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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 第376章


第376章  第376章14

他转向贾春明,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许:“春明啊,今天若不是你点破这一层,纺织厂这案子恐怕真要成无头悬案了。”

贾春明摆了摆手,语气温和:“不过是偶然知道些冷门的知识。

案子要破,终究要靠同志们在一线奔波。”

两人说着已走到分局大门前。

正要道别,一辆旧吉普车恰在石阶下刹住。

赵保国跳下车,三步并两步跨上来,脸上压不住兴奋:“支队长,果然没错!我们的人刚把消息透给陈四媳妇,她转头就锁门出去了——绕了两条胡同,进了一处小院。”

张焕春神色一紧:“院里是谁?”

赵保国压低嗓音,报出一个名字。

张焕春的眼神骤然沉了下去。

他转头看向贾春明,贾春明也正抬眼望来。

午后的阳光斜斜掠过分局门廊,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明暗交织的界线。

赵保国迎着张焕春探询的目光,脸上激动之色更浓。

他稳了稳气息汇报道:“支队长,案子破了,幕后的人揪出来了——是纺织厂财务科的李有年。

我们从他住处搜出了尚未转移的赃款,还查实了他与陈四媳妇刘桂花有私情往来。”

张焕春面色骤然肃穆,沉吟片刻后沉声命令:“立即带回局里,连夜审讯,必须撬开他的嘴。”

交代完毕,他转回身,方才紧绷的神色缓和了些,朝贾春明伸出手:“春明同志,那咱们就说定了,晚上碰头。”

贾春明握住他的手,爽快应道:“好,张支队长,晚上见。”

离开东城分局,贾春明蹬上那辆二八式自行车,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径直往鼓楼街道办而去。

找到陈主任,简明说明来意,不多时,一份更名过户的新房契便交到了他手中。

他将店铺委托街道办代为招租,随后翻身上车,不紧不慢地骑回了轧钢厂。

保卫科三楼,三大队的办公室门虚掩着。

贾春明推门而入,李爱军正伏案写着材料,闻声立即起身站直:“处长,您回来了。”

“嗯。”

贾春明走到窗边,目光落向楼下的空地,“赵军那边,有进展吗?”

李爱军摇头:“中午他回来吃饭时我问过,暂时还没摸到有价值的线索。”

贾春明转过身,手指在桌沿轻叩两下,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安排一下,让赵军他们都撤回来。

今晚有行动,配合分局反特大队,准备收网。”

“是!”

李爱军立刻应声,随即问道,“处长,集合的时间和地点是?”

“晚上七点,在厂里集合,统一乘车前往分局会合。”

贾春明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动作要快,也要注意隐蔽。”

夕阳缓缓沉落,为四合院斑驳的墙皮涂上最后一抹倦怠的金色。

阎解成拖着两条灌了铅似的腿跨进院门,肩头还沾着零活留下的灰渍。

院子当中,阎埠贵正弓着背,全神贯注地侍弄那几垄青菜。

手里的葫芦瓢倾泻出细如丝线的水流,每一滴都落在该落的地方,分毫不差。

听见脚步声,他直起腰,扶了扶滑到鼻尖的旧眼镜:“解成?回来了。

你岳母那边,去瞧过了吗?”

阎解成在当院停下,拽了拽揉皱的衣摆,面有难色:“爸,您说,我这两手空空地往病房里一站,像什么样子?可我的工钱,不都是按月交到公中,当一家子的嚼用了吗?如今哪里还掏得出闲钱,去置办像样的探病礼。”

阎埠贵不紧不慢地搁下水瓢,在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襟前蹭了蹭手上的水渍,话音里透着早有计较的稳妥:“是难为你。

这样吧,我先挪一块钱给你,你去供销社称两瓶罐头。

等下月你支了工钱,还我一块二。

亲父子也得账目清爽,咱们实打实,不来那些虚头巴脑的。”

阎解成眼皮都没动一下。

他在这父亲一分一厘都要计较的言传身教里浸透了长大,盘算的功夫早已炉火纯青。

这些年四处打散工,他背地里也攒下了一小卷票子,紧紧掖着,那是预备自己不时之需或偶尔打牙祭的底气。

要让他从这保命的私蓄里掏钱,去给于莉的母亲买补品,简直比登天还难。

听见父亲这“划算”

的安排,他没接话,反倒牵了牵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爸,理儿不是这么论的。

于莉她妈,论起来也是您的正经亲家。

如今亲家母卧病在床,您这做长辈的,于情于理,不该代表咱们阎家去露个脸,表表心意?传到街面上,人家也得夸您一声通情达理,看重情分不是?”

于莉母亲病倒,前几日于莉来求借,阎埠贵咬死了没松口。

如今若连个探病的人都不出面,这事在街坊间传开,阎家的颜面确实无处安放。

也正因这份顾忌,阎埠贵才盘算着将儿子推到前头。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自己这大儿子在银钱事上,竟比他更舍得下脸面,不但推诿不去,还把这棘手的难题原样掷了回来,顺手将了他一军。

阎埠贵只觉得一股浊气猛地堵上了胸口。

他“哐当”

一声将水瓢掼进铁皮桶,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管也浑然不觉,只颤着手指向阎解成:“阎解成!那是你丈母娘!你媳妇的亲娘!你这做女婿的倒想躲清净,连医院的门都不愿踏,你还要不要做人?往后在这院儿里、在这胡同,你头还怎么抬?”

阎解成索性抱起双臂,懒洋洋地斜倚在门框上,一副浑不在意的神气:“脸面?脸面能当饭吃,还是能当钱花?媳妇我都娶进门了,还怵这个?倒是您啊爸,您可是红星小学里教书育人的先生,最讲礼节体统。

要是让人晓得,亲家母住了院,您连句问候都没有……啧啧,学校里那些同事、学生,背后该怎样嘀咕?这先生的威望,怕是得跌几分咯。”

“你……你个混账!”

阎埠贵气得浑身发颤,脸皮涨得通红,“我阎埠贵行得正坐得端,怎么就养出你这么个无情无义的白眼狼!”

阎解成瞧着父亲暴跳如雷的模样,非但不怕,眼底反倒滑过一丝近乎奚落的平静。

他慢吞吞地开口,声音不高,却一字一顿,清晰得很:“爸,这话可是您打小就挂在嘴边,掰开揉碎教给我们的——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一世穷。

我如今,不过是把您教的道理,照着样儿使出来罢了。”

阎埠贵仿佛骤然被人扼住了喉咙,张着嘴,后头一连串的斥骂却硬生生堵在了嗓子眼。

他呆立在那一畦畦青菜旁,夕阳将他失魂落魄的影子拖得老长,斜映在砖地上。

他万万不曾料到,自己打磨了一辈子的处世箴言,有朝一日竟会化作一把冰冷的回旋镖,如此准又如此狠地扎回自己的心窝。

院子里一时寂然,只听得归巢的麻雀在屋檐下啁啾个不停。

暮色渐渐浓重,四合院沉入一片朦胧的灰蓝。

贾春明蹬着那辆老旧的自行车拐进了胡同口。

往常这时辰,总爱抄着手倚在前院门边张望的阎埠贵不见了影踪,门廊下空落落的,他心下不由掠过一丝淡淡的诧异。

蹬过月亮门,中院里静悄悄的,却见雷师傅立在他家那低矮的屋檐底下,像是已等候了多时。

贾春明停下车子,支好车架,走上前去:“雷师傅,您这是……专程在等我?”

屋子收拾齐整了,您进来看看?哪里不合心意咱们再调整。”

贾春明跟着他迈进门内。

室内窗子透亮,梁柱漆色柔和,早先的破旧痕迹已无处可寻。

他转着看了一圈,点头称许:“真是焕然一新。

您这功夫,实在难得。”

雷师傅搓了搓掌心,眼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得意:“跟您交个底,这四九城中能把老料复原到这般地步的团队,确实不多。”

“好,我明天便搬进来。”

贾春明一边说,一边从随身布包里取出三沓纸币递过去,“这三百您先收下,剩下的等偏院那几间也修整完毕一并结算。”

雷师傅认真清点完毕,写了收据,又客套几句便离开了。

贾春明推着自行车转到侧院,母亲贾张氏正坐在院中缝补衣物,见他回来赶忙起身:“鼓楼那边房契,都办妥了?”

“都妥了。”

贾春明从包里抽出那张轻薄的纸页,“铺面也托街道租出去了,每月三十。”

夜色渐深。

七点三刻,两辆卡车碾过东城分局院内的砂石路面,稳稳停住。

五十名装备整齐的保卫科人员依次下车。

贾春明一眼看见等在灯下的张焕春,快步上前:“张支,人都到齐了。

怎么安排?”

张焕春早有筹划,话音平稳:“分成四队,每队十六人。

我们反特队出二十八人,拆成四组混编进去。

我负责萧全军,你盯叶全旺;刘铭看着游万安,李爱军应对苗某。

具体路线车上详细交代。”

贾春明点头:“听您指挥。”

四辆卡车悄无声息驶出大院,没入巷弄的黑暗中。

九点多,芝麻胡同口停了两辆。

贾春明跃下车厢,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嗓音对张焕春道:“那个萧全军,我之前递烟时留意过他的手——虎口和食指两侧全是厚茧,必定是常年用枪的。

动手时得小心。”

张焕春神色一肃:“你也留神。

若遇殊死反抗,准许  击毙。”

“叶全旺那边倒不必太过担心。”

贾春明嘴角微动,“我早前摸进他院里,把他埋的  引信给拆了。

只要他不往地窖里躲,闹不出大风浪。”

说完,他朝身后一挥手,二十道持枪身影便随他悄无声息地渗入胡同深处,朝着叶家那扇黝黑的院门围拢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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