他这么一说，张焕春也察觉到空气中飘着一缕极淡的、甜得有些突兀的气味。
他立刻转向值守警员：“这味道哪儿来的？”
警员愣了愣，回忆道：“哦，是陈四的妻子上午来过一趟，想看看他，没让进。
她留了一包干净衣服，味道好像就是从衣服里散出来的。”
贾春明眼神一紧，马上对那名警员吩咐：“你立刻带人，去查陈四家附近所有的诊所和医院，重点查他有没有哮喘或者高血压的病史。”
张焕春眉头微皱，侧过脸看向贾春明：“贾副队，怎么突然要查他的病历？”
贾春明嘴角浮起一丝很淡的弧度：“我看，陈四不是自己猝死的，是有人让他闭了嘴。”
站在旁边的赵保国忍不住往前挪了半步：“花香也能 ？这……从来没听说过。”
“紫金花开得太浓，能引得哮喘发作，让人心跳得像跑马。”
贾春明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家常，“夜来香飘出来的微粒，对心脏不好的人来说，跟慢性的 差不多。
审讯室窗户关得严严实实，那股香味——陈四当时说喘不上气，恐怕他本来身上就带着病。”
林明华愣在原地，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他经手过那么多案子，从没听过这样的手段。
张焕春沉默了片刻。
他在刑侦线上干了十几年，这也是头一回遇上。
但他很快定了定神，朝还在 的林明华摆了摆手：“别愣着，马上去医院查陈四的病历记录。”
林明华一个激灵，挺直背应道：“是！我亲自带人去他家附近的卫生所。”
等那阵匆忙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张焕春转向赵保国：“带两个人去陈四家巷口守着，把他媳妇盯紧。
能用这种法子灭口的，背后的人不简单。”
赵保国用力点头：“明白。
连只苍蝇也不会从她眼皮子底下溜过去。”
贾春明这时却轻轻摇了摇头：“光是守着，恐怕等不到什么。”
他顿了顿，“不如往里递个话，就说陈四突发急病，人已经没了。”
妻子得知消息后，定会去找那背后之人传递风声——那时再顺藤摸瓜，才算真正抓住了线索。
张焕春目光倏然一亮，当即向赵保国下令：“按贾副队长的方案执行。
消息要放得不着痕迹，绝不能打草惊蛇。”
赵保国领了任务，匆匆带人离开。
张焕春这才回过身，仔细端详着贾春明，话语间透着感慨：“春明同志，凭你这般洞察力，留在轧钢厂确实是屈才了。
分局刑侦队眼下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贾春明只是谦逊地笑了笑：“张支队过奖了。
我虽在厂里任职，名册上终究还挂着副支队长的职务。
队里若有需要，随时吩咐便是。”
张焕春想起手头那桩尚未收网的敌特案件，顺势拍了拍他的肩：“那便巧了。
走，到反特大队办公室去，咱们再把萧全军、叶全旺那帮人的抓捕计划仔细推敲一遍。”
散会时，日头已过中天。
贾春明与张焕春一同走出办公室，在走廊里驻足：“张队，那我晚上八点带人过来会合。”
“队长！贾副队长真是神了！”
两人刚走到楼梯拐角，林明华便急匆匆从楼下跑上来，额上还挂着汗珠，“陈四确实有哮喘，高血压也是 病了，病历上记载得明明白白！”
张焕春虽早有预料，亲耳听到确证时心头仍是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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