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第374章
第374章 第374章12
于莉跟了两步,忽然站住问:“妈在几楼手术?”
“二楼!”
于海棠回头喊了一声,“你等我,我交完就上来!”
于莉没等,径直拐进楼梯间。
二楼走廊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父亲和弟弟并排坐在长椅上,背影显得有些佝偻。
她小跑过去,声音微颤:“爸,妈怎么样了?”
于父抬起头,眼角的纹路深了许多:“推进去有一阵了。
医生说得亏送来得不算太晚,再拖半天就难说了。”
她长长舒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轻声重复:“那就好……那就好……”
这时于海棠也上来了,把剩下的钱塞回姐姐手里,忍不住压低声音问:“姐,这钱究竟哪儿来的?阎埠贵那只铁公鸡,我去看你时多夹一筷子菜他都算账,这回能这么痛快?”
“海棠!”
于父沉下脸呵斥,“那是你姐夫家,说话注意些。”
“爸,我说错了吗?”
于海棠不服气地扬起脸,“阎解成要是真把咱们当亲戚,会连顿踏实饭都不舍得?”
于莉静了片刻,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海棠没说错。
那样的姐夫,不认也罢。”
于海棠一时怔住,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身子,嗓音压得又轻又紧:“姐,这笔钱……当真不是从阎家拿的?”
一旁的父亲也觉出气氛不对,视线定在于莉没什么血色的脸上:“小莉,你跟爸交个底,是不是在那边受了什么气?”
于莉转过脸,望着手术室门上那盏红得扎眼的灯,声音凉浸浸的:“我去找过婆婆。
她说家里的钱她做不了主,话里话外嫌咱们家事儿多。
我又去了学校寻公公。
他掏遍口袋只摸出一块钱,可我明明瞥见他包里还躺着一叠零票。
最后我去找阎解成。
他听说是来要钱的,转身就说没有,连妈得的什么病都没问一声。”
于海棠听得胸口一阵阵发堵,牙关咬得发响:“这一家子……姐,你当年真是跳进了狼窝!”
“海棠!”
父亲出声喝住,再看向大女儿时,眼里堆满了愁云,“阎家纵有千般不是,到底是你嫁过去的人家。
这钱……究竟是问谁借的?”
于莉没有马上应声。
走廊尽头有风溜进来,拂动她额前散落的几缕头发。
医院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冲得人鼻子发酸。
于莉捏着那叠零票,手心的汗洇得钞票边角都软了。
父亲干瘦的手忽然按上她的手腕,声音压得低低的:“这钱,从哪里来的?”
她眼前立刻晃过那张线条清晰的脸——半路拦下她的那个男人,军绿挎包斜挎在肩头,迎着将落的日头站着,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我去找过娟子她们……”
话到嘴边却转了个向,“回来路上碰见咱们大院一位邻居,是他给凑的。”
“邻居?”
蹲在长椅边的于海棠猛地仰起脸,马尾辫甩开一道弧线,“是不是我上次在院门口遇见的那位?姓贾的?”
“是贾处长。”
于莉脱口而出才惊觉称呼变了。
这三个字滚过舌尖时,她耳根没来由地一热,赶忙添了句:“人家转业回来没多久,提拔得快。”
父亲没接话。
老人那双浑浊的眼睛慢慢转动着,目光像把钝刀,刮过于莉的脸,最后停在她无意识揉搓着钞票的指尖上。”小莉。”
他唤得沉,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你别忘了,你是阎家正正经经娶过门的媳妇。”
“爸!”
她嗓子发紧,“统共就说过两三回话,能有什么?”
“非亲非故的,凭啥借你这么多?”
父亲手背上青筋凸起,“你看着我的眼睛说。”
走廊尽头的窗子漏进一抹残阳,将父女俩的影子死死钉在雪白的墙壁上。
于莉忽然觉得冷,那冷意从骨头缝里往外钻——她想起阎解成摔门时震落的墙皮,想起公公拨弄算盘珠子时眼皮都懒得多抬一下的模样。
可另一个画面硬生生挤了进来:贾春明递钱时指尖短暂碰触的温度,还有那句“先顾眼前”。
“您连自己女儿都不信了?”
她声音发颤,分不清是委屈还是别的什么。
父亲长长叹了口气,那气息里裹着大半辈子的尘土。”阎家再刻薄,你也得守住该守的规矩。”
这话像道符咒,啪地一声贴在了她脑门上。
规矩。
于莉盯着走廊地砖裂缝里蔓延的霉斑,忽然想笑。
原来在父亲看来,她连被旁人顺手帮一把的资格都没有,只该在阎家那潭死水里慢慢烂掉。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有个声音在胸腔里疯狂往外顶——总有一天,她要看着那对父子跪在泥泞里,为他们今日的每一分冷情悔断肝肠。
芝麻胡同的老槐树在风里抖搂着最后几片枯叶子。
贾春明单脚支着自行车,目光如细针般探过叶家院墙的每一寸。
夕阳把砖缝里的青苔照成暗金色,周遭静得能听见自己脉搏的跳响。
他轻身翻进院里,落地时连草屑都没惊起。
铁锹仿佛凭空出现在手中——这手法他已越发熟稔,如呼吸般自然。
泥土被掘开的闷响在黄昏里格外清楚,不久便触到那个油布包袱。
拆除引信的动作快得如同拆解孩童的玩具,填土、覆草、抹平痕迹,一连串动作流畅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厢房的门把手在暮色里泛着幽光。
他蹲下身,视线与门槛齐平——没有细线,没有发丝,连灰尘的分布都自然得挑不出毛病。
可太过干净了,反而叫人心头一沉。
推开门时,他侧身让开门扇的轨迹,避开了门后可能存在的射击线。
老旧的木门轴发出悠长而刺耳的 。
地砖被撬起的刹那,陈年的灰尘扬了起来,在斜照的光线里翻滚。
第二枚、第三枚……每拆掉一个引信,他都用袖口仔细拭去砖缝边缘新添的细微划痕。
直到偏房一切如旧,他才如一道暗影,悄无声息地滑向真正的藏身院落——那个连叶全旺的邻居都未曾知晓的备用据点。
密室入口处的砖块颜色要深上少许。
贾春明伏低身体,脸颊几乎贴到冰冷的地面,鼻尖对准砖缝,终于辨出那根细如蛛丝的棉线。
将鹰眼催至极限时,视野里漫开一层诡异的淡蓝光晕——棉线的另一端分作两岔,犹如毒蛇吐信,各自连着一枚铁铸的疙瘩。
木柄 的保险销早已拔除,全凭这根棉线紧绷着,拦住击针。
他屏住气息,用 尖锋轻轻挑断棉线的瞬间,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耳膜上撞出沉闷的鼓音。
地砖掀开时,一股陈腐的霉味混着铁锈气息扑面涌来。
洞口之下深不可测,黑暗浓稠如墨。
贾春明没有立即下去,而是从挎包里取出小半截粉笔,在洞口边沿画了一道极浅的痕迹——倘若有人动过,粉笔灰的分布便会不同。
虽从未亲身进入,这间密室的构造图早已深刻在他脑中。
然而当身体真正坠入那片黑暗时,一股源于本能的寒意仍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他在半空里调整姿态,双脚触地时膝盖微微弯曲,仿佛一只夜行的猫。
桌上那本密码册让贾春明心头骤然一紧——昨日黄昏叶全旺发报所用的频率,此刻仍清晰地印在他记忆里。
他快速翻动纸页,手指忽然停在几行密文之间,很快就将电文内容译了出来。
几行字映入眼帘,贾春明的呼吸微微一滞。
原来分局刑侦支队的监视行动早已暴露,叶全旺不仅没有逃走,反而在暗中拖延周旋,只为掩护某项仍在推进的秘密计划。
电文并未详述计划内容,字里行间却透出强烈的急迫。
贾春明收好纸页,目光扫过这间狭窄的密室。
他仔细搜寻每个可能藏匿线索的角落,却再无所获。
离开之前,他将机关恢复原状,又抹去一切自己来过的痕迹,这才无声退出。
芝麻胡同107号在晨雾里显得格外颓败。
贾春明推着自行车停在院门之外——昨日只是匆匆确认了萧全的住所,此时才真正打量起这座荒芜的院落。
他凝神屏息,目光如鹰隼般掠过每一寸角落。
倒塌的西厢房内,一堵残墙之后,隐约可见暗格的轮廓。
透过重重砖石,他看见一只木盒静置其中,盒内除了一把 、两枚 与十余根金条,还有一张折得齐整的纸。
那张纸绝不普通。
贾春明环顾四周,巷中只有风吹过枯草的窸窣轻响。
他轻身翻进院墙,径直走向那间倾颓的屋子。
蛛网在断墙之间密布,几乎将暗格的缝隙完全遮蔽——显然,此地已久无人触动。
一旦破坏了这些蛛网,萧全必然察觉。
正犹疑间,一道冰冷的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将手掌贴于墙面,默念收纳,便可隔空收取。”
贾春明微微一怔,随即自嘲地摇了摇头——竟忘了自己尚有这般能力。
他将手掌按上斑驳的砖壁,心中默想那只木盒。
下一刻,一个沉甸甸的盒子已落入掌心。
掀开盒盖,一张委任状赫然在目:“军统四九城情报站上校站长萧全军。”
尽管早有推测,亲眼见到这行字时,贾春明仍感到胸口一紧。
他将纸张缓缓折好,放回盒中,却没有把木盒归还原处——既然已确认萧全的身份与层级,便不必再留余地。
叶全旺暗中策划的究竟是什么,待到收网时刻,自然水落石出。
他不再查看院中其他痕迹,转身推车出门,迎着渐渐升起的朝阳向东疾驰。
分局二楼,张焕春正伏在桌案前写着什么,敲门声令他抬起头。
见到贾春明,他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起身笑道:“贾副支队?今天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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